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徐棲月沒料到他竟一直在等她。
她下意識垂眸，避開蕭淵看過來的視線。
“我們進去說吧。”
“好。”
蕭淵試探般如從前一樣去牽她。
手指觸碰的瞬間，徐棲月便掙脫開了。
蕭淵愣了愣，他看了看他空蕩蕩的手，又看著往裡走的徐棲月的背影。
他的心漸漸下沉。
剛進了內室之後，徐棲月便被蕭淵抵在門後。
“阿盤，是我錯了，我不該隱瞞身份，我現在甚麼都可以告訴……”
灼熱的氣息撲打在徐棲月的耳畔，她打斷他的話：“不必說了。”
既然要分開，就沒必要去了解他到底是誰。
不知道他是誰，自然也不用告訴他，自己是誰。
徐棲月不想留下任何隱患。
她伸手去推他：“你先起來，先別抱我。”
蕭淵這才拉開了些距離，但雙臂還是撐在她的身體兩側，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身前。
“你沒錯，這件事錯在我，是我弄錯了人。”
“如今既然已經弄清楚了，誤會解開了，也不算太晚，我會給你一筆銀錢，算是我們相遇一場的緣分。”
“甚麼意思？”
徐棲月盯著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認真道：“意思就是，我們到此為止。”
“我想要的人，是像真正的李宣那樣的人，無父無母，無所依靠，只有這樣的人才適合做我的贅婿。”
“我想你應當不可能入贅到我們家，所以我們不合適，及時止損於我們都好。”
徐棲月想同眼前這人分開，但她不想分的太難看。
所以入贅便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但這其實也是真實原因之一。
蕭淵心中不妙的預感在此刻成了真。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顫了顫，手也跟著哆嗦了下，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我可以。”
徐棲月有些意外，仰起頭看他：“甚麼？”
蕭淵又重複了一遍：“我可以入贅。”
徐棲月愣住，縱使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從他身上的氣度，又查不到身份來看，應當不是甚麼普通人。
孃親說一般查不到的人，大機率是權貴的死士。
但徐棲月卻覺得他不像死士，反而像權貴本身。
極可能是哪個屬地的藩王。
而徐棲月最不能招惹的就是這種人，她可以招惹蕭承，都不能去招惹他們。
他們將軍府註定只能做陛下的忠臣。
不可能站在陛下的對立面。
“你，你怎麼可能入贅？”
“為甚麼不可以？”
蕭淵反問。
比起皇位，他更想同她在一起。
屋外的賀舟山和暗壹兩人都大驚失色。
他們並非故意偷聽，只是習武之人，耳清目明。
而且他們的職責也是不能離陛下太遠，要護衛陛下的安危。
結果眼下卻聽到了陛下這樣驚世駭俗的話。
是陛下瘋了，還是他們神智錯亂。
陛下怎麼會為了一個女子就放棄皇位呢？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把一切都給我的侄子，然後入贅到你家中，這樣你剛才所說的問題，於我們便不再是問題。”
徐棲月搖頭：“我不願意。”
對上他陡然陰鷙的臉，徐棲月的心莫名突了一下，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你同我認識不久，實在不必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也怕你日後有朝一日會後悔。”
蕭淵捏住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極為認真道：
“我不會後悔，你我雖認識不久，但當時在山崖處時，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我也並非甚麼輕率之人，一旦開始，於我而言便是一輩子。”
“我只想同你在一起。”
說來可笑，從前蕭淵自己也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這樣喜歡一個女子。
他更想不到，有一日他會為了留住心愛之人，不介意甚麼體面，甚麼入贅。
甚至卑微也好，丟臉也罷，他都不在乎。
他只想留住這個人。
“你現在不後悔，不代表將來你不會後悔，我不會去賭，也不想賭。”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為我放棄甚麼，你放棄的越多，於我而言就越是負擔，我不喜歡這樣，更不想一直虧欠誰。”
徐棲月很冷靜。
她對蕭淵當然是有喜歡的，只是這喜歡太淺顯，更多是因為他的皮囊。
“虧欠太重，無法償還，我便無法自在。”
蕭淵原本想告訴她身份，可現在，那些話便徹底不能說了。
若是叫她知道，自己為她放棄皇位，她只怕會更介意。
蕭淵按住她的肩膀：“不是負擔，阿盤，就算沒有你，我也打算再過幾年就把一切都給我的侄子。”
“這份家業當年我原打算給我兄長，可後來兄長為救我而死。”
正因為兄長的死，所以他和太后之間的關係越發惡劣了。
“這些年對兄長，對侄子，我心中都有虧欠，所以縱使不入贅，我也會放棄這些。”
蕭淵解釋完這些後，他深邃的眸子帶著期盼望向徐棲月。
他以為他們之間的問題解決了，可卻撞見一雙疏離陌生的眸子。
從前蕭淵最喜歡徐棲月的眼睛。
她看向他時，眸子總是亮的，笑意盈盈看著他，眼裡好似只有他。
蕭淵也覺得她的眸子漂亮到了極點。
可如今那雙他最喜歡的眼睛裡，盛滿了冷淡。
這一刻蕭淵才意識到，入贅或許只是藉口。
歸根結底，是她想拋棄他。
“因為我不是你堂姐喜歡的人是嗎？”
“因為她不喜歡我，於你而言，我便沒有了爭搶的必要，便可以隨意捨棄對嗎？”
蕭淵聲音很冷，剛才的卑微溫和蕩然無存，臉上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徐棲月愣了愣，蕭淵的表情平靜中泛著陰鷙，陰鷙中微微扭曲。
她從來沒見過蕭淵這樣。
她直覺，此刻她若是點了頭，蕭淵只怕不知道會做出甚麼可怕的事情來。
徐棲月下意識揪著衣裳：“不是。”
“前日我雖為這件事生氣，但這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因為甚麼？”
……
賀舟山越聽嘆氣越多，他和暗壹對視一眼，兩人表情如出一轍。
“裡面的人還是陛下嗎？”
陛下自己都猜出了真相，都問出來了。
可那姑娘只是隨口否認，陛下就似乎真的信了。
真的相信有別的原因。
聽陛下的語氣，似乎是隻要那姑娘說，陛下就能全都改。
“賀大人，或許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嘆氣。
陛下這是徹底被迷了心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