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孃親，我能走嗎？”
李氏握住徐棲月的手，認真道：“能走。”
李氏雖知道女兒之前養錯了人，也清楚最後將人打發了。
但她以為是拿銀錢順利的解決了這樁事。
兩人好聚好散。
她並不知，女兒和那人鬧的這般難看，甚至動手砸了人。
這險些被砸死的竟還是陛下。
一切都太巧了。
李氏甚至都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算計他們將軍府。
但轉念一想，這不可能。
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是命。
天意如此，叫徐棲月碰上了陛下。
“月兒，你實話告訴孃親，你喜歡陛下嗎？”
“你想嫁給陛下嗎？”
李氏認真看向徐棲月，嚴肅問。
在李氏看來，徐棲月和陛下並不合適。
自家女兒甚麼性格，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自七歲之後就一直長在北境。
她和夫君花了許多功夫，才叫徐棲月從曾經的小心翼翼，卑微討好，到如今的嬌縱率真，自由自在。
這本來就是女兒原本的性格。
受不了氣，也不會伏低做小。
她不是在京城長大的女子。
不適合嫁入高門。
只適合留在家中招婿，或是尋個夫君手下的下屬低嫁。
唯有如此，才不會被婆家嫌棄欺負，被世道規訓。
日後的日子才能舒心。
這也是為何，之前她和丈夫都不看好她和蕭承。
蕭承尚且如此，何況是九五之尊的陛下呢？
年輕時容貌傾城，縱使任性也是嬌俏天真。
可容顏易老，再好看的臉看十年也該厭倦了。
到那時，嬌俏也成了蠻橫。
喜愛也成了嫌棄厭煩。
這種事情，李氏作為過來人，早已看了太多太多。
真到那一日，女兒今日所做的事情也可能被翻舊賬。
戲弄君王，甚至動手損傷聖體，這些都可能成為女兒的罪行。
最讓李氏害怕的是，只要徐棲月入了宮，將軍府便再也幫不上任何忙。
只要入了宮，便不再是將軍府的千金，是陛下的人。
縱使受了欺負，將軍府上也都鞭長莫及，更不敢為她討任何公道。
日後女兒的命運，便是握在陛下一人手中。
這種未知且失去控制的前路，如何能不叫李氏恐慌呢？
見女兒沉默，李氏誤以為她對陛下有意。
她擠出一抹笑來，握住徐棲月的手開口，試探道：
“別怕……月兒你只管說，若喜歡陛下，孃親也會幫你。”
“孃親。”
“我沒有喜歡他，我也不想嫁他。”
見李氏有些不信，徐棲月開口解釋：
“之前肯定是喜歡的，喜歡他的臉，喜歡他對我好……”
說完全沒有動心，也是自己騙自己。
蕭淵長得那般完美，又對她百依百順，縱使鐵石心腸如徐棲月，也不可能心如止水……
“但是這些喜歡，不足以讓我同他在一起。”
“他若是真正的李宣也就罷了，可他是陛下，女兒害怕，更不敢喜歡……”
皇帝于徐棲月而言，不是人，而是皇權，是生殺予奪者。
上次那一場病，那一場大夢早已叫徐棲月徹底清醒了。
夢中徐玉映可以隨意處置他們家，就是因為皇權。
一個人手中擁有的權力，可以隨意處置任何人。
在乎的親人是生是死也只在這人的一念之間。
徐棲月不可能還能如從前一般和他相處。
他們之間身份地位不對等。
在蕭淵面前，她註定會是有顧慮的，小心翼翼的。
她做不了自己，也不敢再做自己。
可若是回到北境，她可以任性，可以逍遙。
她可以娶任何喜歡的男子，可以如土皇帝一般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享受將軍府帶給她的權勢。
可若是留在京城，她就只能如京城的女子一般，日後仰仗夫君而活……
做不了自己，更不敢隨心所欲。
該怎麼選，大病一場後的徐棲月早已很清楚了。
“孃親，我真的還能離開京城嗎？”
之前她試探問過孃親，若是隱姓埋名當普通百姓會如何？
他們可會願意？
孃親卻說，這本就是爹爹和她的心願。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時，就是他們一家隱入塵煙之時。
所以徐玉映和蕭承上位後的隱患，于徐棲月而言，也不存在了。
那時他們一家自會隱姓埋名。
若非如此，她或許會放棄自在的日子，選擇討好蕭淵，杜絕蕭承上位的任何機會。
“可以，月兒，還記得孃親對你說過的話嗎，你永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李氏將徐棲月頰邊的碎髮溫柔挽到耳後：
“有爹孃在，你甚麼都不用管。”
徐棲月不喜歡陛下，叫李氏鬆了一口氣。
若她對陛下動了心，那便意味著，他們攔不住了。
真心是最難攔的，年輕人總是這樣，不撞南牆不回頭。
幸好月兒沒有動心。
還有機會阻止。
“剩下的事情，孃親來處理，你只管離開京城。”
徐棲月細眉微蹙：
“若是陛下降罪孃親，降罪將軍府該如何是好？”
徐棲月當然想離開京城避風頭。
可是隻要想到蕭淵偏執陰鷙的眼神，徐棲月就害怕。
花船上那日，蕭淵抓住她時，眼神危險到了極點。
現在想來，那時若非知道了她爹爹的身份，只怕他不會放過她。
眼下再回想他的話，徐棲月下意識抖了抖。
當時她誤以為蕭淵想殺她。
可如今再想想，那些話或許就是表面意思。
蕭淵應該就是單純的想將她關起來。
關一輩子，叫她哪裡都去不了，只能待在他身邊。
徐棲月心中發毛。
“孃親……我留下吧。”
徐棲月咬住櫻唇：
“本就是我犯下的錯，我不想牽連你們。”
李氏伸手撫摸徐棲月白皙的臉頰：“你想到哪裡去了，事情還遠沒到這種程度，陛下也並非暴虐的君主。”
“可前些時日，京城血流成河……”
李氏搖頭，眼神極為溫柔，她寬慰著徐棲月：
“那是因為那些人是太后的人，陛下對自己人向來寬厚。”
“更何況你父親和陛下多年的情分，說是生死之交也不為過。”
“陛下是聖明之君，你二人相處時日又尚淺，情誼想來並不深。”
“你直接離開京城，陛下便能明白你的態度，想來便不會糾纏了。”
“畢竟他是九五之尊，總不至於不顧體面，直接追去。”
李氏頓了頓，溫柔帶笑看向徐棲月：
“那時母親也會趁機同陛下陳情，勸他放手。”
“你畢竟陛下是好友之女，說是陛下的侄女也不為過。
陛下若還顧忌同你父親的情誼，應當都不會再糾纏的。”
見徐棲月嘴唇張張合合，神色明顯擔憂，李氏握住她的手，給她吃下定心丸：
“月兒難道還不相信母親嗎？”
“母親是過來人，處理這種事情，不說十成把握，八成是有的。”
“真的嗎？”
徐棲月眨巴著眼睛，眼睫顫顫。
李氏篤定點頭：“母親甚麼時候騙過你，放心吧。”
縱使徐棲月心中有些打鼓，直覺或許不是母親說的這樣……
但最終對母親的信任還是佔了上風。
徐棲月還是壓下了心中的一切擔憂，選擇相信母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