第37章 炸了老闆的魚塘
多弗朗明哥給了莉莉幾天“自由研究”時間，因為目前暫時沒有新的生產任務。這寶貴的空閒讓一直繃緊神經應付訂單和多弗朗明哥的莉莉，難得有機會沉浸在自己的興趣裡。
她早就對某種理論上存在但製造極其困難且風險極高的金屬——活性記憶合金，產生了濃厚興趣。這種金屬不僅能記住複雜的預設形態，還能在特定指令下，進行多段可控的形態變化，甚至能模擬生物組織的部分特性。這遠遠超出了她目前為多弗朗明哥生產的更注重靜態效能的武器級金屬範疇。
以前由於裝置和材料的限制，這個設想只能存在於理論上。但憑藉如今工坊裡頂級的裝置和多弗朗明哥慷慨提供的各種稀有材料樣本，說不定真的可以做到。莉莉開始了大膽的嘗試。起初幾天進展順利，她成功製備出了基礎框架，並實現了簡單的單次形態記憶。這讓她信心大增。
然而，這種級別的操控，需要她將能力催動到極限，同時維持對多種元素和能量的精微引導，其複雜程度和風險遠超以往任何工作。
這天下午，莉莉進入了最關鍵最危險的合成階段，額頭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指尖流瀉出的銀光不再穩定，明滅不定，夾雜著幾縷不祥的異色流光。工作臺周圍，幾臺監測儀器因為能量讀數超標而發出了尖銳的警報，但沉浸其中的莉莉忽略了外界的一切。
賽尼奧爾眉頭緊鎖，已經移動到了工坊的緊急切斷閥附近，目光緊緊鎖定莉莉和那團越來越不穩定的能量光團。Baby-5則焦急地站在稍遠的安全線外，手足無措，想提醒又怕干擾莉莉導致更糟的後果。
“就差一點……”莉莉緊咬牙關，紫眸中倒映著混亂的光影，將最後一絲力量注入其中。
就在她試圖強行完成那微妙平衡的剎那，一聲低沉的共鳴驟然響起，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扭曲的尖嘯。莉莉掌心那團本溫順的銀光猛然炸開，化作無數道失控的能量亂流和金屬碎片向四周迸射。工作臺上未完成的不穩定合金如同被賦予了狂暴生命般，瞬間扭曲、膨脹、部分甚至汽化，釋放出高溫和有毒煙霧。
離得最近的幾臺昂貴儀器首當其衝，被金屬碎片擊穿或被能量亂流燒燬，爆出電火花。存放稀有材料的櫃子被掀翻，各種瓶罐碎裂，珍貴的粉末和液體潑灑一地。堅固的合金牆壁和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灼痕和凹坑。整個工坊瞬間一片狼藉，警報聲響成一片。
“莉莉小姐！” Baby-5驚叫著想衝過去，卻被賽尼奧爾一把拉住，同時他猛地扳下了緊急切斷閥，切斷了工坊大部分能源供應，並啟動了緊急排煙和滅火系統。
而處於爆炸中心的莉莉，則被衝擊波狠狠撞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牆壁上，又滾落到地上。她只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被黑霧籠罩，耳邊只剩下尖銳的耳鳴和混亂的聲響。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不是身體的劇痛，而是無盡的惶恐。
完了完了……工坊……裝置……那些稀有材料……全毀了……多弗朗明哥……他一定會殺了我……至少，所有優待都沒了……
當莉莉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覺到的是身體無處不在的痠痛，尤其是胸口和後背，彷彿被重型卡車碾過。她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工坊，而是躺在了醫護室的床上，身上傷口已經被處理過。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不遠處坐在沙發椅上的那個身影——多弗朗明哥。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隨意地翻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莉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來了，來算賬了。
果然，多弗朗明哥察覺到她醒來，目光投向她，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但那笑容裡少了些平日的戲謔。
“醒了？小莉莉。”他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還真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啊。”語氣聽不出喜怒。
多弗朗明哥看回手裡的文件，開始用他那慢條斯理的語調，一一盤算起來：“讓我看看……第三代高頻粒子諧振分析儀，徹底報廢，那玩意兒是從海軍科學部隊流出來的黑貨，有價無市。一套完整的、從空島遺蹟裡發掘出來的古代催化原石樣本，全毀了，蒐集它們花了家族一年時間。還有三臺最新型號的分子級冷鍛機，五臺環境模擬艙……哦，還有牆壁和地面的修復，以及因為這次事故不得不推遲的三份中小型訂單，違約金和信譽損失……”
每一項損失從他口中報出，莉莉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這些數字和名詞背後代表的價值，是她無法想象的。毀了這麼多……浪費了這麼多……他一定會用最嚴厲的手段懲罰自己，之前那些優待、夥伴、家人的假象，一定會被徹底撕碎。
多弗朗明哥還在繼續他的損失清單，但注意到莉莉越來越蒼白的臉色，甚至看到她泛紅的眼眶時，他停頓了下來，慣常的笑容斂起。
“怎麼了？傷口疼？”
莉莉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意識到他可能誤會了。但她此刻滿心都是對懲罰的恐懼，也顧不得許多，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那個讓她最害怕的問題：“你……你打算……怎麼辦？”
她問的是懲罰，是處置。多弗朗明哥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還有等待宣判的眼神。幾秒鐘後，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因為身體的疼痛而發抖，她是在害怕。害怕他的懲罰，害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哪怕是虛假的，害怕跌入更深的深淵。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莫名的滿足。但害怕到這種程度，甚至影響到她的狀態和價值發揮，就需要稍微“安撫”一下了。
多弗朗明哥看著床上驚弓之鳥般的莉莉，重新浮現他慣常的“寬容”的笑容。
“呋呋呋……”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柔和下來，甚至帶著點無奈的意味，“小莉莉，你在想甚麼呢？以為我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把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怎麼樣嗎？”
莉莉小心翼翼地抬眸：“那、那些裝置……”
“那些機器，那些材料，說到底，不過是‘東西’。”他放慢語速，“壞了可以修，毀了可以再找，花點時間和貝利罷了。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為你服務的工具，是為了讓你能更好地發揮你的才能。”
他微微俯身，目光與莉莉驚恐未定的紫眸平視，帶著一種奇異的“誠懇”：“但是你不一樣，小莉莉。你是我獨一無二的、最珍貴的金屬藝術家。你的安全，你的健康，你的狀態，才是我最在意的資產。那些損失加起來，也比不上你一根頭髮絲的價值。”
他直起身，張開手臂，彷彿在展示自己的“慷慨”和“遠見”：“所以，不用害怕。這次的事故，就當是一次昂貴的學費。探索未知，嘗試突破，哪有不付出代價的？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進取心，這說明我沒有看錯人，你值得我投入更多。”
“而且，你應該慶幸，當時賽尼奧爾反應夠快，切斷了大部分能源，啟動了防護。不然，以那種能量失控的程度，你現在可能就不只是躺在這裡了，呋呋呋……”
這話既點明瞭她的危險行為，又暗示了他的部下保護了她。看著莉莉眼神中的恐懼逐漸被茫然、困惑和難以置信所取代，多弗朗明哥嘴角的弧度加深，他湊近一些，用一種近乎誘哄的語氣問道：
“你看，我對你多好？不僅沒有責怪你毀掉了價值連城的東西，反而更關心你的安危。你的那些小任性、小要求，我也都儘量滿足。給你最好的環境，最好的待遇，甚至容忍你偶爾的實驗失誤……”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莉莉的鼻尖，動作親暱得讓莉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樣的老闆，或者說……合作伙伴，你去哪裡找第二個？嗯？”
他退後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莉莉臉上的表情變化，從恐懼，到茫然，到劫後餘生的慶幸，再到對他這番話的將信將疑和無所適從。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帶著明顯戲弄和期待答案的問題，聲音裡充滿了惡趣味的笑意：“所以，感動嗎，小莉莉？有沒有覺得，留在德雷斯羅薩，留在我身邊，其實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莉莉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快說感動、快說感激”的臉，心裡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完全升起，就被混合著荒誕和彆扭的情緒取代了。
是啊，他沒嚴懲，他甚至“寬容”地讓她繼續研究。他不在乎損失，是因為他有能力承擔，更因為他認定她未來的價值遠超這些損失。他的關心她的安危，本質是關心自己財產的完好。
但此刻，她能說甚麼？難道要反駁說，不，你一點都不好，你是個控制狂魔？
莉莉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心情，避開多弗朗明哥過於貼近的視線，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謝、謝謝……多弗朗明哥先生……寬宏大量。”
這回答顯然不夠“感動”，但多弗朗明哥並不介意，他低笑一聲。
“呋呋呋……這就對了。好好養傷，工坊的修復和裝置的補充需要幾天時間。這幾天，你就安心休息，或者……想想下次想要甚麼新玩具來做研究？只要你別再把自己搞成這樣，我都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