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拿捏人只需一句話
“莉莉小姐，從今天起，由我們負責協助您在這裡的工作和生活。” Baby-5率先開口，語氣刻板，像是在背誦指令，“有任何與工作相關的需求，或者生活上的需要，都可以向我們提出。我們會處理。”
莉莉的心沉了沉。監視者來了，而且是兩個。她觀察著兩人，賽尼奧爾的存在感如同磐石，沉默，穩固。這種人，通常只認命令，很難被言語打動或找到漏洞。
而Baby-5……莉莉注意到，在她說完那段刻板的話後，眼神不自覺地掃過工坊內那個裝滿甜點的冷藏櫃，又快速移開，手指也無意識地撚了撚自己的裙角。雖然她努力維持著監視者的姿態，但似乎並沒有賽尼奧爾那種滴水不漏的冰冷感。
“我明白了。”莉莉點了點頭，決定先觀察，“那麼，我現在想檢視一下後續訂單的詳細要求和材料清單，可以嗎？”
“可以。”這次是賽尼奧爾簡短地回答，他走到控制檯旁，操作了幾下，將一份文件調取到莉莉工作臺旁的顯示屏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莉莉開始工作。在金屬轉化、資料核對、以及兩位看守的陪伴下，她很快確認了自己的初步判斷。
賽尼奧爾確實是一堵難以逾越的牆。他嚴格執行著多弗朗明哥的命令，除了極短暫的換班外他寸步不離工坊，時刻注意著莉莉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她使用能力時和接觸材料和裝置的情況。
莉莉嘗試過幾次無關痛癢的“失誤”或“疑問”，比如假裝對某個引數不理解，或者“不小心”將一件普通工具金屬化，想試探他的反應和底線。賽尼奧爾要麼直接用最簡短的指令糾正，要麼會直接聯絡外界技術人員遠端解答，自己絕不與莉莉進行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交流，也不對她的小動作流露出任何情緒波動。想要從他這裡找到突破口或者糊弄過去，難度極高。
而Baby-5則呈現出一種微妙的不同。她同樣在執行監視任務，也會認真記錄莉莉的工作時長和成果。但當莉莉提出需求時，她的反應就耐人尋味了。
起初，莉莉只是試探性地提出一些合理的工作需求。“Baby-5小姐，這批材料裡缺了一種催化劑的規格說明，能幫忙確認一下嗎？” 或者，“我需要一份關於這種合金在低溫環境下狀態的參考資料。”
對於這些，Baby-5會帶著熱情立刻去查詢或聯絡，效率不錯。起初莉莉以為這是她忠於多弗朗明哥的表現。但很快發現，哪怕她的要求稍微溢位一點工作的範疇，Baby-5的熱情不減反增。
莉莉的甜點總是吃得很快，既是因為喜歡，也是一種在困境中抓住確定慰藉的行為。某天午餐後，莉莉看著冷藏櫃裡所剩無幾的甜點，嘆了口氣，用自言自語，但確保Baby-5能聽到的音量說：“唉，不知道德雷斯羅薩有沒有哪家店的奶油泡芙比較好吃呢？”
站在不遠處的Baby-5耳朵動了動，臉上冷淡的表情出現了裂紋。她轉過身，看向莉莉，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一種奇異的關切和熱情。
“奶油泡芙？莉莉小姐想吃奶油泡芙嗎？”Baby-5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些，“我知道王宮東側的甜糖街有一家老店，他們的泡芙外皮特別酥脆，奶油是特製的，一點都不膩！需要我現在去幫你買嗎？”
莉莉愣住了。這反應……也太積極了吧？完全超出了監視者的職責範圍，甚至帶著點急於被需要、被賦予任務的感覺？
“呃……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莉莉小心地問。
“不麻煩不麻煩！” Baby-5立刻搖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能幫上忙就好！我這就去！” 她甚至沒等莉莉再次確認，也沒去看賽尼奧爾，就快步走向側門，準備離開工坊去採購。
“等等，”賽尼奧爾攔住她，“按照規定，你不能單獨離開看守崗位。需要有人接替或陪同。”
Baby-5的腳步頓住，臉上是明顯的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那我通知後勤部的人送來！讓他們儘快！”
看著Baby-5匆忙地去聯絡後勤，莉莉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個Baby-5，似乎無法拒絕別人的“請求”？或者說，極度渴望“被需要”？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在之後幾天，莉莉又進行了幾次小心翼翼的試探。
“Baby-5小姐，這個燈的角度好像不太對，看書有點反光，能幫忙調整一下嗎？”其實影響不大。
Baby-5立刻找來工具，認真調整了半天。
“Baby-5，我覺得房間裡的香薰味道有點太濃了，有沒有清淡一點的？”其實味道很淡。
Baby-5迅速記下，表示會立刻更換。
甚至有一次，莉莉只是對著設計圖紙皺了一會兒眉，輕聲說了句：“這個結構連線處好像有點不夠美觀……”
Baby-5竟然湊了過來，認真看了看圖紙，然後說：“需要我聯絡家族裡的喬拉來討論美化嗎？或者……我可以試著幫你畫幾個改良草圖？我以前稍微學過一點繪圖。”
儘管她的提議被賽尼奧爾以不要干擾工作為由制止，但那種急於提供幫助、證明自己有用的姿態，已經顯露無疑。
莉莉逐漸明白了。Baby-5是這個囚籠裡一個可能存在的軟肋，或者說，一個可以有限度利用的視窗。
莉莉開始有意識地，在賽尼奧爾嚴密監視的間隙，用一些無害甚至合情合理的小請求，與Baby-5建立一種基於“被需要”的聯絡。
她不指望Baby-5能幫她逃跑或反抗多弗朗明哥，但或許能透過她瞭解到一些工坊外的資訊，或者獲得一點點有限的便利。
莉莉慢慢適應了這種被嚴密監控、卻又能透過與Baby-5的互動獲得些許喘息的生活節奏。她將自己的工作完成得無可挑剔，至少在交付的金屬成品質量和資料上，多弗朗明哥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為她贏得了一定的信任空間，也讓賽尼奧爾的監視稍微有了一絲固定的程序化意味——只要她按部就班，不出差錯，他的警戒似乎就維持在基準線上。
與Baby-5的相處，則逐漸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模式。莉莉會恰到好處地提出各種需求，從送來的下午茶點心的甜度，到需要某本從王宮圖書館調取的參考書，這些要求大多瑣碎，看似無傷大雅，卻總能精準地觸發Baby-5那根“被需要”的神經。
莉莉一邊熟練地拿捏著這微妙的平衡，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猜測：Baby-5到底經歷過甚麼，才會形成如此極端幾乎是病態的無法拒絕他人請求的性格？是童年嚴重的缺失，還是某種殘酷的洗腦訓練？
看著Baby-5因為一個個小小的幫忙而瞬間亮起的眼睛，和那種虔誠的完成使命般的滿足感，莉莉在感到一絲利用他人弱點的愧疚之餘，也生出些許同情。在這個家族裡，Baby-5或許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囚徒，被自己的心牢牢鎖住。
這天下午，完成了德雷斯羅薩競技場用於防護裝備的金屬部件後，莉莉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她看了看工坊那模擬戶外風景的高畫質螢幕，然後轉向正在不遠處整理工作記錄的Baby-5。
“Baby-5，”莉莉的聲音放得輕柔，帶著疲憊和嚮往，“今天天氣好像不錯的樣子，我想出去逛逛，透透氣。可以嗎？”
Baby-5整理記錄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遲疑，遲疑地開口：“莉莉小姐，三天前你剛在衛兵陪同下去中央公園散步過。按照少主的吩咐和常規安排，下一次外出應該在兩天後。”
莉莉早就料到這個回答。她沒有表現出失望或爭辯，伸出手，輕輕拉住了Baby-5正在整理紙張的手。
Baby-5身體一僵，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突然的肢體接觸。
“Baby-5……”莉莉抬起眼，紫眸中漾起一層淺淺的水光，聲音更加柔軟，帶著依賴和撒嬌般的懇求，“其實……其實主要是，我一個人出去，總覺得有點不安。賽尼奧爾先生又總是那麼嚴肅。”她偷偷瞥了一眼賽尼奧爾，塞尼奧爾依舊毫無反應。
“但是和你在一起就不一樣了。你那麼細心，又會照顧人……上次你幫我挑的那條街邊小吃的醬料，就特別好吃！”
她稍微用力握了握Baby-5的手，眼神充滿了信賴和期待：“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說說話，看看街景。有你陪著，我才會覺得真的放鬆，心情才會好，工作也更有靈感。可以嗎？就今天，提前一點點，陪我出去，好不好？”
這一連串的話語精準地擊中了Baby-5最無法防禦的地方。
被需要。莉莉明確表示需要她的陪伴，而不僅僅是看守。
被肯定。誇獎她細心、會照顧人、品味好。
被賦予重要使命。她的陪伴能直接影響莉莉的心情和工作狀態，而這顯然是少主看重的事情。
Baby-5臉上的猶豫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喜和被強烈需要的激動紅暈。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幾乎要閃出小星星。
“真、真的嗎？莉莉小姐你真的覺得和我一起出去更好？” Baby-5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我能讓你放鬆，對工作有幫助？”
“當然是真的！”莉莉用力點頭，表情真誠無比，“所以……可以嗎？今天就我們兩個，出去走走？不用太久，就在附近安全的街道轉轉？”
“沒問題！” Baby-5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之前關於規定時間的顧慮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感覺自己肩負著一項光榮而重要的任務——陪伴並安撫重要的合作伙伴，確保其以最佳狀態為家族工作！這比機械地執行看守任務有意義多了！
她挺起胸膛，轉向賽尼奧爾，語氣都帶上了幾分底氣：“賽尼奧爾，莉莉小姐需要外出透氣以保持良好的工作狀態，由我陪同負責安全。我會全程緊跟，確保不出任何差錯。今天的巡視提前進行，符合少主的確保合作伙伴身心健康的最高指令。”
賽尼奧爾墨鏡後的目光在莉莉和Baby-5之間掃過，沉默了幾秒。他顯然知道Baby-5的性格弱點，也看出莉莉的小把戲。
但莉莉的外出要求在表面上確實符合多弗朗明哥給出的優待框架，而且Baby-5主動承擔了責任。更重要的是，少主確實強調過要照顧好莉莉的情緒。
最終，他默許了：“路線按既定安全路線，時間不超過原定單次時長。我會在工坊待命，如有異常，立刻聯絡。”
“明白！” Baby-5立刻應下，然後興沖沖地對莉莉說，“莉莉小姐，我們快去換外出的衣服吧！我知道有條小巷裡的古董店最近進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兒，你可能會喜歡！”
看著Baby-5瞬間充滿幹勁彷彿要去完成神聖使命的樣子，莉莉心裡鬆了口氣。但利用別人的心理弱點達成自己的目的，滋味並不好受，尤其是在對方表現出如此單純的喜悅時。
但眼下，她沒有別的選擇。每一次走出這個工坊的機會，哪怕只是在嚴密的監視下，對她而言都是珍貴的喘息，也是觀察外界、收集資訊、尋找渺茫機會的視窗。
“嗯，我們走吧。”莉莉對Baby-5露出一個感激而依賴的微笑，將心底那點愧疚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