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玉映到白馬寺的時候，徐棲月和蕭淵還在馬車上。
她窩在蕭淵懷中，一件件講徐玉映曾經欺負她的往事。
“當時她才七歲，就已經會栽贓嫁禍了，說我把她推入湖中，其實是她自己跳進去的，但是當時所有人都信她，除了我爹孃。”
“之後她還假惺惺說，不怪我，是她自己不小心，一邊說，一邊看著我發抖，好似我多可怕。”
徐棲月講起從前和徐玉映的往事。
能說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
如今說起來輕鬆，可當時身處其中，才知道箇中滋味。
那種委屈和憤怒，想解釋卻根本解釋不了的憋屈，徐棲月至今記憶猶新。
“要不是我爹孃，我只怕早就被她給坑死了，屍骨無存，你現在或許都見不到我。”
說完之後，徐棲月去捏蕭淵的臉：
“你聽完之後有甚麼感受？”
蕭淵抱住她：
“我只可惜當時我不在你身邊。”
蕭淵心中難受，為徐棲月曾經受的委屈而難受：
“若能回到過去，我會第一時間去找你，護住你，不叫任何人欺負你。”
徐棲月有些意外，她撞進了蕭淵那雙深邃的眸子。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中，此刻盛滿了憐惜。
徐棲月能看出來，他在心疼她，他說的也是真心話。
徐棲月神色有些不自在，她努了努嘴小聲道：
“我問的是，你怎麼看我堂姐這個人？”
“你覺得她如何？”
蕭淵摸她長髮的手頓住。
雖然她好似只是隨口一問，但蕭淵卻直覺，這個問題若是回答不好，她只怕要生氣。
蕭淵斟酌了下用詞：
“她年幼時便敢推你入湖，足以窺見其心思狠辣，非常人所能及。”
“此人需斬草除根，否則她若得勢，必會對你出手。”
徐棲月原本只是想鋪墊一番，先入為主叫李宣厭惡徐玉映。
這樣就算等會兒舊情人見面，李宣應當也不至於就又動搖到徐玉映那邊。
她倒是沒想到，李宣會說斬草除根。
他說的也確實很準確。
那個夢裡，徐玉映得勢後，確實將他們一家都殺乾淨了。
也不知道那個夢裡，她為甚麼這麼蠢。
李宣都能看出徐玉映不能留，她和爹孃居然沒有動手嗎？
難道是旁觀者清？
“你說的對。”
徐棲月摟住蕭淵的脖頸：“那日後你會幫我對付她，保護我的安危嗎？”
蕭淵點頭，眼眸沉了沉：“我會幫你殺了她。”
他不會叫徐棲月身邊有這樣狠辣的人存在。
徐棲月滿意了：“等會兒見到我堂姐，你也要像現在這樣討厭她，知道嗎？”
“若是你看到她就迷了心智，我一定不會輕饒你。”
蕭淵不明白她為何會有這樣的擔心：“不會。”
除了她，他不會被任何女子迷住。
————
“小姐，您彆著急，他們應當馬上就到了。”
知春看見自家小姐這樣坐立不安，心中也難受。
徐玉映緊緊咬住唇瓣：
“他一定還活著對嗎？徐棲月和他此刻肯定正在路上！”
知春安撫著：“李公子一定活著。”
“是的，他還活著！”
徐玉映喃喃自語。
她從未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每一瞬於她都是煎熬。
自從徐棲月同她說，李宣還活著之後，徐玉映的日子都是在這樣煎熬的等待中度過的。
痛苦程度不亞於，被押上刑場等待被處刑的囚犯。
“她若敢戲耍我，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徐玉映手心絞著帕子。
……
“你先別下馬車，等會兒再出來。”
徐棲月先蕭淵一步，從馬車裡面出來。
幾乎她剛落地的那一瞬，徐玉映就不顧貴女的體面，提著裙子衝到了徐棲月面前。
“他呢？”
看到徐玉映，徐棲月有些驚訝：“怎麼這才幾日沒見，堂姐就變得這樣憔悴了？”
雖然都是在侯府中，但是若徐玉映不故意來找茬，其實她們撞見的次數很少。
陡然這麼一見，徐棲月自然能發覺徐玉映的變化。
縱使她戴著面紗，但是眼底的烏青足以說明這段時日，徐玉映的煎熬。
徐棲月心中頓時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她就該繼續往後拖一拖的，讓徐玉映多等些時日。
怎麼沒讓徐玉映煎熬死。
眼見著徐玉映想自作主張上馬車，徐棲月一把擋在了馬車面前。
“要想見到人，乖乖去前面等著。”
“否則我們立刻就走。”
徐玉映最終還是冷靜下來，按徐棲月說的去做。
知春在旁邊看著心疼，從前二小姐撞上自家小姐，只有吃虧的份。
可自從上次二小姐病了一場之後，變了許多。
再之後反而是自家小姐落了下風。
如今因為一個不知真假的李宣公子，自家小姐又被這樣拿捏。
知春心中嘆氣。
連她都能看出，這是二小姐故意設的騙局。
可自家小姐卻被情愛給迷住了雙眼。
徐棲月上了馬車，認認真真給蕭淵戴上了她特意定製的面具。
“等會兒下去之後，你就站在那梧桐棵樹下，背對著她。”
人當然要帶出來炫耀，但也不能一下子就讓徐玉映見到，先見個背影吧。
……
但徐玉映太過熟悉李宣，只是看了一個背影，她的心就沉了大半。
“小姐！”
知春扶著險些摔倒的徐玉映。
“奴婢就說，二小姐是故意戲耍您，那背影看著不像李宣公子。”
知春跟在徐玉映身邊，自然對李宣也格外熟悉。
李宣公子的身量沒有徐棲月帶來的這人高。
徐玉映卻說不出任何話來，她渾身無力，跌跌撞撞走過去。
“扶我過去！許是我看錯了！我要過去！”
總歸要看清楚。
總歸要徹底死心。
“李宣，這便是我經常同你說的堂姐。”
蕭淵轉過身的那一刻，徐玉映也終於看清了他。
他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但只是一雙眼睛，就足以讓徐玉映所有希望破滅。
她何其瞭解李宣。
她幾乎日日都會夢見他，夢見他的臉，夢見他的言笑舉止。
夢見他的一切。
他在她的夢裡那麼鮮活。
鮮活到縱使再過幾十年，徐玉映也能記得他。
她同樣也能一眼就認出，眼前這人不是他。
李宣已經死了。
死在她面前。
她再不願接受，到了此刻也必須接受了。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徐玉映心如死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徐棲月戳破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她該感謝她的，感謝她讓自己認清了。
可心裡的恨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徐玉映倒在地上，仰頭看著徐棲月：
徐玉映眼眸猩紅，眼眶中滿是淚：“你好得很。”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李宣來戲耍我。”
李宣是她心中的逆鱗。
是除了孃親之外，她心裡唯一在乎的人。
徐玉映恨恨望著徐棲月，狠狠抹掉臉上殘存的淚：
“而我也不該痴心妄想他還活著，日後不會了。”
“我們來日方長。”
徐棲月這樣挑釁她，戲弄她，無異於宣戰。
之後她也不會再心慈手軟。
她們之間，只能活一個。
徐棲月愣住。
徐玉映這話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