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哥抓人，基德亂拆
多弗朗明哥面前的數只電話蟲正傳遞著來自不同渠道、關於香波地群島突發鉅變的訊息。天龍人被毆，大將出動，和平主義者與超新星激戰，全島封鎖……每一條資訊都讓世界為之震動。
“呋呋呋……草帽，真是走到哪裡，哪裡就不得安寧。”他倚在窗邊，俯視著腳下自己歡樂的國度，“這下，香波地可熱鬧了。”
這時，一隻戴著特殊標誌的電話蟲響起。多弗朗明哥接起，電話蟲模擬出一個部下恭敬而略帶緊張的表情。
“少主，關於血月紅寶石的運輸……出現意外。運送船隻按照原計劃接近香波地群島預定交接海域時，遭遇海軍緊急封鎖線，無法進入。嘗試聯絡島上負責接收的供貨商指定線人，但所有預設的頻道均無回應。寶石目前藏在備用安全點，但交接已無限期推遲。另外，島上通訊因戰鬥和海軍管制大面積中斷，許多區域失去聯絡。”
多弗朗明哥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沿。寶石運輸受阻，在他預料之中。香波地那種局面，任何外來船隻想靠岸都難如登天。
但所有聯絡渠道都無法接通供貨商的線人？
這就有意思了。
以他對那位神秘小姑娘行事風格的瞭解，她極度謹慎，必然有備用的聯絡方案和應急預案。即便在全面混亂中，核心的通訊渠道也不應該全部癱瘓，除非……她本人或者她的核心接應點，直接受到了嚴重衝擊，甚至被摧毀或困在了無法通訊的區域。再聯想到這次事件的中心——香波地群島。
他們這三年多來大多數交易地遍佈偉大航路各地，香波地算是其中一個常用交易點。那些精密的武器和金屬透過他手裡送往新世界各地。以往，他將搜尋範圍鋪得很大，從新世界到偉大航路再到四海，從隱居的工匠到隱秘的組織。但現在，香波地這場突如其來的頂級混亂，像一個揭幕的契機。
供貨商的失聯，與香波地群島的全面癱瘓，在時間點上高度重合。這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低笑起來，“原來如此，一直找不到你，是因為你就在最熱鬧、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舞臺中央嗎？我親愛的供貨商小姐。”
“她在香波地。”多弗朗明哥幾乎可以斷定，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捕捉到獵物蹤跡的興奮，“就算不是常駐，也必然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巢xue在那裡。所以當香波地陷入徹底混亂和封鎖時，她的通訊和物流才會受到如此顯著的衝擊。”
“繼續嘗試聯絡，但不要過於急切，避免暴露我們的關注。”多弗朗明哥對電話蟲下令，“重點監控香波地在事件平息後所有異常的人員撤離。另外……”他頓了頓，“查一查，最近香波地有沒有甚麼意外被摧毀的、可能具備隱蔽功能的場所，比如餐館、酒吧、倉庫……”
既然她可能藏在香波地，那麼這場大混亂本身，或許就是揭開她面紗的最好機會。混亂會破壞隱藏，也會留下痕跡。
結束通話電話，多弗朗明哥笑容加深。“躲了三年，這次的事件，會不會讓你慌不擇路，或者，露出馬腳呢？呋呋呋……我開始期待了，神秘的金屬小姐。這場由草帽引發的鬧劇，說不定會給我送來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莉莉被安置的避難所位於29號區域邊緣，由一處半地下的倉儲改建而成。海軍士兵在入口和關鍵位置把守，神色警惕，對待平民還算剋制，分發著簡單的毯子、水和麵包。
莉莉蜷縮在一個靠牆的角落，用毯子裹住自己，低著頭，儘量減少存在感。她觀察著周圍：哭泣的孩子、唉聲嘆氣的老人、茫然無措的男男女女，都是這場無妄之災的受害者。
“莉莉？是莉莉嗎？”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帶著不確定響起。
莉莉抬頭，看到不遠處喊她的婦人，是泡沫橘子附近的一位水果攤老闆娘，偶爾會來店裡吃飯。
“真的是你！天啊，你還活著！太好了！”婦人認出她，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慶幸，挪過來坐到了她旁邊，“你的餐館我路過看到了，全毀了，太慘了……”婦人壓低聲音，充滿同情。
莉莉立刻進入角色，眼圈一紅，聲音哽咽：“嗯，我也差點……還好跑出來了，甚麼都沒了…”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將一個遭受重大打擊的年輕女孩演繹得淋漓盡致。
“別太難過了，人沒事就好。”婦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錢啊店啊，以後還能再掙。這些該死的海賊真是害人不淺！”
周圍幾個平民也加入了談話，紛紛訴說著自家的損失和對混亂的恐懼。莉莉適當地附和著，嘆息著，偶爾擦擦眼角，完全融入了這個充滿抱怨和後怕的小群體。
在這副脆弱的外表下，莉莉的大腦冷靜地分析：這裡不能久待。
海軍提供避難所，一方面是維持秩序和人道主義，另一方面，也是一種變相的集中管理和篩查。等初步混亂平息，更細緻的盤查、登記甚至審訊可能會到來。她的身份雖然是清白的平民，但萬一海軍在搜查她那些已被自毀的基地時，發現了某些未能完全銷燬的蛛絲馬跡，或者透過其他渠道將特殊金屬與香波地某些異常聯絡起來，再進行大規模排查……她這個恰好在相關區域經營餐館、又恰好店鋪被毀的年輕女性，很難說會不會進入某種懷疑名單。
更何況，基德見過她，雖然只是作為餐館老闆娘。如果海軍之後重點調查與超新星有過接觸的平民……
最根本的問題是，只要她還被困在香波地群島，風險就在不斷累積。大將黃猿還在島上，封鎖沒有解除，只會越來越嚴。她的安全建立在無人察覺和隨時能脫身的基礎上，而現在後者被完全阻斷。
她一邊與別人交談，分享著對未來的憂慮，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避難所的結構、海軍換崗的規律、人員進出的管理方式。只要離開這裡，她可以換個身份，換個島嶼，重新開始。寶石可以晚點再拿，生意可以暫時收縮，但只要保住自己和核心秘密，一切都有翻盤的可能。
“莉莉，你也別太擔心，海軍說會盡快恢復秩序，幫助我們重建的。”水果攤老闆娘還在安慰她。
莉莉擠出一個微笑：“嗯，希望吧，謝謝您。”
內心卻在冷笑：海軍？他們現在只想抓草帽一夥和肅清海賊。平民的損失和未來，在更高層的博弈面前，微不足道。
夜晚降臨，避難所內燈光昏暗，鼾聲四起。莉莉假裝睡著，在毯子下觸動了她藏在袖口裡的一個微型通訊器，發出了代表“準備船隻，待命突圍”的指令。訊號很微弱，但她希望至少有一個手下能接收到。
莉莉最核心最信任的線人頭領雷蒙德——一個三十多歲，相貌普通，在地下世界有著廣泛人脈和走私經驗的男人，最終給出了回應：一艘小型高速快艇已就位，隱藏在13號區域邊緣一處隱秘的廢棄私人船塢裡，那裡有直接通往相對開闊水域的狹窄水道。
雷蒙德本人將親自駕船接應。他們約定的突圍時機，是在黎明前，藉助一次海軍海上巡邏隊與陸上搜查隊換崗交接時可能出現的短暫混亂。
天公作美，香波地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海霧也開始瀰漫。
凌晨兩點半，雨勢稍大。莉莉利用守衛一次稍長的哈欠和轉頭瞬間，貼著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向避難所後方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那裡有一個用於緊急排水的縫隙，不大，但足夠身材纖細的她勉強鑽過。
雨水瞬間打溼了莉莉的頭髮和單薄的衣服，但她毫不在意。按照早已爛熟於心的路線在後巷和廢墟間快速穿行，避開偶爾巡邏的海軍燈光。半小時後，莉莉氣喘吁吁地抵達了那個廢棄船塢。
雷蒙德的身影出現，他甚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握住莉莉冰涼的手，將一件厚實的防水斗篷披在她身上，迅速拉她登上那艘隱藏在破舊帆布下的快艇。
“抓緊，主人。霧氣對我們有利，但航道很窄，水流也亂。”雷蒙德低聲說著，啟動了引擎，聲音被刻意調低。
眼看就要駛出相對封閉的水道，進入更開闊、但也更危險的外圍海域，只要突破最後一道相對稀疏的巡邏線，就能借助霧氣和速度逃離……
就在這時，前方霧中突然出現了幾盞不屬於海軍的探照燈，燈光劃破霧氣，隱約照出幾艘中型帆船的輪廓，船上人影綽綽，正在粗暴地攔截和檢查幾艘試圖趁亂溜出的小船。
莉莉瞳孔驟縮。那些船帆上的標誌……唐吉訶德家族！
“多弗朗明哥的人？！”她幾乎失聲。他們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似乎在協助海軍封鎖，或者說，在利用封鎖的名義進行某種排查？是針對她，還是針對其他甚麼東西？亦或是多弗朗明哥想趁亂在香波地做點甚麼？
雷蒙德的臉色也變了：“該死！他們怎麼會在這條偏遠的巡邏線上？”
快艇的引擎聲雖然低，但還是引起了一艘唐吉訶德家族船隻的注意。探照燈立刻掃了過來。
“那艘船！停下接受檢查！”擴音器裡傳來帶著地下世界特有的蠻橫腔調的命令。
被發現了！莉莉的心沉到谷底。一旦被多弗朗明哥的人抓住，後果不堪設想。他們可比普通海軍難纏得多，而且手段殘酷。
“坐穩！”雷蒙德猛地將油門推到最大，船頭陡然昂起，試圖從兩艘攔截船的縫隙中強行衝過去。
“攔住它！”唐吉訶德家族的船上響起叫喊，子彈打在快艇周圍的海面，濺起水花。快艇的速度極快，拉近了與攔截船的距離，企圖擦身而過。
千鈞一髮之際，從港口主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道由無數金屬碎片構成的狂野洪流撕裂霧氣，狂暴地衝擊著海軍的主封鎖線，隱約傳來基德的狂笑和怒吼：“擋老子路的，都給老子變成廢鐵！”
是基德海賊團，他們也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強行突破海軍封鎖。
基德的磁氣風暴雖然主要目標是海軍，但波及範圍極廣。幾道失控的金屬碎片流如同霰彈般掃過附近海域，恰好擊中了那幾艘正在攔截莉莉的唐吉訶德家族船隻。
一艘帆船的桅杆被擊中斷裂，另一艘船舷被撕開大口子，船上頓時一片混亂，驚叫和怒罵聲四起。
“就是現在！走！”雷蒙德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快艇操控到極限，從混亂的船隻縫隙中鑽了出去，一頭扎進更濃厚的霧氣深處，將身後的混亂、火光和叫罵聲迅速拋遠。
莉莉回頭，在霧氣的縫隙中，依稀看到基德那龐大的維多利亞朋克號正以一種蠻橫無比的姿態，撞開海軍艦隻的殘骸，衝向封鎖線之外。而基德本人站在船頭，朝著這邊混亂的海域瞥了一眼，目光似乎掃過了他們這艘正在逃離的小快艇，但僅僅一瞥，便毫不在意地轉回了前方的戰場。他的目標是突破封鎖，前往新世界，而不是關心一艘趁亂逃跑的小蟲子。
快艇在雷蒙德的操控下，藉著霧氣和混亂的掩護，成功突破了最危險的區域，駛向茫茫大海。直到香波地群島徹底消失在身後的霧氣中，莉莉才癱坐在座位上。
太險了，差點就被多弗朗明哥的人抓住，卻又被基德的突圍意外解圍。
“主人，我們安全了，暫時。”雷蒙德的聲音也帶著疲憊和後怕，“航線已經設定，前往我們在西南方那個小島的備用基地。您休息一下吧。”
莉莉點點頭，她的度假計劃徹底泡湯，取而代之的是一場狼狽的逃亡和基地轉移。但至少，她自由了，她還活著，她的秘密依然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