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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登城樓鳳冠鎮江流,斷釜底商賈作困獸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31章 登城樓鳳冠鎮江流,斷釜底商賈作困獸

風雪肆虐了一整夜,到了清晨時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肅殺的蒼茫。

京城南門外,寬闊暢通的大運河碼頭,此刻被上百艘首尾相連的巨大樓船堵得水洩不通。

江風捲著雪沫呼嘯而過,吹得船桅上那繡著江南六大世家徽記的錦旗獵獵作響。

三萬名披堅執銳的私兵,在碼頭上列出了整齊的方陣。

刀槍如林,鐵甲森森。

這些並非尋常看家護院的家丁,而是江南世家耗費巨資,用鹽利和漕運的銀子,秘密豢養多年的死士。

他們手中的兵刃,甚至比大雍尋常守備軍的還要精良。

方陣最前方,江南商會總會長謝淵裹著一件價值連城的紫貂大氅,雙手攏在袖中,正微微仰頭打量著眼前那扇緊閉的包鐵城門。

他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生得白淨富態,可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眸裡,卻閃爍著屬於商人的精明與亡命徒般的貪婪。

“會長,這城門都敲了半個時辰了,裡面連個響動都沒有。”旁邊的一名家主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隱隱的興奮,“探子說得沒錯,昨夜城北打了一宿,兵仗局那邊也鬧了亂子。如今這京城裡,怕是早就成了一座空殼。那姓沈的女人,估計這會兒正躲在未央宮裡哭呢。”

謝淵摸了摸拇指上的極品翡翠扳指,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她不哭,咱們怎麼能做這雪中送炭的‘大功臣’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狂妄。

“蕭鐸以為派個姓陸的去江南,就能把咱們的根拔了?簡直是痴人說夢!咱們這叫釜底抽薪。只要今日帶著這三萬精銳進了城,接管了九門,再把這三百萬石糧食往街上一擺,這京城的百姓誰不感恩戴德?”

“到時候,咱們就是扶保社稷的從龍之臣。這大雍的國庫、天下的商路,還不是咱們幾大家族說了算!”

幾名家主聞言,皆是相視一笑,彷彿那座巍峨的皇城,已經成了他們囊中之物。

“吱呀——隆隆隆——”

就在他們得意洋洋之際,那兩扇沉重無比的城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摩擦聲。

謝淵精神一振,立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忠君愛國的悲慼神色,往前迎了兩步,高聲呼喊:

“草民謝淵,攜江南六大世家,聽聞京畿有難,特籌集糧餉三百萬石,白銀百萬兩,前來勤王救駕!懇請朝廷開門,讓草民等入城護衛社稷!”

然而,城門並沒有完全開啟。

伴隨著鐵鏈絞動的聲響,緩緩升起的,是城門外那座寬大的護城河吊橋。

而城門本身,依舊死死地閉合著。

謝淵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勤王救駕?”

一道清冷、平穩,卻透著無盡威壓的嗓音,突然從高高的城樓上方飄落下來。

那聲音不大,卻奇蹟般地穿透了呼嘯的江風,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謝淵猛地抬起頭。

灰白色的蒼穹之下,巍峨的南城樓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一排排手持強弩、嚴陣以待的御林軍。

而在那猶如銅牆鐵壁般的軍陣正中央——

沈南枝一襲正紅色的九翟十二旒皇后朝服,宛如一團燃燒在冰天雪地裡的烈火,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她頭上那頂沉甸甸的九龍四鳳冠,在黯淡的晨光中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儀。

她沒有帶任何多餘的隨從,只有南星和白芨一左一右地護衛在身側。

可她僅僅是站在那裡,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母儀天下的睥睨與壓迫感,便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生生將城下那三萬私兵的囂張氣焰壓下去了大半。

“謝淵,本宮看你帶的不是賑災的糧草,而是催命的刀槍吧。”

沈南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清透的眼眸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只有看穿一切的冰冷。

謝淵被那目光盯得心裡一陣發毛。

但仗著身後有三萬大軍,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挺直了腰板,大聲辯解道:

“娘娘明鑑!如今四海不寧,草民等也是為了保護這批救命的糧草不被亂軍劫掠,這才迫不得已帶了些家丁隨行。草民等對大雍、對皇上的一片赤誠,天地可鑑啊!”

“好一個天地可鑑。”

沈南枝唇角微揚,那抹譏誚的弧度讓謝淵的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大雍律法明文規定,凡民間商賈、地方豪紳,私自蓄甲超過五百人者,等同謀逆,誅九族。謝淵,你身後這三萬披堅執銳的‘家丁’,是把本宮當瞎子,還是把大雍的國法當成了擺設?”

這一聲質問,猶如平地驚雷,震得城下幾名膽小的家主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謝淵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了下來。他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面具,語氣中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威脅:

“皇后娘娘,草民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律法。草民只知道,如今北城外有叛軍,京城內缺糧草。娘娘若是將草民等拒之門外,這三百萬石救命的糧食,便只能原路返回了。”

“到時候,城中若是餓死了人,起了民變,這千古罵名,娘娘一介女流,怕是擔不起吧?”

圖窮匕見。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他篤定沈南枝不敢拿滿城百姓的命來賭,篤定這座剛剛經歷過內耗的京城,已經是一座沒有抵抗能力的空城。

然而,面對這等絕境,城樓上的沈南枝卻突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讓謝淵骨頭髮寒的從容。

“謝淵,你真以為,這京城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真以為,你把江南的底牌全都押在這一座碼頭上,就能扼住本宮的咽喉了?”

沈南枝緩緩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扶著冰冷的城垛,那雙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陰暗的眼眸,死死地鎖定了謝淵。

“你為了湊齊這三萬私兵,抽空了金陵、蘇州、杭州所有暗莊和府邸的守衛。你以為你是在破釜沉舟,卻不知,你這是在自斷生路!”

謝淵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安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沈南枝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而是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南星。

南星會意,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上還沾著幾滴乾涸血跡的賬冊。

她沒有順著臺階走,而是直接運起輕功,從城樓上一躍而下,“這東西,謝會長應該不陌生吧。”

南星手腕一抖,將那本厚重的賬冊直直地擲向謝淵。

謝淵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當他看清那賬冊封皮上的特殊暗記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是……他們謝家藏在蘇州獅子林地下密室裡的、記錄了六大世家所有田產、地契以及暗錢莊印信的總賬本!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京城?!

怎麼會落到沈南枝的手裡?!

“不可能……這不可能!”

謝淵渾身發抖,瘋狂地翻開賬冊,看著那上面一筆筆熟悉的記錄,他的雙手止不住地哆嗦起來。

城樓上,沈南枝的聲音再次幽幽飄落,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碎了這些江南豪紳最後的心理防線。

“半個月前,本宮命欽差陸雲錚下江南查鹽稅,不過是明修棧道。本宮真正的殺招,是讓南星秘密帶去蘇州的那道密旨。”

沈南枝看著下方那些已經面露驚恐的世家家主,眼神冰冷到了極致。

“崔明珏,你們應該沒忘記這個人吧?當年被你們幾家聯手構陷,家破人亡的崔家嫡孫。他拿著本宮的密旨,趁著你們將私兵盡數調往京城之際,聯合江南各地的駐軍,以及那些被你們盤剝了數十年的鹽工、佃戶,直接查抄了你們在江南的所有老巢!”

“現在的江南,早就沒有你們六大世家的立足之地了。你們的府邸被查封,你們的錢莊被查抄,你們的鹽場被朝廷接管。謝淵,你引以為傲的底氣,你以為能拿來買下這座京城的本錢,早就被本宮連根拔起了!”

此言一出,城下頓時炸開了鍋。

“甚麼?!我們的老宅被抄了?!”

“謝淵!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你把我們的家底都掏空了,現在全完了!”

另外五名家主徹底崩潰了。

他們之所以敢跟著謝淵來京城逼宮,就是因為覺得江南是他們的大後方,進可攻退可守。

如今老巢被端,他們瞬間從高高在上的財閥,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

那三萬私兵也開始騷動起來。

他們是拿錢辦事的主。

現在金主都破產了,誰還會蠢到去為他們賣命打皇城?

謝淵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死死地捏著那本賬冊,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絕望而充血赤紅。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他自詡算無遺策,以為抓住了大雍最虛弱的命門,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走進了沈南枝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裡。

這個女人,在應對北境和京城內亂的同時,竟然還有餘力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佈下這等一劍封喉的絕殺!

“毒婦……你這個毒婦!”

謝淵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陷入了徹底的癲狂。

他知道,一旦放下武器,等待他的只有滿門抄斬。既然已經沒有了退路,不如拼死一搏!

“給我殺!攻破城門!城裡的金銀財寶、女人,誰搶到就是誰的!給我殺進去!”

謝淵嘶吼著,揮舞著長劍指向城樓。

然而,回應他的,並不是私兵們的衝鋒。

而是從他們身後的寬闊江面上,傳來的一陣震天動地的戰鼓聲!

“咚!咚!咚!”

謝淵駭然回頭。

只見原本停泊著他們樓船的大運河後方江面上,不知何時,已經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掛著大雍水師旗幟的艨艟鉅艦。

那是原本駐守在金陵、由水師提督裴雲舟親自統帥的江南水軍!

一排排黑洞洞的火炮口,從水師的戰船上探出,死死地瞄準了碼頭上的三萬私兵。

只需一聲令下,這裡瞬間就會化為一片血肉火海。

“大膽叛賊!大雍江南水師提督裴雲舟在此!誰敢在京畿重地造次!”

裴雲舟一身銀甲,站在主艦的船頭,聲如洪鐘。

前有堅城,後有重兵。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甕中捉鼈。

“噹啷……”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兵刃。

緊接著,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三萬私兵,在面對水師的黑洞洞炮口和失去退路的絕望下,徹底放棄了抵抗。

謝淵癱坐在雪地裡,看著那柄掉落在泥水裡的長劍,面如死灰。

城樓上,沈南枝靜靜地看著下方束手就擒的叛賊。

她那緊繃了整整兩日兩夜的脊背,終於不可察覺地微微鬆懈了半分。

“傳令,將謝淵等六家主腦就地鎖拿,打入天牢。私兵全部繳械,交由兵部打散編入苦役營。至於那三百萬石糧食……”

沈南枝疲憊地閉上雙眼,聲音裡終於透出了一絲倦意:

“立刻撥付戶部,開倉放糧,安撫京中百姓。”

“娘娘聖明!”

身旁的將士們齊齊跪地,眼中滿是狂熱的敬畏。

危機,終於徹底解除了。

沈南枝轉過身,在白芨的攙扶下,緩緩走下城樓。

那身沉重的鳳袍,此刻彷彿有千斤重,壓得她每走一步都覺得步履維艱。

她贏了。

她守住了這座城,守住了大雍的根基。

但她的心,卻早已飛到了遙遠的北境風雪之中。

蕭鐸,你千萬不能有事。

沈南枝剛走下最後一級臺階,還未等她踏上等候在旁的鳳輦——

遠處的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急促的馬蹄聲。

那是屬於聽風閣最高階別急件傳遞時,才會動用的八百里加急信差。

“報——!”

那信差渾身是泥,幾乎是從馬背上直接滾落下來的。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個帶著三道金翎的竹筒,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破音。

“北境大捷!北境大捷!”

聽到“大捷”二字,周圍的禁軍和宮人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沈南枝的心跳猛地加快,一把甩開白芨的攙扶,快步走到那信差面前,一把奪過竹筒,抽出裡面的密報。

她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上說,皇上率領八千輕騎在紫荊關外神兵天降,斬殺了敵軍主帥晏修,韃靼大軍全線潰敗。

看到這裡,沈南枝眼眶一熱,嘴角終於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可是,當她的目光落在密報的最後兩行字時,那抹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整個人猶如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底。

白芨察覺到了不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

“娘娘……怎麼了?不是大捷嗎?”

沈南枝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如同重逾千斤,悄然滑落在雪地裡。

信紙的末尾,用極其潦草、沾著血跡的筆跡寫著一句話——

“韃軍雖潰,然國公爺沈霆於亂軍之中,遭偷襲身中暗箭。毒入心脈,恐……藥石無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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