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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沈南枝自白】大夢兩世驚風雨,攬星河入局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52章 【沈南枝自白】大夢兩世驚風雨,攬星河入局

我是沈南枝。

大淵朝鎮國公府的嫡長女,藥谷的最後一代傳人。但我更願意稱自己為一個從修羅地獄裡爬回來、滿手血腥卻心懷坦蕩的復仇者。

我心有不甘。

那種不甘,是刻在骨血深處、連死亡都無法抹去的烙印。

前世死牢裡的風,冷得像刀子。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潮溼的黴味,哪怕隔了整整兩輩子的歲月,依然能在某些午夜夢迴時,清晰地縈繞在我的鼻尖。

我曾是一個瞎了眼的蠢貨,為了救我的未婚夫陸景修,我毫不猶豫地違背了藥谷的祖訓,動用禁術,以我自己的身軀為鼎爐,替他引毒。

我一碗一碗地放著自己的心頭血,熬幹了心智,自毀了武功根基,把自己硬生生折磨成了一個風吹便倒的病秧子。

我以為我傾盡一切換來的是白首不相離,可最終等來的,卻是陸景修與我那虛偽至極的白蓮表妹蘇清婉在錦榻上的暗度陳倉。

如果僅僅是背叛感情,我沈南枝還不至於死不瞑目。

可那個畜生,他踩著我的血肉步步高昇後,反手便是一紙偽造的謀反罪證!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

鎮國公府外,一百三十六口人,一百三十六顆血淋淋的人頭,就那麼滾落在菜市口的青石板上。

我那一生精忠報國、在沙場上流盡了血汗的父親,那滿門百年忠烈、錚錚鐵骨的沈家軍,沒有死在敵人的刀鋒下,卻死在了當權者的猜忌和卑劣小人的誣陷中!

那一天,天降大雪,蓋不住滿地的鮮血。

我的心在那一刻,連同沈家的百年清譽一起,被徹底碾碎成了齏粉。

我在死牢裡,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帶著滔天的恨意與陸景修那個渣男同歸於盡。

閉上眼睛的那一瞬,我向上天嘶吼,若有來生,我定要化作厲鬼,將這吃人的世道、將那些滿腹算計的魑魅魍魎,統統拖入無間地獄!

或許是我的恨意太重,重到連閻王爺都不敢收。

上天給了我重來一世的機會。

再睜眼,一陣令人戰慄的清明刺破了混沌。

我聽到了蘇清婉那矯揉造作的哭泣聲,看到了陸景修躺在榻上那副虛弱期盼的偽善嘴臉。

而我的手裡,正捏著那根即將刺入他心脈、要用我的命去換他命的銀針。

那一刻,周遭的聲音彷彿都遠去了,只有我胸腔裡那顆重新跳動的心臟,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我回來了。

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鎮國公府還未傾覆,回到了我還沒有把自己熬乾的這一天。

看著榻上那個前世踩著我全家屍骨上位的男人,我硬生生壓下了生啖其肉的衝動。

我冷笑著拔出了銀針,看著他們驚愕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這毒我不解了。表妹既然用情至深,不如由你來放血割肉?”

從那一刻起,前世那個為了情愛委曲求全的沈南枝,徹底死了。

這一世,我要撕開這病弱的偽裝,我要這絕頂的醫術能起死人,更要這詭譎的毒術能化白骨!

我要在這波譎雲詭的京都棋局裡,做那個執棋的人!

但在復仇的路上,我很快便清醒地意識到,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是區區一個陸景修,也不是一個只會在後宅爭風吃醋的蘇清婉。

皇權之下從來沒有蠢貨。

在這沒有任何容錯率的黑暗森林裡,皇權傾軋、門閥算計,每一步都是懸崖峭壁。

前世鎮國公府之所以會覆滅,表面上是陸景修的誣告,但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那個高坐明堂、多疑狠辣的帝王,是那些為了家族利益不擇手段的江南世家。

我若只把目光盯在陸家,那沈家遲早還會重蹈覆轍。

所以,我暗中收服了聽風閣。

我要天下最靈通的耳目,我要最鋒利的暗器,我要提前預判敵人的每一步棋。

我救下了瑞王的遺腹子趙景,不僅是因為我不忍忠良絕後,更是因為我深知,在這場權力的博弈中,善念有時候會成為最致命的反殺利器。

而在這條註定要踏著屍山血海前行的路上,我遇到了他。

蕭鐸。

大淵朝權傾天下、手握玄甲軍、卻又喜怒無常的攝政王,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活閻王”。

初見他時,他身中奇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濃烈煞氣。

世人都怕他,怕他手中那把沾滿了十萬人鮮血的繡春刀。

可我看著他,卻只看到了一個在絕境中苦苦支撐、滿身傷痕的孤狼。

我擲下解藥,清冷狂傲地對他挑釁:“王爺的命,我來續。王爺的刀,借我殺幾個人,如何?”

起初,這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需要他手中的滔天權勢作為護盾,他需要我的醫術為他續命。

在那種刀光劍影、充滿算計的亂局中,我們互相試探,互相防備。

可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這盤冷冰冰的交易棋局,變了味道呢?

或許,是在我遭遇江南死士暗殺,他千里縱馬、渾身是血地擋在我身前,宛如一尊殺神般替我劈開一條生路的時候;

或許,是在我決定以身為餌佈局算計朝臣,所有人都勸我三思,唯獨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將玄甲軍的虎符毫不猶豫地丟到我懷裡,說“你放手去殺,天塌下來,本王替你頂著”的時候。

我慢慢看清了蕭鐸那身見血封喉的戾氣下,藏著的是怎樣一顆赤誠而滾燙的心。

他從不忌憚我的聰慧,也從不打壓我的鋒芒。

在這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世道里,他看著我在太和殿上揮斥方遒、看著我用奇詭的手段將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他的眼底沒有世俗男子的防備,只有一種狂熱的欣賞與縱容。

他懂我的恨,懂我的抱負,更懂我深藏在冷酷手段之下的家國大義。

我們是一路人。

前世我經歷了滿門抄斬的痛,他亦是從北境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戰神。

我們都見過皇權之下的累累白骨,都見慣了這世道最陰暗的腌臢。

正因如此,我們比任何人都渴望打破這吃人的亂世。

我們大開恩科、均分田賦、平定南北。

我們對付李珏,對付周世安,並不是為了滿足我們自己對權力的貪婪,而是為了那些在戰火和世家盤剝中掙扎的黎民百姓,謀求一個“海晏河清”的盛世。

這是我與蕭鐸之間,最高階的相愛。

不是你儂我儂的小情小愛,而是兩個靈魂在蒼生大道上的絕佳共鳴。

我們是夫妻,更是背靠背交付生死的戰友。

他把刀遞給我,我為他籌謀天下。

回首這跌宕起伏的數十年,最讓我感到驚心動魄、也最讓我唏噓的,莫過於與廢帝李珏的那場終極博弈。

李珏這個人,聰明到了極點。

他隱忍了十五年,在景陽宮的方寸之地,幾乎把帝王心術玩弄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懂得利用人性的貪婪、恐懼,甚至用瑞王的遺像去誅周彥的心。

當兵仗局的火藥差點被點燃的那一刻,我承認,我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如果不是我三年前在瑞王府埋下的那一步善棋,如果不是老國公沈霆的當頭棒喝,京城或許真的會在李珏的陰謀中化為火海。

李珏至死都不明白他輸在了哪裡。

他自以為執子天下,算無遺策。

可他永遠不懂,真正的天下大局,拼的從來都不是冷血無情的“術”,而是人心向背的“道”。

他把天下人皆視為可犧牲的棋子,當他把所有人都當成墊腳石的時候,他腳下的根基早就爛透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是千古不變的鐵律。

聽到李珏飲下鴆酒,死在棋盤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底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一種大夢初醒般的蒼涼。

這世間的帝王心術,真的是一條孤獨而絕望的死路。

萬幸的是,我身邊的這個男人,沒有走上那條路。

在登基稱帝、一統九州之後,蕭鐸依然是那個會在深夜裡死死將我圈在懷中,低啞著嗓音向我討要名分的“活閻王”。

他用他的絕對偏愛,驅散了我前世今生所有的夢魘。

歲月流轉,春去秋來。

當大雍的江山在承宴的治理下越發繁榮昌盛,我和蕭鐸,終於卸下了肩上那副挑了二十年的重擔。

從紫禁城那高高的紅牆裡走出來,來到這煙雨江南,我才覺得,自己真正的活了一回。

不再是那個步步驚心的女諸葛,也不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在這揚州城外的十里桃林,在這市井巷弄的半夏堂裡,我只是沈南枝,只是一個每日搗藥看診的女大夫,只是蕭鐸的妻子。

偶爾在午後的陽光下,看著那個曾經威震天下的男人笨手笨腳地替我剝著葡萄,或是因為寧兒多看了趙景幾眼而氣得吹鬍子瞪眼,我的心裡便會生出一種綿軟、安定的幸福感。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運籌帷幄;廟堂之上的縱橫捭闔,江湖之遠的懸壺濟世。

我這一生,經歷了極致的痛,也享受了極致的愛。

我曾為了這天下蒼生執筆落子,殺伐決斷,不留半分情面;也曾為了心底的那份柔軟,在死局中尋得一線生機。

我曾無數次問自己,如果這世上真有神明,看到我這滿手的血腥與算計,會不會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

但現在,看著這大雍萬里錦繡的山河,看著江南街頭百姓臉上的笑顏,看著身邊這個緊緊牽著我的手、揚言要生生世世與我同在的男人,我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我不後悔。

我不後悔重生後拔出那根銀針,不後悔步步為營的算計,更不後悔把我的後背交給了蕭鐸。

人生如同一場龐大而複雜的殘局。

前世我是一枚被人隨意丟棄的棄子,而今生,我硬生生地在這盤死局中,殺出了一片朗朗乾坤。

我叫沈南枝。

這一生,愛恨皆已盡興。

大夢初醒,山河無恙。

願這大雍的盛世,千秋萬代,永不凋零。

願我與我的愛人,年年歲歲,朝朝暮暮,在這人間的煙火裡,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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