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論與海賊做生意的風險管控
七月的香波地群島，空氣中浮動著海水的鹹味與亞爾其蔓紅樹脂泡泡的甜香。在這片由紅樹根構成的不規則島嶼上，29號區域的一棟不起眼小樓裡，一個銀鈴般清脆的聲音正不滿地嚷嚷。
“甚麼？又要追加五百件？多弗朗明哥你是想累死我嗎？我堅決拒絕加班！我很忙的，超級忙！”
莉莉·阿爾斯托亞盤腿坐在鋪滿設計圖的柔軟地毯上，粉色的家居服上、頭上沾著些許銀色金屬碎屑，和一頭銀白色頭髮融為一體。她左手舉著電話蟲，右手正握著一個快要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紅潤的小嘴微微撅起，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盯著冰淇淋，擔心它融化得太快。
電話蟲模擬出一張戴著太陽鏡的邪惡笑臉，多弗朗明哥那獨特的嗓音從聽筒傳來：“呋呋呋……忙著吃冰淇淋嗎，小姑娘？”
莉莉僵了一下，下意識將冰淇淋藏到身後，彷彿對方能透過電話蟲看見似的。“才、才不是！我是真的有正經事要忙！”
她嘴硬道，聲音卻心虛地降低了幾分。
“正經事？比如上週有人訂購一百把宴會禮花槍，結果你手滑做成了連發式火箭炮，現在北海某個貴族莊園的屋頂上還插著三枚沒炸完的禮花，慶典現場變成了聯合軍演？”
“那……那是他們自己沒說清楚需求！”莉莉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訂單上寫的是要有驚人視覺效果和聲響效果，我明明完美達成了！而且後來我不是補送了兩百發真正的□□過去嘛。”
“呋呋呋……好了，不說這些。”多弗朗明哥的笑聲透過電話蟲傳來，“這次的訂單，價格翻倍。聽說你最近對東海某個貴族收藏的紅寶石很感興趣？”
莉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她很快剋制住自己的興奮，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翻倍？嗯……那得看是甚麼寶石了。如果品質一般，我可不——”
“是‘血月’，重127克拉，曾被哥亞王室收藏超過三百年。”多弗朗明哥打斷她。
莉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血月紅寶石？真的？不是仿製品？”她猛地站起身，“你保證？要是騙我，我們的所有交易立刻終止！”
“我以唐吉訶德家族的名譽擔保。”多弗朗明哥輕笑著說，雖然莉莉很清楚這傢伙根本沒甚麼名譽可言，“不過，這次交易我希望見面進行。畢竟這麼貴重的東西，需要當面交接。”
莉莉眉頭微蹙，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外面的街道。幾個泡泡車駛過，遊客們的笑聲隱約傳來。一切看似平靜，但她知道，在這座島上，無數眼睛正盯著每一個角落。
五歲的莉莉作為一個無名孤兒被發現在某個偏遠島嶼的海灘，身邊唯一的物品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屬徽章，收養她的是島上一位手藝精湛的鐵匠。十歲那年，莉莉在養父的工坊裡幫忙時，意外地吃下了一顆混在廢舊零件中的、有著螺旋金屬花紋的惡魔果實——金屬果實。
起初，這能力只是讓她能把觸控到的物體變成某種堅硬卻笨重的金屬，也能憑空製造出數量很有限的金屬，看起來毫無用處。直到她十二歲，第一次將自己製造出的一小塊金屬賣給了一個海賊，換回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幣。那一刻，她不僅發現了這金屬舉世無雙的硬度和奇特性，更窺見了它背後隱藏的足以顛覆地下軍火市場的巨大價值與無窮危險。
十七歲，她利用積累的資本和越發純熟的能力，在香波地群島不起眼的角落開起了“泡沫橘子”餐館，以此為完美掩護，開始編織她的隱秘軍火網路。交易透過多層匿名中間人進行，她從不露面。憑藉金屬無與倫比的效能和極致的謹慎，她的名聲很快在特定圈子裡傳播開來。
同年，一個自稱“Joker”的客戶聯絡上了她，帶來了第一筆數額驚人、要求苛刻的訂單。幾次交易後，她才逐漸知曉對方竟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天夜叉”、王下七武海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面對這樣危險的合作伙伴，莉莉的隱藏本能提到了最高。她絕不允許自己與這樣的人物產生任何直接關聯。
“不可能。”她的聲音變得堅決，“老規矩，貨物放在指定地點。我們不見面。”
電話蟲那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小姑娘，你對我未免太不信任了。我們合作了三年，我從未試圖調查你的身份。”
“所以我們的合作才能持續三年啊多弗朗明哥先生，您知道為甚麼我的金屬那麼受歡迎嗎？因為它在這個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連世界政府的科學家都無法複製。一旦我的身份暴露，您覺得會發生甚麼？”
“呋呋呋……你會被關進實驗室，被研究，被利用，直到你的價值被榨乾。或者，如果你運氣夠好，會成為某個勢力的私人武器工匠，永遠失去自由。”關於後者，多弗朗明哥也不是沒想過。
“所以，答案是不。”莉莉說，但語氣已經軟化，“不過……如果您真的能拿到血月，我會額外贈送您五十件新設計的武器。最新的型號，保證比海軍現在用的火銃射程遠三倍。”
“成交。不過下次，我一定會見到你的真面目，小軍火商。”
“夢裡甚麼都有。”莉莉扮了個鬼臉，雖然對方看不到，“最近偉大航路不太平，您可別弄丟了我的紅寶石。”
“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超新星小鬼們活動頻繁，海軍也增派了人手，我們都小心點。據我所知，至少有兩個超新星對你的金屬感興趣，我可不想失去最好的供貨商，小姑娘。”
超新星，那些懸賞過億的新人海賊，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尤斯塔斯·基德，那個以殘忍聞名的男人，如果他對自己的金屬產生興趣……
“我會小心的。”她輕聲說，“您也一樣，別讓海軍端了你的老巢，JOKER。”
“呋呋呋……關心我？我有點感動了。”多弗朗明哥笑道，“那麼，交易愉快。期待你的新作品。”
電話蟲閉上眼睛，莉莉也長舒一口氣。交易敲定，動力也隨之而來。血月紅寶石像一顆燃燒的星星在她腦海裡閃耀，足以驅散任何疲憊。
之後，莉莉完全沉浸在能力的運用中，工作間裡銀光閃爍不斷，她觸控著一批批基礎材料，將它們轉化為那種獨一無二的瑰麗金屬。直到午夜時分，最後一批金屬部件整齊碼放在特製的防偵測箱中，她才停下。
輕輕按動桌下的隱秘按鈕，不久，兩個沉默的身影從暗門出現。他們是莉莉精心挑選確保忠誠的中間人，從不多問，只負責將箱子運往島嶼另一處更隱蔽的工廠進行後續加工組裝。
“老規矩，三號路線，送到老地方。”莉莉吩咐。
兩人點頭。看著他們消失，莉莉肩頭的重擔彷彿卸下一部分。她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
“好了，打工人第一階段結束，”她對自己說，走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金屬屑和疲憊。
早晨六點，香波地群島尚未完全甦醒。莉莉已換上一套樸素的棉布裙，銀髮編成兩條乖巧的麻花辮，臉上掛著練習過無數遍的、毫無破綻的甜美笑容。她鎖好公寓的層層防護，腳步輕快地穿過尚顯寂靜的街道，來到公寓附近一家名叫“泡沫橘子”的小餐館前。
這裡是她在香波地的面具，一個由熱情的本地姑娘莉莉經營的可口餐館。從海軍士兵到旅行商人，再到偶爾停留的海賊，形形色色的客人在這裡用餐、交談，洩露出或真或假的資訊。而看起來人畜無害、只顧著推薦今日特餐和傻笑的老闆娘，自然是最好不過的聽眾。
莉莉哼著歌，利落地開始準備今日的湯底和麵團。烤箱預熱，散發出溫暖香氣。她擦擦手，將一塊手寫的“營業中”牌子掛到門外。
泡沫橘子的午餐時段總是熱鬧非凡。食物的香氣、餐具的碰撞聲和顧客們的談笑混雜在一起，莉莉繫著繡有小橘子圖案的圍裙，輕盈的穿梭在幾張桌子之間，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甜美笑容，時不時發出“真的嗎？”、“好厲害呀！”這樣帶著點天真崇拜的驚歎。
“莉莉小姐，今天的海鮮燴飯還是一樣美味！”一個常來的海軍下士滿足地放下勺子，對正在鄰桌收拾的莉莉誇讚道。
“能合您的口味真是太好了，約瑟夫先生！要再來一杯本店特調的橘子氣泡水嗎？”莉莉回過頭，眼睛彎成月牙。她清楚地記得這位下士的姓名、喜好，甚至他上次抱怨過基地食堂的土豆泥太鹹。這種細緻入微的親切感，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當然要來一杯！”約瑟夫下士笑道，隨即對同桌的同伴說，“昨天基德海賊團又在21號區域鬧事了，真是囂張啊。”
他的同伴啐了一口：“沒錯，那個基德，磁力果實能力者，鬧出的動靜一次比一次大。懸賞金都三億一千五百萬貝利了，還在不斷惹是生非。”
“磁力果實？”約瑟夫下士好奇地問，“就是那個能吸走所有金屬的可怕能力？”
“何止！聽說他能操縱金屬進行攻擊，甚至能把巨大的船隻都拆解了當武器。不過……”他聲音更低了些，“最近他似乎在到處打聽甚麼特殊金屬和它的製造者，好像對這種東西特別感興趣，不知道又在打甚麼主意。”
正端來氣泡水的莉莉手上的動作微頓了一下。
“特殊金屬？比海樓石還厲害嗎？”約瑟夫下士問。
“誰知道呢，那種大海賊的心思。反正不是甚麼好事。被他盯上，估計沒甚麼好下場。”
莉莉將氣泡水輕輕放在約瑟夫下士手邊，小聲插話：“好可怕的海賊呀……希望海軍先生們能快點抓住他，保護我們大家呢。”
“放心吧，莉莉小姐，有我們在呢！”約瑟夫下士挺起胸膛，被她信賴的眼神看得責任感爆棚。
“嗯，拜託你們了！”
基德……磁力果實……尋找特殊金屬……
這和她手下昨晚送來的情報完全吻合，基德海賊團近期在幾個黑市和情報販子那裡，都高價懸賞關於特殊金屬來源的訊息，出手相當闊綽。
一個能操縱磁力的能力者，對她製造的、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金屬感興趣。這聽起來，簡直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大客戶。基德的殘暴名聲在外，與這樣的海賊打交道無疑風險極高。但反過來說，高風險往往意味著高回報。一個對頂級金屬有強烈需求且具備相應能力的強者，如果能建立穩定的交易渠道，其價值和帶來的利潤，恐怕能和多弗朗明哥那邊相媲美。
與其被動等待被發現，不如主動接觸，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當然，是以她一貫的、絕對隱秘的方式。
莉莉洗淨手，開始準備下一批訂單的食材，一邊將切好的水果擺盤，一邊構思著計劃。
餐館裡，海軍士兵們還在討論著如何加強巡邏，以應對基德海賊團可能的威脅。而那位他們一心想要保護的莉莉小姐，心中正盤算著如何與那位“威脅”本身，做上一筆可觀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