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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烽煙破曉驚胡馬,孤城點將定北疆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24章 烽煙破曉驚胡馬,孤城點將定北疆

天邊那一抹慘淡的晨光,像極了將死之人最後一口殘喘,勉強撕開厚重的雲層,有氣無力地落在未央宮前的青石板上。

那些石板早已被歲月和刀兵劃得面目全非,橫七豎八的痕跡,像是這座皇城身上永遠癒合不了的傷疤。

暗探的話剛說完,他的人就倒了。

失血過多,加上一路不要命地狂奔,這個硬撐著爬回京城報信的漢子,終於撐不住了。

他身子猛地一歪,重重地摔在冰冷的臺階下,後背上那半截折斷的羽箭在破曉的冷風裡微微顫動。

箭尾的黑羽早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傷口上,散發著濃烈的鐵鏽腥氣。

沈南枝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了。

不是害怕,不是驚慌——而是某種比恐懼更沉重的東西,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後退一步。

那雙清透的眼眸裡,方才還殘存的一絲倦意,此刻被一股駭人的暗潮瞬間吞沒。

那暗潮翻湧得瘋狂,幾乎要奪眶而出,卻在最後一刻被她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凝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冰封之下,是萬丈波瀾。

“南星。”她開口了,聲音沒有絲毫顫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刃,冷到了骨子裡,也利到了骨子裡,“送他去太醫院,傳劉太醫親自救治。告訴太醫院,無論甚麼名貴藥材,用多少銀子,都必須把他的命給我保住。”

頓了頓,她的目光掃過臺階上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補了一句:“人要是沒了,太醫院提頭來見。”

“白芨。”她緊接著轉頭,語氣不容半分遲疑,“即刻敲響景陽鍾,宣內閣首輔張廷玉、兵部尚書劉崇、鎮國公沈霆,速來御書房議事。一刻鐘之內,我要見到他們的人。”

三道指令,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沒有半點停頓,沒有半分猶豫。

未央宮內那些剛剛鬆懈下來的宮人,瞬間像被上了發條的機括,一個個臉色煞白地飛奔起來。

寂靜了一夜的皇城,再次被急促的腳步聲填滿,那聲音像是擂在人心上的鼓點,又急又重。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

幾盞高腳銅燈燒得正旺,火光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

幾名太監合力將一幅巨大的北疆軍事輿圖展開,懸掛在紫檀木屏風之上。

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城池、關隘、河流,那一條條蜿蜒的邊境線,此刻看在眾人眼裡,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繩索。

沈南枝換了一身玄色滾金邊的窄袖朝服,端坐在寬大的龍案之後。

朝服的顏色沉得像夜,金邊卻灼灼如焰,襯得她整個人既冷厲又威儀。

殿下,內閣首輔張廷玉花白的鬍鬚微微發顫,一雙老眼盯著輿圖,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駭。

兵部尚書劉崇更是面無血色,額頭上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連擦都顧不上,任由那些汗珠子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官袍的前襟上。

唯有鎮國公沈霆,一身半舊的常服還沒換下來,高大的身軀站在那幅巨大的輿圖前,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他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死死地釘在輿圖上“幽州”兩個字上,眼底是翻湧的怒意和悲愴。

“八萬韃靼鐵騎。”劉崇的聲音都在發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藉著入冬前第一場暴風雪叩關。娘娘,國公爺,幽州大營乃我朝北境咽喉,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就算韃靼傾國而出,幽州也至少能堅守三月有餘。怎麼會……怎麼會一夜之間防線盡潰?”

他說到最後,聲音幾乎變了調。

“因為幽州主將韓烈,開了城門。”張廷玉長嘆一聲,語氣裡透著深深的蒼涼和不可置信。他搖了搖頭,花白的鬍鬚隨之顫動,“老夫至今不敢相信,韓烈他……他怎麼會……”

“放屁!”

沈霆猛地轉過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掌拍在旁邊的案几上。

那上好的紫檀木案几發出一聲哀鳴,上面的茶盞哐當亂響,茶水濺了一桌。

老將軍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一雙虎目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韓烈是甚麼人?他十四歲就跟著蕭老王爺在北境殺韃子,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鐵血漢子!他的命是蕭家給的,他的魂是鑄在北境長城上的!”沈霆的聲音在御書房裡迴盪,震得銅燈裡的火苗都晃了幾晃,“別人或許會降,韓烈絕無可能!絕無可能!”

這四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字字千鈞。

那是老將對袍澤兄弟毫無保留的信任,是用幾十年血與火澆鑄出來的鐵一般的信念。

沈南枝看著暴怒的父親,微微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她的動作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殿內的嘈雜聲瞬間平息。

“父親說得對,韓烈絕不會降。”沈南枝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頭翻湧的焦躁。

她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那條蜿蜒的邊境線上,聲音清冷,卻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理智。

“若他沒有降——”她頓了頓,目光驟然一凜,“那這‘主將叛變、大開城門’的軍報,又是從何而來?”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安靜,不是平和的安靜,而是暴風雨來臨前、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死寂。

連銅燈裡燈芯爆開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往往只需要點破一層窗戶紙。

“有人假傳軍令。”沈南枝緩緩站起身,朝服的下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微的聲響。她走到輿圖前,修長的手指指向幽州城後方的一處險要關隘,指尖在羊皮紙上輕輕一點。

“或者——”她轉過頭,目光掃過殿內每個人的臉,“有人李代桃僵。能越過韓烈,直接調動幽州大營城防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副將,另一個,是拿著兵部最高密令的欽差。”

劉崇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地砸在金磚上。

“娘娘明鑑!”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兵部這半年來,絕未往幽州下達過任何調防密令!微臣對天發誓,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本宮知道不是你。”沈南枝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刺骨的寒意。

她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南世家作亂,嶺南趙匡胤起兵,京城周彥譁變,再到如今韃靼大軍精準無誤地叩關……這一環扣一環的連環殺局,時間拿捏得分毫不差,像是有人掐著秒錶算好了每一步。”

她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一一掠過殿內神色各異的重臣。

“我們以為,景陽宮裡的那位廢帝是這一切的源頭。可如今看來——”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李珏也不過是個自作聰明的誘餌。真正藏在黑暗中操縱這天下風雲的,另有其人。此人不僅手眼通天,甚至連塞外的韃靼王庭,都能隨心所欲地驅使。”

張廷玉倒吸了一口涼氣,老臉上的皺紋因為震驚而擰在了一起:“娘娘的意思是……朝中還有隱藏更深的巨蠹?”

“現在不是揪出巨蠹的時候。”

沈霆大步跨上前,一把推開了張廷玉。

老將軍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那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反而被激發出來的悍勇。

他指著輿圖上距離京城僅有五百里的那道關卡,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幽州若破,胡馬三日便可飲馬黃河,直逼京畿。”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像戰鼓在擂動,“紫荊關——是我們最後的屏障。這道關隘要是再丟了,韃靼人的彎刀就能架在京城百姓的脖子上!”

沈霆猛地轉過身,撩起衣襬,單膝重重地跪在沈南枝面前。

那一聲沉悶的跪響,像是砸在所有人心上。

“娘娘!”

老將軍抬起頭,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每一道溝壑,都是一道傷疤,一場惡戰,一段用命換來的崢嶸。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卻穩如磐石。

“老臣雖邁,尚能拉弓引箭!京城如今還有五城兵馬司兩萬人,加上收編的禁軍和西山大營留守的兵力,堪堪湊出四萬。老臣懇請娘娘賜下虎符——”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老臣願親率這四萬兵馬,北上死守紫荊關!”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四萬。

東拼西湊的四萬守軍,去抵擋八萬如狼似虎、剛剛品嚐到破城甜頭的韃靼鐵騎。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清楚楚——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是去赴一場十死無生的死局。

“不可!”

張廷玉急切地跨出一步,老臉上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

他顫抖著手指向沈霆,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尖利。

“國公爺,這四萬人是京城最後的底子!若您帶走了,京城便是一座空城!萬一城中再有內應作亂,皇上又遠在嶺南,這大雍的根基就徹底毀了啊!您不能——”

“若紫荊關破了,韃靼的彎刀架在脖子上,這京城守著又有甚麼用?!”

沈霆怒目圓睜,鬚髮皆張。

他從地上猛地站起來,高大的身軀逼得張廷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老夫在,紫荊關就在!”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胸腔裡吼出來的,“老夫若是戰死,那也是死在我大雍的國門之上!老夫這輩子,殺韃子無數,臨了臨了,能死在北境的關隘上,那是老夫的福分!”

沈南枝定定地看著跪在面前的父親。

她沒有說話。

她就那樣站著,目光落在父親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著那些風霜刻下的痕跡。

那張臉,她從小看到大,看了二十年。

小時候,她騎在父親的肩頭,看他在校場上操練士兵;後來她長大了,看著父親一次次披甲上馬,奔赴北境;再後來,她入了宮,做了皇后,見父親的次數越來越少,每一次相見,都覺得他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一些。

可那張臉上的骨頭,從來沒有變過。

沈家的骨頭。

她緩緩轉過身,走到寬大的龍案後。

朝服的下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沉沉的弧線,像是她此刻壓在心頭的那座山。

只聽“哐當”一聲脆響——她拉開暗格,取出一枚沉甸甸的玄鐵虎符。

那虎符通體烏黑,鑄成了一隻臥虎的形狀,虎目嵌著兩顆暗紅色的寶石,在燈火下幽幽地泛著光,像是活物的眼睛。

沈南枝雙手捧著虎符,步履平穩地走下玉階。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穩,像是在丈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在沈霆面前停住。

然後,她彎下腰,將那枚象徵著天下兵權的虎符,鄭重地放在了老將軍寬厚的手掌中。

虎符落入掌心的那一瞬,沈霆的指尖微微一顫。

“父親。”

沈南枝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澀,像是喉嚨裡堵了甚麼東西。但她沒有讓那澀意蔓延下去——

下一瞬,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堅不可摧,像是淬過火的鋼。

“女兒不求您殺敵一萬,只求您——”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進父親的眼睛裡,“在這紫荊關上,釘死半個月。”

半個月。

她不是在求父親打勝仗,她是在求父親活著。

沈霆握緊了虎符,那冰冷的玄鐵被他掌心的溫度捂熱。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

那一眼裡,有讚賞——

讚賞她的冷靜,她的果決,她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展現出來的帝王氣度。

那一眼裡,有驕傲——

驕傲他的女兒,在這世間最兇險的棋盤上,沒有給沈家丟人。

那一眼裡,更有無盡的慈愛——

那種慈愛,和他二十多年前把她舉過頭頂時,一模一樣。

“娘娘放心。”沈霆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半月之內,紫荊關若放一匹胡馬南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老臣提頭來見。”

說罷,沈霆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御書房。

那寬闊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極長,像一座孤峰,獨自去迎擊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

沈南枝站在玉階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她沒有追出去,也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在寬大的袖口裡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掌心。

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晨光裡,她才緩緩鬆開了手。

掌心裡,是四道月牙形的紅痕。

她轉過身,目光冰冷地掃過剩下的兩位重臣。

那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方才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柔軟,已經被她重新封存進了最深的角落裡。

“張大人,劉大人。”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清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國公爺帶走了四萬人,京城的防務便交由禁軍統領周彥。你們立刻去安撫六部官員,穩住糧價。”她的目光驟然凌厲,“若有敢趁機囤積居奇、散佈謠言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由周彥就地正法——不必過問本宮。”

“臣等遵旨!”

張廷玉和劉崇深知此刻已是存亡之秋,再不敢有半分遲疑,匆匆告退。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御書房,腳步急促而沉重,像是身後有催命的鼓點在追。

大殿內終於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是暴風眼裡的安靜——

四周天旋地轉,唯有中心,死一般的沉寂。

沈南枝獨自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幽州以北那片蒼茫的大漠上。

那片大漠之下,埋著十萬忠魂。

“主子。”

南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剛剛收到嶺南的飛鴿傳書,皇上已經生擒趙匡胤,大軍正在休整。”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南枝一眼,“是否立刻將北境的戰報發給皇上,請皇上火速回援?”

“不可。”

沈南枝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轉過身,看著南星,目光冷靜得近乎冷酷。

“趙匡胤雖敗,但嶺南地形錯綜複雜,他的殘部隨時可能反撲。蕭鐸若此刻得知北境生變,必然會亂了方寸,不顧一切地急行軍回京。”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千里奔襲,兵家大忌。一旦在途中遭遇伏擊,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各方勢力的動向像一盤巨大的棋局,在飛速推演。

每一步,每一個變數,每一條可能的路徑——她必須算到。

那個藏在暗處的執刀人,把時間算得這麼準,這麼狠,就是為了逼蕭鐸在首尾不能相顧的情況下,做出致命的錯誤決斷。

她絕不能讓對方如願。

“傳信給皇上。”她睜開眼,目光清冽如泉,“就說京城一切安好,周世安已被剿滅。讓他穩紮穩打,將嶺南的隱患徹底掃除後,再走水路,沿大運河帶兵北上。”

南星猶豫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可是主子,紫荊關只有四萬人……”

“父親能守住。”

沈南枝打斷了她,語氣篤定得不像是在安慰別人,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她驗證過無數遍的事實。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北方天際那片灰濛濛的雲層。

“因為,這場仗,我們不是在防守。”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道寒芒,“是在反擊。”

她轉身走回龍案前,提筆在一張特製的羊皮捲上快速寫下幾行密語。

那些密語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塗鴉,卻是聽風閣獨門的情報暗語,旁人看了只會一頭霧水。

寫完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印信,蘸了硃砂,重重地蓋在羊皮卷的角落。

那印信的圖案,是一隻在風中傾聽的耳朵。

聽風閣閣主獨有的印信。

“南星。”沈南枝將羊皮卷仔細卷好,封入一根中空的銅管中,遞給她。

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種凝重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你親自跑一趟。去塞外。”

南星接過銅管,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時,微微一顫。

“三年前,我讓你暗中聯絡的那個韃靼左谷蠡王——”沈南枝的目光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是時候動用這顆棋了。”

南星的眼中閃過一抹震駭。

她當然記得那個人。

三年前,她奉主子之命,九死一生地穿越茫茫大漠,在韃靼王庭的左翼,找到了那個被王兄排擠、鬱郁不得志的左谷蠡王。

她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才說服那個人與聽風閣結盟。

三年來,這顆棋子一直沉睡著,從未被啟用過。

南星有時候甚至以為,主子已經忘記了這顆棋。

原來不是忘記了。

是時機未到。

現在,時機到了。

“屬下明白!”南星將銅管貼身收好,單膝跪地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她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長廊裡,像一陣風,來去無蹤。

空曠的御書房內,只剩下沈南枝一個人。

她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天際那輪蒼白無力的朝陽,沒有半分暖意。

這場仗,表面上看是韃靼叩關,是北境告急,是外敵入侵。

可她知道,這不過是一盤棋的表象。

真正關乎大雍生死存亡的,是一場看不見的暗戰。

敵人將所有的殺局都擺在了明面上——

江南、嶺南、京城、北境,一環扣一環,刀刀致命——

卻唯獨藏起了自己的真面目。

那個躲在黑暗中執刀的人,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白芨神色匆匆地從殿外跑了進來,腳步急促得不合禮數。

她懷裡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

“娘娘!”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子慌張,“城外打掃戰場的禁軍,在周世安的屍首旁邊,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匣子。那匣子的鎖釦極其精巧,無人能解,周彥統領不敢擅自處理,特命人快馬送入宮中。”

沈南枝轉過身,目光落在那油布包裹上,眉心微微一蹙。

“呈上來。”

白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油布包裹捧到沈南枝面前,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她一層一層地剝開油布,動作小心得像是在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機關。

油布剝盡,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一個通體烏黑的匣子,只有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散發著金屬特有的冰冷光澤。

沈南枝接過匣子,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堅硬的玄鐵時,眼神驟然一凜。

這材質……

她將匣子翻過來,就著燈火仔細端詳。

那烏黑的表面上,隱隱約約能看出細密的鍛造紋路,像是水波,又像是雲紋。這種鍛造的手法,這種玄鐵的成色……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

沈南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從頭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銀簪——那簪子看著樸素,簪尖卻被打磨得極細極利,是聽風閣密探標配的開鎖工具。

她將簪子的尖端探入匣子那宛如九連環般複雜的鎖孔中。

鎖孔極小,結構卻異常精密,她憑藉著過人的記性——

三年前她曾在一本失傳的機關圖譜上見過類似的結構——

和對機括的敏銳直覺,手指微微轉動,一寸一寸地試探。

片刻後。

“咔噠——”

一聲脆響,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鎖釦,竟奇蹟般地彈開了。

白芨屏住了呼吸。

沈南枝緩緩掀開匣蓋。

匣子裡面,沒有藏著淬毒的暗器,也沒有甚麼調兵的密令。

安靜躺在深紅色天鵝絨墊子上的,是一截斷裂的箭桿。

那箭桿的材質非金非木,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銀色,在燈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箭桿的表面已經有些磨損了,看得出年代久遠,但那股子凌厲的殺意,卻像是被封存了多年,依然沒有消散。

而在箭翎的下方,赫然雕刻著一朵極其細微、卻又張牙舞爪的圖案——

一隻黑色的狼頭。

狼頭昂首向天,獠牙畢露,每一根線條都雕刻得極其精細,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會從箭桿上撲出來。

“啪!”

沈南枝手中的匣蓋重重地扣落。

她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收縮,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置信的東西。

她的手指死死地扣著匣子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娘娘……娘娘?”白芨察覺到了主子的異樣,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這……這是甚麼暗器?娘娘,您怎麼了?”

沈南枝沒有回答。

她沒有聽到白芨的話。

她的腦海中,迴響著一個聲音——

一個蒼老的、沙啞的、帶著鐵鏽氣息的聲音。

那是三年前。

詔獄地底,暗無天日。

昏黃的油燈下,一個渾身是傷的老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她的手腕。

那雙手上全是傷疤和老繭,骨節粗大,像鷹爪一樣有力。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最後一道光芒。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了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落雁谷……往北……一百里……大漠深處……有一座形似孤狼的……黑山……”

那句話,她記了三年。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次老人說到“孤狼”時眼底閃過的那抹刻骨的恨意——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枚斷箭上的狼頭圖騰,與蕭老王爺描述的黑山圖騰,如出一轍。

而這種暗銀色的材質——

沈南枝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當年蕭家軍獨有的、用來鍛造破甲箭的特殊玄鐵。

這種玄鐵,出自北境深處的一座鐵礦,產量極少,只有蕭家軍的精銳部隊才能配備。

那座鐵礦,在落雁谷慘案之後,已經被韃靼人佔據了。

這支箭,絕不是韃靼人的。

它是蕭家軍的。

是當年隨著蕭老王爺一起戰死在落雁谷的,蕭家精銳的遺物。

為甚麼周世安的身邊,會帶著這樣一截斷箭?

為甚麼這場看似由韃靼人發動的侵略,背後卻隱隱透著蕭家軍的影子?

那個藏在黑暗中、佈下這天羅地網的真正幕後黑手——

沈南枝猛地攥緊了那截冰冷的斷箭。

箭桿上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她沒有鬆手。

一個荒謬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在她的心底瘋狂蔓延,像是野草,像是藤蔓,死死地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難道……

當年那場埋葬了十萬忠魂的落雁谷慘案裡——

除了先帝和韃靼人的那筆骯髒交易——

還有人——

活著爬了出來?

御書房的銅燈噼啪作響,火光在沈南枝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攥著那截斷箭,目光穿過窗欞,投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

天際盡頭,烏雲翻湧,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甦醒。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

(><)

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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