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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潑茶香帝后論朝局,試新劍憨將惹紅顏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14章 潑茶香帝后論朝局,試新劍憨將惹紅顏

昭華元年的初夏,來得比往年更早些。

御花園裡的幾株百年海棠開得如火如荼,滿樹胭脂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壓著枝頭。

風一吹,落英繽紛,像下了一場粉紅色的雪。

花瓣飄落在青石板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軟軟的,像是走在胭脂碎屑裡。

未央宮的偏殿內,沒有擺放那些繁複奢華的古董擺件。

臨窗的位置,安置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還有幾本翻得捲了邊的醫書和聽風閣送來的密報。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落在翻開的紙頁上,照出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

沈南枝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軟煙羅常服,未施粉黛,滿頭青絲只用一支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在耳側,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一手執筆,正全神貫注地在一份江南送來的鹽稅摺子上做著批註,眉頭微蹙,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去端桌上的茶盞。

茶盞剛觸到唇邊——

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便半路截胡,將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水端走。

“太醫院那幫老頭子千叮嚀萬囑咐,說你早年傷了底子,初夏溼氣重,斷不能飲冷茶。”

蕭鐸不知何時已經退了早朝,連那一身玄色的龍袍都沒來得及換,便輕手輕腳地進了偏殿。

他隨手將那盞冷茶潑進痰盂,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做過千百遍。

他順勢在沈南枝身後的寬大圈椅裡坐下,長臂一伸,自然地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

圈椅本就寬大,容兩個人綽綽有餘,但他還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幾乎貼上了她的鬢角。

沈南枝被迫停了筆。

後背貼著他堅實溫熱的胸膛,隔著龍袍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御書房墨錠的清苦氣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前朝的摺子批完了?今日退朝倒是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

沈南枝沒有掙脫,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參湯。

參湯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顯然是掐著時辰備下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手指還在桌案上輕輕叩著,像是在回味方才批到一半的摺子。

“別提了。”

蕭鐸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懲罰性地輕輕咬了一口她白皙的耳垂。

力道不重,像是大型猛獸叼著幼崽的後頸,帶著幾分不滿和委屈。

懷中人輕輕一顫,耳垂上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那幫酸腐的老臣,今日在朝堂上竟然聯名上奏,說新朝初立,後宮空虛,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求朕廣納秀女,綿延子嗣。禮部那個老東西,甚至連選秀的名單都列好了,足足有上百人。”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下去的火氣。

沈南枝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放下手中的紫毫筆,轉過身,伸出素白的手指,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峰。

指尖觸到他眉心的那一刻,那幾道深深的紋路便舒展開了一些,像被熨斗燙過。

“朝中百官這是看著你我大婚已過三月,未央宮卻遲遲沒有動靜,心裡急了。”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拆解一道棋局,“他們哪裡是為了大雍的江山,分明是想把自己的女兒孫女塞進這後宮,好替他們的家族掙一份從龍之功的恩寵。”

這話說得通透至極。

這朝堂上的老狐貍們,各個都是算盤成精,絕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選秀是假,安插人是真。

“他們想得倒美。”

蕭鐸冷嗤一聲,鳳眸中劃過一抹寒厲的銳光。

那目光和他在戰場上俯瞰敵陣時一模一樣,冷得能凍住人的骨頭。

“朕當場便把那份摺子砸在了禮部尚書的臉上。朕告訴他們,這大雍的江山是朕打下來的,不是靠女人在後宮生孩子生出來的。誰若是再敢提半句選秀的事,朕便送他的女兒去皇陵給先帝守靈。”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沈南枝知道,禮部尚書在朝堂上接住那本摺子時,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如此蠻橫不講理的做派,確實是這位大淵戰神、大雍開國之君的行事風格。

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誰跟你講道理?

沈南枝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頭快要炸毛的猛獸。

“你呀,如今都是坐龍椅的人了,朝堂上的事,講究個張弛有度。你一味地強壓,只會讓他們在背地裡生出別的心思。”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心思都是徒勞。”

蕭鐸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他的唇有些幹,蹭在她手背上微微發澀,但溫度是燙的。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專注,像是這偌大的偏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更何況,這後宮太小,裝你一個便已經滿了。若是再多些鶯鶯燕燕,朕怕你這聽風閣的閣主一不高興,連夜給朕的飲食裡下點無色無味的毒。”

“知道便好。”

沈南枝順水推舟地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嗔,有笑,有故作威脅的恐嚇,更多的是被寵出來的肆無忌憚。

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而不自知。

兩人溫存了片刻。

沈南枝的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的密報,神色漸漸恢復了處理正事時的清明。

那封密報是用聽風閣獨有的暗語寫成的,字跡密密麻麻,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在匆忙間寫就的。

“說起背地裡的心思,景陽宮那邊,最近可安分?”

景陽宮,正是前朝廢帝李珏如今的幽禁之所。

自從那夜西山事變之後,他便被移出了乾清宮,遷入了這座偏居一隅的冷宮。

院牆加高了三尺,門口日夜有人值守,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要被盤查三遍。

蕭鐸端起茶案上的涼水飲了一口,神色淡漠。

“聽風閣的暗衛十二個時辰盯著。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氣,每日除了抄寫佛經,便是侍弄院子裡的幾株殘菊。連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飯,半句怨言也無。”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前日內務府剋扣了他的炭火,他也只是默默受著,硬生生熬過了一個倒春寒的冷夜。連火盆都沒討一個。”

沈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一下一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推演一盤看不見的棋局。

“他在浣衣局熬了十五年,最懂得如何在泥沼裡收斂鋒芒。他抄佛經,不是為了靜心,是為了磨礪自己的殺性;他忍受剋扣,是為了讓看守的人放鬆警惕。他在等一個機會——”

她抬起眼眸,與蕭鐸對視。

“一個咱們犯錯的機會。”

“所以朕留著他。”

蕭鐸眼底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冷芒。

那光芒很淡,卻鋒利得像刀刃,一閃而過。

“一方死水養不出真龍。有他在景陽宮裡蟄伏著,朝中那些前朝舊臣、甚至是蠢蠢欲動的世家門閥,就總覺得還有個盼頭。他們只要一有動作,便會露出狐貍尾巴。李珏,就是朕插在這些亂臣賊子心口上的一把探路刀。”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言語,卻比任何言語都通透。

他懂她的深謀遠慮,她懂他的步步為營。

這朝堂上的風浪,從來就沒有停過,但只要他們在一條船上,便沒甚麼好怕的。

“砰——!”

就在這時,未央宮偏殿虛掩的雕花木門,突然被人用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撞開。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痛呼,一道魁梧的黑色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進殿內,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那一下砸得不輕,整個地面都跟著震了震,他的身體甚至還順著慣性往後滑了半尺,險些撞翻了一旁的三足青銅香爐。

香爐裡的香灰震落了些許,飄散在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哎喲我的親孃咧……”

趙武捂著青紫的左眼眶,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那一身威風凜凜的正三品武將官服此刻皺巴巴的,沾滿了灰土,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髮髻也散亂了,幾縷頭髮垂在額前,活脫脫一個剛被人從賭坊裡打出來的潑皮。

他站直了身子,左眼眶上那一圈青紫格外醒目,襯著他那張黝黑的臉,滑稽得緊。

而在門外,南星一身幹練的勁裝,手中提著一把尚未出鞘的精鋼長劍,面無表情地跨入門檻。

她的氣息微喘,胸口微微起伏著,顯然是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交鋒。

幾縷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鬢角,但她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要掉出冰碴子,直直地盯著趙武的後腦勺。

“再敢拿那些花裡胡哨的破銅爛鐵來煩我——”她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一字一頓,“下次削的就不是你的頭髮,是你的腦袋。”

話音落地,她將長劍挽了個利落的劍花,“鏘”地一聲收劍入鞘。那一聲脆響在偏殿裡迴盪了好一會兒。

她轉過身,對著軟榻上的蕭鐸和沈南枝單膝跪地,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

“屬下殿前失儀,驚擾了皇上和娘娘,請主子責罰。”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耳根處還殘留著一抹沒有褪盡的薄紅,像是被人撞破了甚麼心事。

沈南枝看著這一幕,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挑起了眉梢。

她推開蕭鐸的手,從軟榻上站起身,走到趙武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鼻青臉腫的威武大將軍。

趙武站在那裡,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敢看她。

“趙將軍,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沈南枝強忍著笑意問道,目光在他左眼眶的青紫上停留了片刻。

“上個月送粉色綢緞包著的匕首被趕出來,這個月莫不是又送了甚麼驚世駭俗的兵刃?”

趙武委屈得像個鐵憨憨。

他揉著淤青的眼角,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短劍。

那短劍不過一尺來長,劍鞘上鑲嵌著紅藍黃綠的七彩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亮得人眼花。

劍穗上還掛著兩個叮噹響的紅燈籠,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發出細碎的聲響。

“娘娘,屬下冤枉啊!”

他的聲音裡滿是委屈,像是在朝堂上被人彈劾了一樣。

“屬下聽皇上的吩咐,不去整那些沒用的綢緞了。屬下特意找了京城最好的鐵匠,花重金打了這把玄鐵防身劍,還特意鑲了姑娘家喜歡的寶石,想著這回南星統領總該滿意了吧?”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越來越低。

“誰知道她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拔劍就砍。屬下連劍都沒敢拔,生怕傷著她,生生被她踹進了殿裡……”

蕭鐸看著那把暴發戶審美十足、在陽光下閃瞎人眼的短劍,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抬手扶額,簡直沒眼看自己這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情場上卻蠢如豬的副將。

那副“我不認識他”的表情,寫在臉上明明白白。

“趙武,朕當年在北境教你的兵法,你莫不是都就著酒嚥進肚子裡了?”

蕭鐸的語氣涼颼颼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

“南星練的是輕靈狠辣的暗殺劍法,講究的是出其不意、一擊必殺。你給她一把掛著鈴鐺、鑲滿寶石的劍——”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想罵人的衝動。

“是嫌她執行任務的時候不夠顯眼,生怕別人不知道刺客來了嗎?”

趙武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短劍,又抬頭看了看蕭鐸的臉色。

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張開,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屬下……這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蚊子哼哼,“屬下沒想那麼多……”

南星跪在地上,冷峭的下頜線繃得死緊。

她的手指攥著劍鞘,指節泛白,顯然是回想起了方才看到這把劍時的憤怒——那種被人當成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來哄的憤怒。

沈南枝輕嘆一聲,轉身從內室的百寶閣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瓶,遞給趙武。

“這是御藥房秘製的活血化瘀膏,拿去擦擦吧,明日還得去五城兵馬司當差,頂著這副尊容成何體統。”

她轉頭看向南星,聲音放柔了幾分。

“你也是,他這人是個粗直的性子,不懂你們姑娘家的心思,也是一片好意。你若不喜歡,直說便是,下手怎的這般重。”

南星垂下眼眸,冷硬的面容上難得飛過一抹可疑的微紅。

那紅色從耳根蔓延到臉頰,很淡,稍縱即逝。

她咬了咬牙,低聲道:“主子有所不知……他、他不僅送了這把破劍……”

南星素來利索的嘴皮子,此刻竟像是打了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怎麼都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綁了甚麼?”

蕭鐸也來了興致,挑眉問道。他的鳳眸裡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看好戲的促狹。

趙武老臉一紅,那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衣領裡,聲如蚊蚋,細得幾乎聽不見。

“屬下……屬下尋思著,咱們年紀都不小了。屬下便去城南的月老廟求了個姻緣符……”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已經聽不清了。

“順手綁在劍穗上了……”

此言一出,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連窗外的鳥叫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

沈南枝終於是沒忍住,扶著書案笑出了聲。

她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鐸更是毫不客氣地朗聲大笑,那爽朗的笑聲震得屋簷上的琉璃瓦都似乎在微微顫動。

他笑得眼角都起了細紋,笑得龍袍的衣襟都鬆了幾分。

送一把閃瞎人眼的暗殺短劍,上面還明晃晃地掛著求姻緣的紅符。

這種硬核的表白方式,放眼天下,除了趙武這個鐵憨憨,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南星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子都紅了。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輩子都不用再出來見人。

她霍然起身,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她狠狠地剜了趙武一眼,那眼神裡的怒火能把人燒成灰。她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蠢貨!”

說罷,她一甩利落的馬尾,轉身一陣風似的逃出了未央宮。

那背影匆匆,像是在逃命,連門檻都是跳過去的。

“哎!南星你等等!”

趙武見佳人跑了,顧不上臉上的疼,捏著藥瓶便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他的靴子在地毯上絆了一下,險些又摔一跤,踉踉蹌蹌地扶著門框才穩住身形。

“你聽我解釋啊!那符不是我求的!是我讓師爺去求的!哎你別走那麼快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了御花園的方向。

窗外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像是在嘲笑這個笨拙的男人。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御花園的月亮門處,沈南枝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縱容與溫情。

海棠花瓣從視窗飄進來,落在書案上,落在奏摺上,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

“這兩人,倒是一對歡喜冤家。南星性子孤僻清冷,也只有趙武這等刀槍不入的厚臉皮,才能焐熱她這塊冰。”

蕭鐸走上前,再次將她攬入懷中。

他低下頭,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蹭著她髮絲間清冽的皂角香氣,混著淡淡的墨香。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聲隔著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他們有他們的緣法,隨他們鬧去。”

他的聲音變得慵懶而低啞,像是被這初夏的暖風吹軟了骨頭。

“今日摺子批得差不多了,這春光正好——”

他微微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

“皇后可願賞個臉,陪朕去西山騎馬散散心?”

沈南枝抬眸,看著他眼底那抹熟悉的野性與光芒。

那光芒和他當年在北境草原上縱馬馳騁時一模一樣,明亮,熾熱,帶著一種不受拘束的自由。

“好。”

她淺淺一笑,那笑意從唇角漫到眼底,像是春日裡化開的薄冰。

“本宮便陪皇上,好好跑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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