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對上妹妹泛紅的眸子,看著她緊張仰著頭看他。
徐慕徽心頭酸澀無比,怎麼都不忍心告訴她。
她還這麼年輕,如何能接受親人的離世呢?
“哥。”
徐慕徽的沉默,讓徐棲月心瞬間提了起來,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她聲音有些發顫,再次開口:“大哥,告訴我可以嗎?”
“你這樣我害怕。”
她甚至喘不過氣。
徐慕徽將呼吸壓在胸腔,張了張嘴,最後嘆氣道:
“爹在別莊休養,身體有些不大好,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我已讓宮中大半的太醫都去照顧爹了……暫時無大礙……”
徐慕徽儘量讓語氣輕鬆。
“爹病了?”
徐棲月聲音有些發顫:“怎麼會呢?”
印象中,她爹總是威風凜凜,力大如牛。
身體也十分硬朗。
如今就病成這樣嗎?
徐棲月視線一片模糊,她壓下眼眶中的淚,急切問。
“那娘呢?”
“娘現在怎麼樣?”
“身體好不好?”
徐慕徽指關節握的微微發白,嘴唇幾次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就是沒吐出一個字。
巨大的恐懼感向她襲來。
徐棲月胸脯劇烈起伏:“哥!告訴我。”
徐慕徽望著繃緊身子,不住顫抖的徐棲月。
他強忍著流淚的衝動,抬手摸上徐棲月的腦袋:
“月兒。”
徐慕徽擠出一個笑,聲音酸澀到極點:
“其實人來這世上.....走一趟,都會經歷生老病死,所有人……都不能倖免,你不能,大哥不能,娘……她也不能。”
“所以......別難受,娘若是在天有靈,知道你還活著,她……會高興的。”
徐棲月頭搖的像撥浪鼓:“不……”
心像被利爪緊緊抓住,難以呼吸。
腦海中瞬間閃過很多畫面。
有七歲那年,她剛回到侯府時,親生爹孃擁著徐玉映,只有大房的大伯母朝她伸出手,溫柔問她:“餓不餓?”
她給她擦臉擦手,輕聲安慰她,讓她別怕。
後來徐玉映汙衊她推她下水,祖母說她狠毒,親生爹孃也覺得她品行不端,不想養她。
他們甚至決定將錯就錯,要重新把她送回鄉下。
那時是孃親站了出來,她將她抱在懷裡。
她說,她要養她。
二房不要,她要。
她說她做夢都想要個女兒。
剛被他們養時,她小心翼翼,夜裡總是驚厥,睡不安穩。
也是娘整夜整夜守著她,抱著她,給她講故事唱兒歌。
她和大哥年歲相差不大,那時大哥吃醋娘對她的好,質問為甚麼。
孃親說,因為她從前吃了太多苦。
大哥知道她的事情後, 後來也對她很好。
在這個家裡,爹爹和大哥都和她有血緣關係,一個是她大伯,一個是她堂哥。
只有孃親,她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
可在這個家裡,孃親卻對她最好。
爹自然也對她好,可他是男子,時常在外打仗,縱使想對她好,也沒有時間。
只有孃親陪著她,教導她。
將她從大字不識,戰戰兢兢,骨瘦如柴的小姑娘,養成了如今的模樣。
孃親總說,幸好有她,彌補了沒有女兒的遺憾。
可徐棲月卻知道,不是孃親幸運碰上了她,是她運氣好碰上了孃親。
沒有孃親就沒有今日的她。
徐棲月胸口彷彿破了一個大洞,雙眸噙著淚水問:“孃親是不是因為我,才.....”
明明孃親的身體比她爹還要好。
徐慕徽立刻搖頭:“不是,月兒,不關你的事。”
“孃親是壽終正寢,臨死前都十分安詳,幾十個孫輩都陪在身邊,孃親是含笑走的。”
徐慕徽撒謊了。
臨死前他娘唸的也是小妹的名字。
這些年也是因為太過思念徐棲月,才鬱結於心,憂思成疾。
可這些話,徐慕徽卻不敢叫徐棲月知道。
他不忍心。
突然來到三十年後,突然之間失去母親,這對妹妹來說,已經足夠殘忍了。
“月兒,我帶你去見見爹可好?”
聽著徐棲月一聲聲嗚咽,徐慕徽眼眸發酸,他忍住眼淚,轉移話題。
“他若是知道你還活著,還不知道會如何高興。”
“這些年他也很想你。”
“去見見他好嗎?”
再不見,日後只怕也沒機會了。
徐慕徽卻不敢將這話講出來。
————
徐棲月踏入別莊,這裡是皇家園林。
很大也很空。
“爹,爹。”
徐慕徽坐到床邊,叫醒年邁的父親。
接著又將徐文昀扶著坐了起來:“爹。”
“你看這是誰?”
徐文昀顫顫巍巍往外看,聲音沙啞:“誰?”
徐棲月站在門口,捂著嘴淚如雨下,不敢進去。
或許是近鄉情怯,或許不敢面對。
她的腿怎麼都邁不開。
如今她才發現,原來她竟這麼害怕看到年老的爹爹。
徐文昀年老,頭髮發白,眼睛也花了,看不清遠處的人,只依稀聽到了極為隱忍的嗚咽。
“這又是你新納的....妃嬪?”
“怎麼哭了?”
“你待她不好?”
徐慕徽搖頭:“不,爹,是月兒!月兒回來了。”
“她是月兒,你再仔細看看。”
徐慕徽說著就伸手來拉徐棲月, 徐棲月卻哭著搖頭後退。
她不敢過去,不敢看。
“月兒??”
徐文昀年老的聲音傳來:“是你妹妹嗎?”
聽到爹爹的聲音,徐棲月後退的腳頓住,她再也忍不住撲了過去:“爹!”
徐棲月一把抱住徐文昀,整個人泣不成聲。
她哭了很久,徐文昀看著她的臉,也老淚縱橫。
最初他以為是兒子故意找來和月兒相似的人,只是為了讓他走的不留遺憾。
可是徐棲月跑過來時,徐文昀也漸漸看清楚了她的臉。
他一眼不錯盯著徐棲月,縱使眼前這一切十分荒誕,可他還是能確定,這就是他的女兒。
“月兒,這些年你在哪?”
怎會這些年一直沒變?
徐棲月哭著開口:“我摔下懸崖後,落水醒來就出現在這裡了,一眨眼就是三十年後。”
“我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不知道為甚麼親人都老去,甚至離開了她。
徐文昀嘴唇顫抖:“竟是這樣。”
徐文昀伸出皺皺巴巴的手,給徐棲月擦拭頰邊的淚:“別哭,回來就好,沒事就好。”
看見徐棲月平安無事,他就算死,也能閉上眼了。
徐棲月痛哭了一場,最後竟渾渾噩噩哭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徐棲月猛地坐起,正要找爹孃,就看見爹爹和大哥都在她床邊守著她。
“月兒醒了?餓不餓?”
“我們一家人很多年沒一起用膳了。”
徐慕徽感嘆了一句。
徐棲月點頭。
飯吃完後,儘管萬分不捨,徐文昀沉默片刻後還是開口:“月兒去見見陛下吧?”
徐棲月心提到了嗓子眼。
見人,還是見墓碑?
她問過大哥一次,陛下還好嗎?
可大哥沒說。
徐棲月便不敢再問。
她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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