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突然想到,剛才落下來時,蕭淵將她整個人都摟入了懷中。
就是那個時候,他的背被斷裂的樹枝劃傷的?
蕭淵背上的傷必須趕快止血。
徐棲月脫掉他身上的衣裳,將裡衣扯成布條,一圈圈緊緊纏上去。
“也幸好我在北境長大,知道怎麼處理傷口,否則你今日說不定會流血過多而死。”
徐棲月看著發熱昏迷的蕭淵:“你可得趕緊醒,你又欠我一條命,等你醒後得還我。”
今日出門時,天色看著還好,可現在山間卻下起了雨。
這雨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徐棲月抱著蕭淵,往崖壁外看去,山崖間早已升起霧氣。
這種天氣好也不好。
刺客難以搜尋到他們,可她的人想必也是。
最壞的打算,或許今夜要在這崖壁中過夜了。
現在是晚秋快要入冬,又是山裡,氣溫只會更低。
看著昏迷的蕭淵,徐棲月難得蹙起了眉。
這麼燒一夜,凍一夜,他不會燒成傻子吧?
這一夜徐棲月都未曾閤眼。
她扒光了蕭淵身上的衣物,用雨水不斷擦拭他的身體,幫她降溫。
一夜沒睡,又加上前一日的奔逃,還有至今都餓著。
徐棲月的狀態也沒有前一日好。
就在這個時候,蕭淵醒了。
“李宣?”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徐棲月聲音驚喜,手在蕭淵眼前晃了晃。
蕭淵蒼白著臉,緩緩睜開眼。
徐棲月見狀總算放下了心,她重重撥出一口氣:
“你總算醒了,你嚇死我了。”
徐棲月聲音中帶上連忙哭腔:
“我都以為你要死在這裡了,昨夜你身上燙的嚇人。”
徐棲月雖然膽子大,可她最怕屍體了,也怕鬼,同樣也怕黑。
蕭淵還活著,她在這崖洞待著還能忍受。
可蕭淵若死了,徐棲月就要和死人一起待在這裡。
她不敢想有多可怕。
所以她此刻的哽咽和欣喜都是發自內心的。
觸及到她含淚的眼眸,蕭淵眸色複雜。
昨夜雖昏迷,可他卻能察覺到有人一直在照顧他。
他知道是她:“別哭……”
蕭淵的聲音帶著安撫。
徐棲月抹掉臉上的淚:
“我才沒有哭,也不是擔心你會死。”
蕭淵只以為她在口是心非。
他伸出手,去擦拭她臉上的淚。
“你要喝水嗎?”
徐棲月問。
她從前在北境照顧過傷員,自是知道他們醒後得多喝水。
蕭淵沒說話,徐棲月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
“放心,喝水不成問題,你看外面,還在下雨呢,都已經下了一整夜了。”
說完,徐棲月便朝崖洞外伸手,很快接了一捧水遞到蕭淵面前:
“李宣,你快喝。”
蕭淵有些遲疑。
她捧著手掌,細細的皓腕伸出,手心白皙柔軟,指尖嬌粉,指節纖細。
這樣喂水,太過親密。
徐棲月用那雙清澈的眸子期待看向他,故作不知問:“你怎麼不喝?”
“等會兒水就沒了。”
見蕭淵沒動靜,徐棲月眼圈瞬間紅了,含著水霧的眸子望著他,故意道:
“你嫌棄我?”
“你又嫌棄我?我照顧你一晚上,為你擔驚受怕,你還這樣……”
說著她的眼淚便成串一般落下。
蕭淵抵擋不了她的眼淚。
在經歷昨日的事情之後,更是如此。
最終他還是低下了頭,喝起了她掌心的雨水。
徐棲月這才破涕為笑:“這還差不多?”
儘管再小心,蕭淵還是不可避免觸碰到了徐棲月的掌心。
像是雪做的一團,柔軟非常。
喝完後,沒等蕭淵說話,徐棲月便又立刻去接水。
來回四五趟之後,蕭淵才開口制止。
“真不喝了?”
徐棲月眼中的失落格外明顯。
蕭淵還是點了頭:“嗯。”
喝太多水,容易如廁。
徐棲月也沒強求,轉而問起了別的。
“李宣,昨天你還沒說完呢,為甚麼你不信真心?以前發生了甚麼事嗎,”
昨日徐棲月就想問,只是還沒來得及問,蕭淵就暈過去了。
以至於昨晚她一直抓心撓肝的想知道。
她直覺,解開他的心結後,或許蕭淵就會答應做她的人了。
蕭淵搖頭,並不願多說甚麼。
“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罷了。”
“弱者才會沉浸過往之事,我已經忘了。”
徐棲月搖頭:“才不是你說的這樣,甚麼弱者強者,我孃親說過,只要傷痛還在,就會一直在意。”
“就像我孃親,外祖父只偏愛舅舅,孃親一直記得,所以她才一直希望能有個女兒。”
“我孃親說,正是因為養了我,她才漸漸釋懷幼時之事。”
“再比如我……”
徐棲月故意停頓了片刻,抬眼去看蕭淵,果然他盯著她,應當也是想知道下文?
“為了公平,我說了之後,你也要說。”
從前的一些事,徐棲月其實不願叫任何人知道,也不願自揭傷疤。
可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蕭淵是個鋸嘴葫蘆,她若不說自己的事情,蕭淵只怕更不會說。
那她也無法知道蕭淵的心結,對症下藥。
“比如我……我怕旁人兇我,他們語氣差些,聲音大些,我心跳就會很快。”
還會下意識緊張。
“若是碰到有人舉起手,會更害怕。”
“因為我小時候被打太久了,險些被人打傻了。”
“縱使這些年爹孃對我很好,我偶爾還是會做噩夢,夢到被人打罵。”
每每夢中驚醒,她都要緩好一會兒,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才能從那種無助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李宣至今都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小姐。
所以涉及她身份的一些資訊,徐棲月沒說的太詳細。
若是李宣知道她和徐玉映是堂姐妹。
徐棲月怕影響自己的計劃。
她聽說,徐玉映和李宣之間,曾經也不完全是徐玉映一個人一廂情願。
蕭淵眉心緊緊皺起,臉黑如墨:
“你爹孃……”
他並未懷疑徐棲月的話,只是對她的爹孃不滿。
這段時日在莊子上,徐棲月也偶爾會說她爹孃對她好。
“你爹孃若真對你好,怎會叫你落入那般境地?”
“不關我爹孃的事,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徐棲月開口解釋,“他們對我也很好,只是當時不知道我遇到壞人了。”
蕭淵看出了她對父母的維護,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問。
“傷害你的那些人後來如何了?”
“他們?都死了,還是我殺的。”
“原本有人想保下他們的命,但是我爹孃卻不肯。”
因為她殺了徐玉映的親生父母,所以二房那一家便說她心狠,說她小小年紀便心腸歹毒。
受苦的不是他們,所以他們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蕭淵明顯還想問更多,但徐棲月卻不願繼續。
過往的那些事,她不想說太多:
“我都說了,到你了。”
徐棲月看出了他的猶豫,輕輕去晃動他的胳膊:
“說吧說吧,我想聽,而且我都說了,你若不說,我真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