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
宮宴。
“莫要四處張望。”
秦夫人拉著秦元柔的手,壓低聲音叮囑:
“這是京城不比北境,你瞧瞧參加宮宴的這些貴女們,有誰像你這般的。”
秦元柔不以為意:“孃親我也很知書識禮啊,我只是在找月兒罷了。”
“若是連頭都不會回,只能往前看,那這京城也沒甚麼意思。”
秦夫人訓斥她:“不許胡說。”
秦元柔撇撇嘴,母親一直想回京城,嫌棄邊疆苦寒,嫌棄風沙大。
也想她能嫁回京城,可秦元柔卻只想留在北境。
表妹如今也不喜歡京城。
好不容易到了宮宴上,剛坐下,秦元柔就發現旁邊是徐玉映。
屬於表妹和舅母的位置卻空著。
“瞧瞧我們玉映,生的真是花容月貌,真是好看。”
“今日這一身也十分端莊貴氣,姑母恍然間瞧見你,還以為瞧見了仙子。”
秦元柔聽著母親對徐玉映的恭維,只覺得膩歪。
她起身準備去外面等表妹,還未邁出腳步就被母親一把拉住。
“元柔,你合該多和玉映學學,看看玉映多知書識禮,安安靜靜坐在這裡,這才是貴女風範。”
“嫂子,我當真是羨慕你,養出玉映這樣好的女兒,不像我家中這個皮猴,真叫我操碎了心。”
二夫人只是溫和笑了笑,自從女兒和世子定情,也得到賢王妃的認可後,類似的奉承,二夫人已經聽了許多。
“元柔也很好,她們都是好孩子。”
秦元柔不想再聽,再次想走。
秦夫人攔她:“宮宴快開始了,你想去哪?”
“我去等月兒,看她甚麼時候來。”
秦夫人搖頭:“就在這裡坐著等。”
秦元柔:“那我去茅房。”
秦夫人無奈:“我同你一起去。”
她也想趁著這個機會提點女兒兩句。
路上。
“之前同你說的話,你又忘了,你和玉映到底是表姐妹,這樣近的關係,合該多說些話才是。”
秦元柔嘆氣:“她又不是我的親表妹,有甚麼好說的,難道要同母親一樣,伏低做小去奉承她?”
“我們家又不差,何必要這般作態?”
秦夫人壓低聲音:“糊塗,現在差不多,但日後就是天差地別了。”
“你現在不願意低頭,不願意討好,日後等玉映當上太子妃,你連討好的機會只怕都沒了。”
“到那時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不知道多少人想做,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可知道?”
秦元柔聽著心煩,捂住耳朵:“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秦夫人嘆氣:“跟你爹一樣榆木腦袋,無可救藥。”
“這都受不了,以後等你在玉映面前跪下時,你該如何適應?”
秦元柔不服氣:“我回北境不就行了,我和月兒日後都在北境招婿。”
秦夫人忍不住點秦元柔的額頭。
“你以為北境那麼好待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等過些年玉映……”
秦夫人聲音頓了頓:
“你若和她關係不好,只怕日後安穩度日都是難事。”
秦夫人對徐玉映睚眥必報的性子看的很清楚。
她嘆了一口氣。
“聽孃親的話,日後和月兒保持距離,少些來往,你兩個弟弟我也是一樣要求的。”
秦元柔抬起頭盯著母親:
“月兒是你的親侄女,那個徐玉映只是個冒牌貨。”
秦夫人點頭:
“我如何不知道,但玉映……總之我們不能得罪她。”
“母親也是為你好,為我們整個秦家好。”
女兒跟月兒若是走的太近,以後難免被牽連。
秦元柔甚麼都沒說,只是甩開了母親的手。
秦夫人還想再說些甚麼,母女二人就迎面撞上了賀舟山。
秦夫人看到賀舟山,態度立刻就變了。
“這可是湊巧了,那你們……年輕人說說話。”
秦夫人立刻走開了。
秦元柔:“……”
眼下母親倒是不著急拉她回宴會了。
“秦元柔!”
賀舟山的聲音透著咬牙切齒。
秦元柔雙手抱臂,挑眉看著他:“怎麼了?”
賀舟山咬牙:“你說呢?”
“那日的事情,你是否該給我一個交代?”
秦元柔心中暗笑,故意反問:“甚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賀舟山:“別裝傻。”
那日她騙他脫掉身上的所有衣裳,讓他光著身子一個人在船上待了那麼久。
她讓他顏面盡失。
“你若是不道歉,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告訴秦夫人。”
果然,秦元柔神色有了變化。
賀舟山挑眉,看來他剛才的觀察沒錯。
只有秦夫人能管住秦元柔。
“三歲稚童才會告狀,請問你今年幾歲?”
“我不僅同你家中告狀,我還會將此事鬧到陛下面前。”
秦元柔:“……”
“那你去告狀吧,大不了我認罰。”
秦元柔的態度叫賀舟山心中憋著一口氣。
正當他還想說甚麼,卻突然看見秦元柔的眼睛紅了。
賀舟山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看到秦元柔扭過頭去擦眼淚。
賀舟山不明所以。
“你哭甚麼?”
該哭的不是他嗎?
秦元柔不搭理他,只繼續假哭著。
賀舟山敗下陣來:“你……唉……別哭啊。”
秦元柔紅著眼抽泣道:
“你去告狀吧,大不了就是被我爹狠狠打一頓,被我娘罰跪祠堂,被我祖母辱罵。”
“被我兩個弟弟嘲笑欺負罷了……”
賀舟山愣住,第一反應是不信。
“你不是秦家唯一的女兒嗎?”
賀舟山這話剛說出來,就看見秦元柔眼睛紅的更厲害了。
她性子不好,但卻生的實在美麗,長著一張柔弱善良的臉,此刻哭的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
賀舟山瞧見她這樣,心早已軟了大半。
“別哭了,擦擦眼淚吧。”
賀舟山將手中的帕子遞了過去。
秦元柔接過帕子,繼續抽抽噎噎道:
“其……其實我不是秦家的親生女兒,我是他們撿來的。”
“我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嫁個好人家嗚嗚……”
“所以,剛才我娘才對我那麼嚴厲,孃親本就不喜歡我,若……若是你再去告狀……”
“那我在秦家就徹底沒有活路了,嗚嗚嗚,我只能去死了……”
秦元柔低頭,捧著帕子哭的更厲害了。
賀舟山連忙開口:
“我……我剛才只是嚇你的,你別怕,這點小事我還不至於告到陛下面前,別說這種去死的喪氣話。”
聽見她哭,他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秦家可有人對你好嗎?”
秦元柔哀哀慼戚,柔弱哭著:“沒……沒有。”
“兩個弟弟只會欺負我……有時候還打我罵我,我就是他們的出氣筒……”
“嗚嗚我的命為甚麼這麼苦……”
賀舟山望著秦元柔毛茸茸的頭頂,嘆了口氣:
“唉,那……那你離開秦家吧,日後我來照顧你……”
他話剛說,秦元柔就眨巴著眼睛仰頭看他,抽抽噎噎問:“真……真的嗎?”
賀舟山點頭。
下一瞬秦元柔便一把撲到了他懷中。
賀舟山愣住,渾身都僵硬了。
她怎麼這麼軟?
這麼嬌小?
“侯爺,你對我真好……元柔從未碰到你這麼好的男子,之前是元柔對不起你……”
賀舟山心徹底軟成一團:
“我不怪你,也是我有錯在先。”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因為他的腰帶不知何時被割開了。
賀舟山連忙捂住身上的衣袍,頭頂傳來秦元柔銀鈴一般的笑聲。
他抬起頭,便看到秦元柔手上拿著把小刀,仰著下巴得意洋洋看著他。
“蠢貨!”
“傻子!哈哈!活了這些年就沒見過你這種蠢貨!”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賀侯爺怎麼就是不長記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