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軍火商想泡澡
多弗朗明哥深知那位供貨商小姐的警覺性極高，因此這次的調查指令下達得格外隱秘。他沒有大規模調動家族明面上的勢力，而是動用了數個互不隸屬、單線聯絡的暗線情報組著手。
調查首先圍繞著“莉莉·阿爾斯托亞”這個身份展開。這個身份看似有據可查，在香波地群島的戶籍記錄、稅務繳納以及鄰里印象中都真實存在，但再往前追溯，卻像籠罩在迷霧中。她彷彿是數年前憑空出現在香波地，帶著一筆繼承而來的啟動資金開了泡沫橘子餐館，過往經歷模糊不清，所謂的遠房親戚也查無此人。這完美的平民偽裝，此刻反而成了她最大的破綻：能製造出如此無懈可擊表面身份的人，絕非普通女孩。
與此同時，對香波地事件當晚逃離船隻的追查也在暗中進行。那艘逃脫的快艇型號、可能的改裝特徵、以及最後消失的大致方向，由於濃霧和混亂，具體航線難以精確還原，但根據當時的風向、海流以及快艇可能的最大航程，一個大致扇形搜尋範圍被勾勒出來，包含了香波地群島西南方向的數座島嶼。
多弗朗明哥派出的暗探以商人、旅行者、學者等身份，悄然登上了這幾座島嶼，觀察著是否有新的低調的外來者定居。
起初的幾座島嶼排查並未發現明顯異常。這些島嶼或是過於繁華，人流複雜難以監控；或是過於貧瘠，缺乏建立隱秘工坊的基礎條件。線索似乎再次中斷。
然而，多弗朗明哥並不急躁。他知道大魚總是藏在最不起眼的水域。他將目光投向了扇形區域邊緣，一座名為“灰巖”的小島。這座島在情報記錄中乏善可陳：資源貧乏，人口外流，經濟凋敝，幾乎沒有戰略價值。也正因如此，它很可能被之前的排查所忽視，或者認為不具備隱藏的價值。
“灰巖島……”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在海圖上這個不起眼的點上輕輕一點，“越是看似不可能，往往越是藏著可能。呋呋呋……”
他召來了負責此方向調查的幹部，下達了新的指令：重點排查灰巖島。不要打草驚蛇。他特意強調了廢棄建築。一個匆忙逃離的人，不太可能立即建立起完善的工坊，更可能利用現有的不引人注目的空間進行安置。
“記住，如果發現任何疑似目標，不要驚動。我要知道她的確切位置、日常生活規律、以及她身邊有多少人。”
“是，少主。”手下領命退下。
香波地的混亂已經逐漸平息，但由那場混亂引發的、針對那位神秘金屬小姐的狩獵，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耐心點，小莉莉。很快，我們就會知道，你到底藏在哪塊灰巖下面了。”
香波地群島的風波逐漸成為報紙上的舊聞，這片大海從不缺少新的頭條。莉莉在最初的警惕和觀望後，發現多弗朗明哥那邊除了偶爾以關心寶石交接進度為名進行不痛不癢的試探外，並未有其他異常舉動。她安插在幾個關鍵節點的眼線，也沒有反饋回關於搜查她的情報。
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或許，香波地的混亂和她的及時逃離，成功擾亂了對方的視線？或許，多弗朗明哥的注意力被其他更重要的事務，比如新世界的勢力平衡，或者其他超新星的動向所吸引？
無論如何，生活和生意必須繼續。
重建的聯絡網路開始高效運轉。莉莉利用灰巖島備用基地有限的條件，加上雷蒙德從外部秘密採購補充的部分裝置和材料，逐漸恢復了生產能力。雖然規模和效率暫時無法與香波地的成熟工坊相比，但足以應付核心訂單。
首先完成的是基德海賊團那份數量驚人的原材料大單。當最後一批金屬錠透過中轉渠道運出時，莉莉看著賬戶上暴漲的數字，終於露出了逃離香波地後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這筆資金足夠她重建更完善的基地，甚至奢侈一把。
緊接著，幾份來自其他老客戶的較小訂單也陸續完成交付。而最讓她心頭大石落地的，是血月紅寶石終於安全到手。交接過程極其複雜，地點選在了遠離灰巖島的第三方中立海域。當那顆重達127克拉、深邃璀璨的寶石終於被秘密送到灰巖島，置於她掌心時，莉莉幾乎要喜極而泣。這不僅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更是她與多弗朗明哥這場危險交易中一個重要的階段性勝利，彷彿證明了她有能力在風暴中保全自己最在意的東西。
多弗朗明哥在寶石交接後，暫時沒有新的武器需求，或許在消化之前的存貨，或許在醞釀別的計劃。這讓莉莉獲得了一段難得的業務空窗期。
隨著一筆筆款項入賬，倉庫裡也留下了一些應付突發需求的金屬庫存，莉莉那顆被壓抑許久的渴望享受生活的心，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一天傍晚，結束了又一輪不算太累的金屬轉化工作後，莉莉沐浴更衣，換上了舒適的居家服，端著一杯熱可可，站在基地唯一一扇能安全望見些許海景的隱蔽小窗前。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遠處有海鳥歸巢。灰巖島的景色談不上優美，這份難得的不被打擾的平靜，讓她想起了那個夭折的度假計劃。
“雷蒙德，”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屬於她這個年齡女孩應有的嚮往，“我想去維爾梅優。”
正在整理賬目的雷蒙德手一頓，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現在？主人，雖然最近表面平靜，但香波地的事情才過去不久，多弗朗明哥那邊……”
“我知道我知道！”莉莉打斷他，轉過身，臉上帶著委屈，“可是你看，我們完成了那麼多訂單，賺了那麼多貝利，還拿到了血月！”她舉起那顆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流光溢彩的寶石，又迅速小心地收好，“結果呢？我每天不是在這個灰撲撲的石頭房子裡製造金屬，就是提心吊膽地看情報、算賬目。最遠的活動範圍就是從這間屋子到旁邊那間屋子！”
她走近兩步，雙眸直直看著雷蒙德，語氣變得有些誇張的哀怨：“雷蒙德，我才二十歲！別的女孩二十歲可能在逛街、約會、享受陽光海灘，而我呢？我賺這麼多錢，這麼多漂亮的珠寶，卻只能鎖在保險箱裡，自己天天對著冷冰冰的金屬錠！這有甚麼意義嘛！錢不花，寶石不戴，跟石頭有甚麼區別！”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小嘴微微撅起：“再說了，維爾梅優是出了名的和平旅遊島，離這裡也不算太遠，航線穩定。我只是想去泡泡溫泉，吃吃草莓撻，曬曬太陽，放鬆幾天而已。總好過一直憋在這裡，萬一憋出病來，影響產能，那才是大損失呢！”
雷蒙德看著眼前這個平常精明如狐，此刻卻像所有年輕女孩一樣渴望玩樂和陽光的主人，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無奈的笑意。他跟隨莉莉多年，深知她看似貪財愛寶、精於算計的外表下，其實一直藏著這個年紀應有的活潑天性。
“主人，您這話說的……”雷蒙德搖了搖頭，“好像我虐待您似的。好吧，我明白了。”
他放下賬本，走到桌邊，攤開一張海圖和幾份偽造證件樣本：“如果您真的想去，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假身份是必須的，不能直接從灰巖島出發。隨行人員要精簡且可靠，我會安排護衛跟您一起去，扮作家人。在維爾梅優的落腳點也要提前安排好，最好是私密性高的溫泉旅店……”
聽著雷蒙德已經開始熟練地規劃細節，莉莉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剛才那點哀怨瞬間煙消雲散。“我就知道雷蒙德最好了！”她歡呼一聲，隨即又湊近，帶著點興奮，“身份嘛……這次我想當個從西海來的、繼承了一小筆遺產、出來見見世面的年輕女畫家怎麼樣？聽說藝術家都比較自由散漫，行為出格點也不會太引人懷疑。”
雷蒙德失笑：“畫家？好吧，只要您記得畫家可能需要攜帶畫具，並且至少能畫兩筆。”
“放心啦，我小時候跟養父學過一點素描，糊弄人夠用了！”莉莉信心滿滿，“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來安排一切，越快越好！我已經等不及要去泡溫泉了！”
看著莉莉重新煥發出活力的臉龐，雷蒙德心中那點擔憂被沖淡了些許。短暫的放鬆和享受，對她而言確實是一劑良藥。只要計劃周密，風險可控，讓她去度個假也未嘗不可。
“遵命，我的畫家小姐。”雷蒙德微笑著應下，開始羅列需要準備的物品和需要打通的環節。莉莉雀躍地回到窗邊，已經開始幻想維爾梅優溫暖的泉水和甜美的點心。
與此同時，在前往灰巖島的航線上，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正在前行。船上搭載著幾名偽裝成礦石商人的唐吉訶德家族暗探。他們的目標明確：登島，在不引起任何警覺的前提下，核實灰巖島上是否存在符合描述的可疑人物或活動。
他們手中，只有模糊的方向和“莉莉·阿爾斯托亞”這個名字可能對應的外貌特徵。這是一次謹慎的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