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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細雨潤物恩科啟,舊將釋甲嘆清平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38章 細雨潤物恩科啟,舊將釋甲嘆清平

昭華三年的初夏,比往歲多添了幾場綿綿的細雨。

雨絲如牛毛般輕柔,洋洋灑灑地籠罩著整座京城,將那青灰色的石板路洗刷得纖塵不染。

長安街兩旁的槐樹冒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雨霧中顯得格外鮮亮。

空氣裡褪去了初春殘存的料峭,轉而透出一股帶著泥土芬芳與新綠草木的暖意。

貢院門外,已是人頭攢動。

三年一度的科舉,因著新朝初立,特改為恩科,提前開考。

與前朝科考時世家子弟鮮衣怒馬、豪車如雲的景象截然不同,今日聚集在龍門外的,多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揹著竹笈的布衣書生。

細雨還在下著,落在他們的發頂、肩頭,卻沒有人在意。

有人還在默背經文,有人整理著筆墨,更多的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那扇即將為他們開啟的大門,眼底藏著壓抑了太久的激動。

人群中,一名衣衫單薄卻洗得乾乾淨淨的年輕士子,正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本用油紙包好的《大學》。

那書頁是用最普通的桑皮紙印製,字跡卻端正清晰,書口處還印著小小的“內務府督造”字樣。

他將油紙揭開,翻到某一頁,低聲默唸了幾句,又仔細地包好,塞回懷裡。

“兄臺,你也帶著這本御賜的經書啊。”

旁邊一名同樣寒酸的書生湊了過來,眼中滿是感慨與敬畏。

他的竹笈已經很舊了,綁帶斷了一根,用麻繩湊合繫著,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若非朝廷這半個多月來在各地驛站廣發經義,又免了咱們的食宿盤纏,我這等偏遠鄉野的窮書生,怕是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湊不齊,更別提買那些被奸商炒上了天的筆墨了。”

那年輕士子握緊了手中的書卷,眼眶微熱。

他想起了家鄉那些同樣苦讀卻最終放棄的同窗,想起了老母親連夜替他縫補行囊時在燈下佝僂的背影。

他望著巍峨的皇城方向,深深作了一個長揖,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

“朝廷不問出身,唯才是舉,甚至連咱們這些寒門的退路都想好了。皇上與娘娘這份恩同再造的知遇之情,我等若不能在考場上傾盡胸中才學,日後牧守一方為民請命,便算不得大雍的好男兒!”

“說得好!”

周圍的學子紛紛鼓掌贊同,一時間,貢院門外書聲琅琅,浩然正氣直衝雲霄。

沒有了世家門閥的阻撓,這天下英才的傲骨,終是在這場春雨中,徹底舒展開來。

未央宮內,銅鶴香爐裡燃著淡淡的安神香,煙氣繚繞,令人心神寧靜。

沈南枝斜倚在臨窗的暖榻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雲水紋軟毯。

四個月的身孕,讓她的身形豐腴了些許,小腹也微微隆起,原本清冷如霜的面龐上,如今滿是化不開的溫潤與母性光輝。

窗外,雨絲還在輕輕飄落,打在芭蕉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這聲音不急不緩,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讓人的心也跟著靜下來。

蕭鐸下了早朝便徑直回了未央宮,連常服都未換,正坐在榻旁的矮几前,替她剝著剛從嶺南快馬送來的新鮮荔枝。

他剝得很認真,修長的手指捏著荔枝的蒂,輕輕一擰,殼就裂開了,露出裡面瑩白如玉的果肉。

他仔細地將果核挑出來,再把果肉放在白玉盞中。他的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顆都剝得乾乾淨淨。

晶瑩剔透的果肉盛在白玉盞中,更顯得水潤誘人。

蕭鐸將一粒果肉遞到沈南枝唇邊,看著她嚥下,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甜嗎?”他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甜。”沈南枝笑著點頭,伸手也拿了一顆,剝好遞到他嘴邊,“你也嚐嚐。”

蕭鐸張嘴接住,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太甜了。”

“那你還給我剝這麼多?”沈南枝失笑。

“你喜歡吃。”他理所當然地說,手上的動作沒停。

沈南枝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剝起荔枝來卻笨手笨腳的,汁水沾了滿手,衣袖也溼了一片。

可他渾然不覺,一顆接一顆地剝著,好像這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今日貢院開考,聽張廷玉說,入場核驗身份的學子,比前朝足足多出了三倍有餘。”

蕭鐸拿過絲帕擦了擦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份摺子,嘴角帶著笑意。

“單是這策論的第一題‘均田免賦’,便能試出多少真正懂得民間疾苦的好苗子。阿枝,你那一招廣發經書、包攬食宿的釜底抽薪,可是徹底絕了那些奸商的後路。張廷玉說,好幾個囤貨的大商人已經撐不住了,開始降價拋售,虧得血本無歸。”

沈南枝靠在引枕上,唇畔浮起一抹清淺的笑意。

“天下學子寒窗苦讀十載,求的不過是一個公平。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太久,把這大好的官場變成了一潭死水。如今這潭水被徹底攪活,泥沙俱下之後,沉澱下來的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

她伸出纖白的手指,輕輕撫過隆起的小腹,聲音平緩而篤定。

“崔明珏在江南的摺子也遞上來了。有他這位昔日的門閥公子親自操刀,對江南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最是瞭解不過。如今鹽課清明,隱田歸公,江南的元氣已經漸漸恢復。等這批新科進士放榜,將他們下放到各州縣歷練,大雍的根基,便算是真正穩若磐石了。”

蕭鐸聽著她的籌謀,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深情。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朝堂上的事,有張廷玉他們盯著,你如今身子重,切不可再這般耗費心神。”

蕭鐸低聲叮囑,語氣裡透著不容拒絕的霸道。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軟得不可思議。

“天下太平了,朕只盼著你和孩子平平安安。旁的甚麼都不重要。”

沈南枝反握住他的手,兩人十指緊扣。窗外的雨聲沙沙,殿內的香霧嫋嫋,一切都是安寧的模樣。

沒有了刀光劍影的廝殺,這種歲月靜好的相守,才顯得尤為珍貴。

與此同時,京城西城的一處幽靜府邸內。

這座宅子佔地不小,亭臺樓閣皆是內務府精心修繕過的,雖不似王侯府邸那般雕樑畫棟,卻勝在雅緻清幽。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如蓋,將大半院子都遮在陰涼裡。樹下的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旁邊擺著一套茶具。

門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趙府”二字。

這裡,便是前朝鎮南侯趙匡胤的軟禁之所。

初夏的暖風穿堂而過,吹拂著院中新栽的幾株芭蕉,寬大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牆角的幾叢翠竹也長得正好,青翠欲滴。

趙匡胤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色長衫,手中拿著一把大剪子,正專心致志地修剪著一盆形態古拙的迎客松。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剪都恰到好處,將多餘的枝葉去掉,留下最精神的枝幹。

他鬢邊的白髮比在嶺南時多了一半,那張飽經風霜、曾令南疆蠻夷聞風喪膽的臉龐上,如今卻再也尋不到半點昔日的戾氣與不甘。

他的眉眼間有一種難得的平和,像是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的稜角。

“侯爺,這剪枝的功夫,倒是越發爐火純青了。”

一道醇厚的嗓音從月亮門外傳來。

趙匡胤手中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回道:“如今早已沒甚麼鎮南侯了,周統領若是來尋我這閒人喝茶,便喚一聲趙老哥吧。叫侯爺,生分。”

周彥一身常服,手裡提著兩壺陳年的花雕酒,大步流星地走入院中。

他如今身兼禁軍統領與瑞王府少傅兩職,聖眷正濃,但在這位昔日的前朝老將面前,卻依然保持著武人之間的直爽與敬重。

他今日來,沒有穿官服,只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袍,像是來串門的鄰居。

“好,趙老哥。”周彥笑著在石桌旁坐下,將酒罈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頓時四溢開來,“今兒不當值,特意來找你喝兩杯。”

趙匡胤放下剪子,淨了淨手,也在石桌對面落座。

兩人沒有用酒盞,而是直接拿了兩個粗瓷大碗,各自倒滿。酒液在碗中晃盪,映著頭頂的槐樹葉子,泛著琥珀色的光。

“這一趟來,是代皇上和娘娘來看看你。”

周彥端起酒碗,與趙匡胤碰了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然後一飲而盡。他抹了抹嘴,語氣輕鬆。

“前幾日嶺南那邊傳了信,你昔日麾下的那幾名老部下,原本還有些微詞,但見到朝廷不僅沒有株連,反而發了恩賞糧餉,如今已經踏踏實實地編入了南疆大營。南邊,算是徹底安生了。”

趙匡胤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酒液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仰起脖子,將那辛辣的酒液一口灌下。

酒入喉,火燒火燎的,卻比不上他心中那一瞬間翻湧的波瀾。

“安生了好,安生了好啊……”

趙匡胤放下酒碗,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外面那隱隱傳來市井叫賣聲的繁華街道。

那邊有人在吆喝糖葫蘆,有孩童在追逐打鬧,有婦人提著菜籃子在討價還價。尋常的煙火氣,此刻聽來卻格外動聽。

“老哥我戎馬半生,總覺得這天下得靠手裡的長槍去爭。當年在嶺南起兵,一半是被李珏那瘋子的花言巧語矇蔽,一半也是心裡存著對前朝的執念。”

趙匡胤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釋然的滄桑。

他伸手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沒有急著喝,而是端在手裡,看著酒液在碗中微微盪漾。

“直到我在蒼梧山被皇上生擒,被押解回京的這一路上,我看著沿途的百姓不再流離失所,看著荒廢的農田重新長出莊稼,看著那些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地往回走。”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周彥,目光裡有認真,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周老弟,你知道我最服氣的是甚麼嗎?”

周彥放下酒碗,認真地搖了搖頭。

趙匡胤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像是在回味甚麼。

“我服氣的不是皇上那鬼神莫測的刀法,也不是他在蒼梧山上一刀斬了我長槍的勇武。我服氣的是——他與皇后娘娘這份容人的胸襟與定國的手段。”

他放下酒碗,聲音低沉下去。

“殺人容易,救人難。我趙匡胤在南疆殺了二十年,也沒能把南疆殺太平。他們沒有用屠刀去清洗前朝的痕跡,而是用新政、用恩科、用均田,把這天下的百姓真真切切地餵飽了。你知道我在嶺南聽說了甚麼嗎?那些分到了田地的佃戶,跪在地頭上哭,說種了一輩子地,終於有了自己的田。”

老將軍的眼中泛起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放下屠刀的解脫。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

“這江山,不姓李,也不姓蕭,它姓天下。誰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誰才是這真正的真龍天子。老哥我輸得不冤,輸得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能在這太平盛世裡做個修花剪草的閒人,看著你們去開創一個大好河山,值了。比我在嶺南當那個土皇帝,值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的前塵舊怨、金戈鐵馬,都隨著這碗中的殘酒,徹底消散在了和煦的春風裡。

窗外,不知誰家的孩童在放風箏,一隻彩色的蝴蝶在天空中搖搖晃晃地飛著,越飛越高。

轉眼便到了初夏。

鎮國公沈霆今日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紫色的常服,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揹著手,溜溜達達地進了皇宮。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個閒來無事逛街的老頭兒,邊走邊看,偶爾還停下來逗逗路邊的小太監。

自卸了兵權,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國公便徹底過上了遛鳥鬥蛐蛐的清閒日子。

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再與他無關,他如今最大的念想,便是未央宮裡那個即將降生的外孫。

未央宮的庭院裡,蕭鐸特意命人移栽了幾株粗壯的垂柳,繁茂的枝葉將毒辣的日頭擋得嚴嚴實實,只漏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柳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擺,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沈霆剛一邁入內院,便瞧見自家女兒正坐在樹蔭下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月白長裙,小腹已經很明顯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光彩。

而那位威震天下的大雍皇帝,正不顧形象地蹲在榻邊,手裡拿著一柄小巧的刻刀,專心致志地雕刻著一截上好的小葉紫檀木。

他的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像是在做甚麼了不得的大事。木屑從他指尖簌簌落下,沾了滿袖,他也渾然不覺。

“咳咳。”

沈霆乾咳了兩聲,大步走上前,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老臣參見皇上,參見娘娘。”

蕭鐸聽見動靜,連忙放下手中的刻刀,站起身笑道:“太師免禮。今日怎麼有空進宮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用袖子把木屑掃到一邊,那動作快得像是在銷燬甚麼罪證。

沈霆擺了擺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蕭鐸剛才雕刻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隻尚未完工的木老虎,雖然雕工略顯生疏,刀痕還有些粗糙。

但那猛虎下山的姿態卻被勾勒得栩栩如生,威風凜凜中又透著幾分憨態。

沈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皇上這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他打趣道,語氣裡帶著長輩的慈和。

蕭鐸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朕小時候學過幾天木工,如今想起來,練練手罷了。”

沈霆哈哈一笑,不再打趣他。

他從自己寬大的袖袍裡,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用紅綢包裹的物件,遞到沈南枝面前。

那紅綢系得很仔細,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爹,您這是帶了甚麼稀罕物來?”沈南枝笑著接過,一層層解開紅綢。

裡面赫然是一面打造得極其精緻的長命鎖,通體用毫無雜質的羊脂白玉雕成,溫潤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上面還墜著九個純金打造的小小鈴鐺,稍微一晃,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是山間的泉水。

沈南枝的指尖輕輕撫過長命鎖上的紋路,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這長命鎖,是老夫親自去找京城最好的匠人打的。玉是當年你母親留下的嫁妝裡最好的一塊,老夫藏了二十多年,捨不得動。如今總算派上了用場。”

沈霆看著那長命鎖,眼底滿是慈愛與懷念,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他的目光有些悠遠,像是透過這面長命鎖,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人和事。

“老夫這輩子,前半生在馬背上度過,虧欠了你母親,也沒能好好看著你長大。那時候總想著,等打完仗就好了,等天下太平就好了。可現在天下太平了,你母親卻沒見到…”

他的聲音微微發啞,頓了頓,才繼續道:“如今這天下太平了,老夫別無所求,只盼著這小外孫能平平安安地降生,長命百歲。”

沈南枝摩挲著那溫潤的玉面,眼眶微酸,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鬢邊的白髮,想起小時候他把自己扛在肩上看花燈,想起他出徵前摸著自己的頭說“等爹回來”。

她知道,父親這輩子最看重的便是家國大義。

如今大局已定,他終於能卸下那身沉重的鎧甲,做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和祖父了。

“父親放心,這長命鎖,等孩子出生了,女兒一定親自給他戴上。”

沈南枝將長命鎖仔細收好,抬眸看向滿臉欣慰的老將軍,聲音輕柔卻堅定。

“今日既然進宮了,便留在未央宮用晚膳吧。皇上前幾日還唸叨著,要與您好好喝上幾杯呢。”

“那是自然。”

蕭鐸順勢接話,走上前扶著沈霆在石凳上坐下,動作自然地像是在扶自己的父親。

“朕特意讓人留了幾壇三十年的汾酒,一直捨不得喝,就等著岳父大人來。今日岳父大人若是不醉,便不許出宮。”

沈霆哈哈一笑,拍了拍蕭鐸的手背:“好!老夫今日就陪皇上好好喝一場!”

庭院裡頓時響起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這笑聲中沒有了往日的試探與防備,只有屬於一家人的其樂融融。

夕陽漸漸西沉,給紫禁城的重重宮闕鍍上了一層絢爛的金邊。

晚霞如火,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宮簷在霞光中若隱若現,像是浮在雲端的仙閣。

未央宮裡,笑聲陣陣,酒香四溢。

這太平盛世,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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