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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驚雷碎夜堪驚變,暗樁連環引客來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30章 驚雷碎夜堪驚變,暗樁連環引客來

“錚——!”

猶如龍吟鶴唳般的劍鳴,在未央宮的穹頂之下轟然炸響,震得殘存的燭火瘋狂搖曳。

那道銀白色的劍光快得不可思議,宛如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銀河,精準無誤地絞住了李福那猶如鷹爪般探出的枯瘦右手。

劍刃與指甲相撞,竟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劍氣森寒,逼得李福不得不硬生生撤回攻勢,向後暴退數步,腳下金磚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與此同時,半空中落下一道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黑色身影。

南星單腳輕點在碎裂的紫檀木案上,借力一個迴旋,左腿猶如一記重鞭,攜著破風聲狠狠掃向那枚尚在半空中、引線已經燃盡的黑色霹靂彈。

“砰!”

霹靂彈被這股巧勁直接踢出了偏殿那扇敞開的雕花木門,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落入被大雪覆蓋的庭院正中央。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庭院中驟然掀起,沖天的火光裹挾著地上的積雪與青磚碎屑,猶如一場小型的風暴,將偏殿的門窗盡數震碎。

狂暴的氣流湧入殿內,吹得沈南枝的狐裘獵獵作響,髮絲飛揚,但她卻連眼睛都未曾多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那個還在垂死掙扎的困獸。

一切發生得太快,不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

李福站定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劍氣割得鮮血淋漓的右手,又看了一眼穩穩擋在沈南枝身前的南星。

那張陰鷙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的右手五指已經斷了三根,只剩皮肉連著,耷拉在手腕上,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你……你怎麼會在殿內?!”李福嘶啞著嗓子低吼,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外圍的暗衛明明已經被他用西域的“醉神砂”無聲無息地放倒了,他在暗處親眼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軟倒下去,才敢動手的。按理說,這殿內絕不可能還有伏兵!

“李總管在宮裡待了二十幾年,莫非連‘狡兔三窟’的道理都不懂?”沈南枝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點木屑,聲音平淡得彷彿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生死刺殺,不過是閒來無事與人下了盤棋,“從李珏幾日前在景陽宮安然飲下那杯鴆酒開始,本宮便知道,他絕不會幹乾淨淨地走。他留下了一盤殘棋,自然也留下了掀翻棋盤的暗手。”

她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每一步都不疾不徐,像是踩在鼓點上。

“周彥在兵仗局迷途知返,周世安在城外大敗虧輸。你主子佈下的連環局一環環崩塌,你這顆埋得最深的暗棋,終於按捺不住,要來替他做這玉石俱焚的最後一步了。”沈南枝站定在南星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福,“本宮若不把未央宮的樑上空出來,怎麼能請君入甕呢?”

李福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眼底的瘋狂在這番剝繭抽絲的剖析下,漸漸化作了絕望。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就是被請進籠子的獵物。

他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怪笑,那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鑼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令人頭皮發麻。

身形再次暴起,竟是不顧南星那密不透風的劍網,拼著身上連中數劍的重傷,猶如一頭瘋狗般朝著沈南枝直撲而去!

他沒有退路了。

死士的宿命,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他終究低估了聽風閣第一刺客的實力,也低估了沈南枝方才射出的那枚袖箭。

就在他距離沈南枝不過三尺之遙時,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猶如被抽乾了力氣的破麻袋,重重地栽倒在金磚上。

方才那枚擦破他面頰的袖箭上,淬的是見血封喉的“十步散”——

一旦強行催動內力,毒氣便會瞬間攻入心脈,神仙也救不回來。

“呃……呃……”

李福趴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指甲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他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南枝,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嘴角不斷湧出黑色的血沫。

“娘娘……算無遺策……可、可那霹靂彈……已經響了……”李福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那笑容扯動著傷口,血和著唾沫從嘴角淌下來,“主子的……最後一份大禮……收網了……”

話音未落,他脖子一歪,徹底斷了氣。

那雙眼睛卻還睜著,直直地望著殿頂的藻井,死不瞑目。

偏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的硝煙味,兩種氣味混在一起,刺得人喉嚨發緊。

外圍那些被迷暈的御林軍,此刻也終於被這巨大的爆炸聲驚醒,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聲,大批禁軍舉著火把衝進了未央宮的院落,將偏殿團團圍住。

火光映在雪地上,把整座未央宮照得一片通紅。

“娘娘恕罪!臣等救駕來遲!”禁軍統領單膝跪在碎裂的門檻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滴在碎裂的木屑上。

沈南枝沒有理會跪在門外的禁軍。

她的目光越過李福的屍首,看向庭院中那個被炸出的大坑。

積雪被掀飛,青磚碎了一地,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還在冒著青煙。

李福臨死前的那句話,絕不是無的放矢的狂言。

“霹靂彈已經響了……”沈南枝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幾個字,一股不祥的預感猶如藤蔓般迅速纏繞上心頭,越纏越緊。

李福明知道自己今日有來無回,他擲出那枚霹靂彈,如果僅僅是為了刺殺,大可等靠近了再引爆,那才是死士最常用的手段。

他之所以在那麼遠的距離就暴露,甚至不惜以死相搏,只為了讓這枚霹靂彈在這深宮之中,發出最響亮的轟鳴!

“這是訊號。”沈南枝猛地抬起頭,清透的眼眸中寒芒乍現,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枚足以讓整個京城潛伏的死士都能聽見的訊號!”

南星立刻收劍回鞘,神色凝重地看向沈南枝:“主子,他們想幹甚麼?城門已經封鎖,兵仗局也安然無恙,他們還能去炸哪裡?”

“人是鐵,飯是鋼。”沈南枝快步走到那幅懸掛的京畿堪輿圖前,目光猶如利箭般釘在城南的一處紅圈上,手指點上去,指尖微微發白,“京城如今是座圍城,甚麼東西最能讓這座城不攻自破?”

“太倉!”

白芨驚撥出聲,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太倉,那是大雍朝最大的皇家糧倉,儲備著供給京城數十萬百姓和守城大軍三月之久的救命糧!

若是太倉被燒,不出三日,不用叛軍攻城,城內的饑民和譁變計程車兵就會將這座古都生吞活剝!

李珏好毒的心腸!

他這是算準了前方的招數一旦落空,便要釜底抽薪,用滿城百姓的命,來給大雍的新朝陪葬!

“南星!立刻帶上聽風閣所有的暗衛,去太倉!凡是靠近糧倉半步、行跡可疑者,殺無赦!”沈南枝厲聲喝道,轉身又看向門外的禁軍統領,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調集宮中一半的御林軍,火速增援城南。告訴五城兵馬司,今夜誰敢在城中縱火,株連九族!糧倉少一粒米,本宮拿他們是問!”

“遵旨!”

南星身形一閃,已掠出殿外,消失在夜色中。

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起身,嘶吼著調兵去了。

整個未央宮猶如一臺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在短暫的停滯後,再次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運轉起來。

腳步聲、甲冑碰撞聲、馬嘶聲此起彼伏,火把的光在雪地上交織成一片流動的紅色。

夜色愈發深沉,風雪彷彿要將這座城池徹底掩埋。

……

與此同時,距離京城尚有數百里之遙的雪原上。

狂風猶如鋼刀般刮過荒野,捲起漫天的雪沫,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一支玄色輕騎正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間,以一種不顧死活的速度狂飆突進。

馬蹄起落間,泥水與殘雪飛濺,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蹄印,又迅速被新雪覆蓋。

這支隊伍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馬鞭抽打空氣的脆響,以及偶爾傳來的戰馬力竭前的悲鳴。

蕭鐸俯低身子,緊緊貼在踏雪的馬背上,整個人與馬融為一體。

他的玄鐵重甲上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殼,連眉毛和睫毛上都掛著晶瑩的冰碴,遠遠望去,像是一尊從風雪中衝出來的冰雕。

幾天幾夜的連軸轉,即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到了極限,腰間的傷口早已麻木,分不清是凍僵了還是血已經流乾了。但他那雙狹長的鳳眸,卻在黑夜中亮得驚人,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瘋狂。

“皇上!馬受不了了!”趙武在後方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他胯下的戰馬已經開始口吐白沫,腳步凌亂,每跑一步都在打晃。

“換馬!不許停!”

蕭鐸頭也不回,猛地一拽韁繩,在馬匹還在高速飛奔的狀態下,驚險地躍上了身旁那匹備用的空馬。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被換下的踏雪發出疲憊的嘶鳴,漸漸放慢了腳步,口鼻處噴出的白氣在風中迅速消散。

五百里。

距離京城還有五百里。

蕭鐸在心底默默計算著距離,握著韁繩的手背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了血絲,與韁繩上的霜凍粘在一起,每一次拉扯都像是把皮肉往下撕。

晏修臨死前的那句話,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刺,死死地紮在他的心臟上。

調虎離山,絕殺之局。

他知道阿枝聰明絕頂,知道她能在朝堂上翻雲覆雨,連他這個帝王都要倚仗三分。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李珏那個瘋子,在臨死前究竟留下了甚麼喪心病狂的後手?

這江山,這皇位,若是沒有了她,不過是一座冰冷刺骨的墳墓。

他要那龍椅做甚麼?要這天下做甚麼?

“駕!”

蕭鐸狠狠一抽馬鞭,再次壓榨出戰馬的一絲潛能,將隊伍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風雪迷了眼,他的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女子清冷而堅韌的面容。

太和殿上,她從容不迫地替他破局;未央宮裡,她挑燈替他批閱奏摺;臨別時,她往他包袱裡塞藥,囑咐他記得換藥。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他必須回去。

……

京城的夜,終於在黎明前的最黑暗時刻,熬了過去。

太倉的方向,雖然冒起了幾縷黑煙,但在聽風閣暗衛和御林軍的雷霆鎮壓下,那幾十個企圖趁亂縱火的死士,連糧倉的外牆都沒摸到,便被射成了刺蝟。

火勢剛起便被撲滅,這一場足以傾覆京畿的危機,終究是被沈南枝那敏銳到近乎妖孽的直覺,生生扼殺在了搖籃裡。

當第一縷晨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未央宮的琉璃瓦上時,沈南枝才終於覺得,緊繃了一夜的後背傳來陣陣痠痛。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緩了片刻,再睜開時,又是那個鎮定自若的大雍皇后。

“娘娘,城中的亂黨已經悉數肅清,周世安的殘部也在城外繳械投降了。”南星單膝跪在階下,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寒氣與血腥味,劍鞘上沾著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血跡。

沈南枝微微頷首,端起案上一盞剛換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滾過喉嚨,乾澀的嗓子這才舒服了些許。她放下茶盞,指尖在瓷壁上停留了一瞬。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安撫百姓。告訴城中百姓,糧倉無恙,讓他們安心。”沈南枝的聲音平靜而從容,眉宇間的疲憊掩蓋不住那份安定江山的底氣。

大局已定。

李珏的網,被她一層層撕了個粉碎。

只要等蕭鐸大軍回朝,這天下,便能迎來真正的海晏河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以為風暴已經徹底平息之時——

城南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卻又連綿不絕的號角聲。

那不是敵襲的警報,而是大雍朝迎賓的禮號,嗚咽低沉,在風雪中迴盪,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宣告著甚麼不速之客的到來。

沈南枝的眼神猛地一凜,剛剛放下的茶盞再次被端起,指尖在瓷壁上輕輕摩挲,指節微微泛白。

“出甚麼事了?”白芨敏銳地察覺到了主子氣場的變化,心頭不由得一緊,下意識地往沈南枝身邊靠了靠。

不多時,一名負責守衛南城的五城兵馬司副將,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未央宮的院落。他的頭盔歪了,鎧甲上全是泥水,顯然是騎馬狂奔過來的。

“啟稟皇后娘娘!大運河……大運河上來了一支龐大的船隊!足足有上百艘樓船,已經停靠在城南的碼頭了!”副將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沈南枝站起身,緩緩走到殿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副將,聲音冷得猶如三九天的冰水:“這等時候,哪來的船隊?”

“回、回娘娘……”那副將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古怪,像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們打著江南六大世家的旗號,說是聽聞京城被困,特意籌集了三百萬石糧食和一百萬兩白銀,日夜兼程,前來‘勤王救駕、賑濟災民’!”

此言一出,南星和白芨皆是愣住了。

“勤王救駕?”南星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之前江南世家暗中資助周世安,恨不得把京城攪個天翻地覆。如今周世安剛敗,他們就搖身一變成了大善人?這臉變的可真夠快的。三百萬石糧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沒那麼簡單。”沈南枝的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清透的眼眸中翻湧起一股更為深沉的風暴。

她站在殿簷下,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太瞭解那些世家門閥的貪婪與精明瞭。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京城兵力被抽調一空、剛剛經歷了一夜內耗、正是最外強中乾的時候,帶著龐大的物資降臨。

這不是雪中送炭,這是趁火打劫。

是算準了朝廷現在最缺甚麼,就把甚麼送到門口,讓你不得不接,接了就得低頭。

“他們帶了多少護衛隨行?”沈南枝突然冷聲問道,聲音不大,卻讓那副將渾身一顫。

那副將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青磚上,顫聲答道:“每艘樓船上,皆有披堅執銳的私兵……粗略估算,不下三萬之眾。為首的江南商會總會長謝淵,此刻正等在南門外,說是……說是要親自面見娘娘,商討交割賑災糧餉的‘章程’。”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殘葉,在殿前打了幾個旋,又被吹遠了。

白芨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煞白。

三萬裝備精良的私兵!

如今京城內的守軍經過連番抽調和內耗,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兩萬人,而且昨夜才經歷了一場惡戰,人困馬乏。

這些江南世家名為賑災,實則是看準了皇權勢弱,帶著刀槍和糧食,來京城逼宮來了!

如果拒絕,他們可以藉口朝廷不顧百姓死活,煽動民變,到時候滿城百姓的唾沫就能把朝廷淹死;如果放他們進城,這三萬私兵一入城,這京城的防務,便等同於拱手讓給了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財閥。

這才是那些深耕江南數百年的世家,最狠毒的陽謀!

賑災是假,逼宮是真。

李珏那盤大棋裡,江南世家從來都不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他們是主動入局的棋手。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天——

朝廷與叛軍兩敗俱傷,京城空虛,然後以救世主的姿態,帶著糧食和刀槍,兵不血刃地拿下京城的控制權。

到時候,蕭鐸就算帶著大軍回來,面對已經“接管”了京城的世家聯軍和滿城“感恩戴德”的百姓,他還能怎麼辦?

大開殺戒嗎?

那這江山,也就坐不穩了。

沈南枝靜靜地站在臺階上,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雪已經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塊慘白的天光。

良久,她的唇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睥睨天下的弧度。

“好一個趁火打劫,好一個雪中送炭。”

她轉過身,大袖一揮,從容不迫地向殿內走去。

鳳袍的裙襬在青磚上拖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不見絲毫慌亂。

“南星,替本宮更衣。拿那套最繁複、最莊重的正紅鳳袍來。既然江南的財神爺們大駕光臨,本宮這做主人的,自然要去城樓上,親自會一會他們。”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只是轉身的那一瞬間,她藏在袖中的手指,不為所覺地微微收緊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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