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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劍走偏鋒斬舊恩,烈火烹江亂新局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02章 劍走偏鋒斬舊恩,烈火烹江亂新局

艙門碎裂的殘渣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在畫舫內瀰漫開來。

林修遠那身暗紫色的蟒袍上沾染了幾點刺目的猩紅,他大步踏入艙內,手中長劍寒芒閃爍,劍尖穩穩地抵在蘇雲霆的咽喉處。

那張向來溫文爾雅的面龐,此刻已經被壓抑了三十年的怨毒扭曲得不成樣子。

“三十年。”林修遠咬著牙,聲音彷彿是從五臟六腑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我在林家戰戰兢兢,叫那個殺父仇人作父親,替你籌謀銀錢,替你打造戰船!你倒好,躲在姑蘇城裡做你的風雅公子,如今到了摘果子的時候,便想把我當成棄子一腳踢開?”

蘇雲霆被迫微微仰起頭,修長白皙的脖頸貼著冰冷的劍鋒,滲出一絲細密的血珠。

面對這等死局,這位蘇家大公子卻並未露出搖尾乞憐的醜態。

他垂眸看著林修遠,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嘲弄。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掌控大局?”蘇雲霆輕咳兩聲,嘴角溢位一絲殷紅,“水魈營認的是蘇家的骨血,造船的圖紙和工匠的命脈都在我手裡。沒了我,你拿甚麼去號令那支水師?憑你這林家大公子的虛名嗎?”

“名分?”林修遠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大笑出聲,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紅意。

“我早就在水寨裡安插了自己的人手!那些冥頑不靈的老頑固,今夜就會悄無聲息地沉入江底。至於你……只要你死在這秦淮河上,這世上便再也沒有甚麼姑蘇蘇氏,只有我這個真正手握重兵的江南之主!”

這才是權力的真面目。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所謂的血脈同宗,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毀的廢紙。

站在一旁的沈南枝冷眼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心中一片明鏡。

林修遠隱忍了三十年,他的城府與狠辣,遠在蘇雲霆的算計之上。

他不僅要顛覆大淵,更要擺脫蘇家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就在這對“同宗兄弟”針鋒相對之時,林修遠的目光猛地一轉,猶如毒蛇般盯上了站在角落裡的沈南枝與蕭鐸。

“還有你們。”林修遠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地沸騰起來,“我不管你們究竟是甚麼來路,既然看了這場戲,便只能把命留下做封口費了。要怪,就怪你們不該攪和進這趟渾水!”

他猛地一揮空著的左手,厲聲喝道:“放箭!一個不留!把這畫舫給我燒成灰!”

窗外立刻傳來弓弦拉滿的緊繃聲,數十支前端纏著浸油麻布的火箭瞬間被點燃,猶如暗夜裡亮起的點點鬼火,將整艘畫舫重重包圍。

“走!”

沒有絲毫遲疑,蕭鐸低喝一聲,那隻一直按在背後刀柄上的手終於動了。

伴隨著一聲清越的龍吟,裹在刀身上的粗布瞬間碎裂成無數飛絮。

雪亮的繡春刀破鞘而出,刀光猶如一道倒卷的銀河,生生劈開了這逼仄艙室內的沉悶與死寂。

“嗖嗖嗖——”

火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穿透單薄的木窗和輕紗,帶著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蕭鐸長腿一跨,穩穩地擋在沈南枝身前。

他單臂揮舞長刀,刀勢大開大合,密不透風。

那些淬了火的利箭還未近身,便被狂暴的刀氣盡數絞碎,斷木與火星四下飛濺,卻連沈南枝的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染。

“殺了他!”林修遠見狀大駭,連連後退,同時指揮著衝入艙內的幾名精銳死士撲向蕭鐸。

面對數柄迎面劈來的鋼刀,蕭鐸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手腕翻轉,繡春刀帶起一抹森寒的冷電,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劍影之中。

沒有多餘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致命的殺戮。

“當!噗——”

兵刃交擊的脆響伴隨著利刃割破血肉的沉悶聲,不過眨眼功夫,那幾名被林修遠引以為傲的死士便身首異處,倒在血泊中再無聲息。

畫舫的木料本就乾燥,此刻被密集的火箭射中,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熊熊烈焰順著帷幔和地毯向上攀爬,濃煙滾滾,將整個船艙映得通紅。

“這火勢壓不住了,從水路突圍!”

沈南枝從袖中摸出兩枚鴿卵大小的黑色彈丸,這是她親手調配的“迷蹤散”。

她凝神辨認了一下風向,素手輕揚,將那兩枚彈丸精準地擲向窗外包圍最嚴密的一艘烏篷船。

“砰!”

彈丸炸裂,滾滾濃白刺鼻的煙霧瞬間升騰而起,藉著江風迅速瀰漫。

外頭的弓弩手被這藥煙一燻,頓時涕淚橫流,雙眼刺痛難當,手中的弓弩也失了準頭,陣型大亂。

“好機會!”

蕭鐸收刀入鞘,一把攬住沈南枝的纖腰,腳尖在燃燒的紫檀木案上重重一點。

“轟隆”一聲巨響,他帶著沈南枝如同一頭衝破樊籠的蒼鷹,生生撞碎了那扇早已被燒得搖搖欲墜的雕花木窗,衝出了化作火海的畫舫。

半空中,夜風拂過兩人翻飛的衣袂。

下方是冰冷湍急的秦淮河水,以及幾艘陷入混亂的敵船。

蕭鐸目光如電,鎖定了下方一艘正欲掉頭的小型輕舟。

他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帶著千鈞之勢,直直地砸在那輕舟的船頭。

劇烈的震盪將輕舟上的兩名死士直接掀翻入水。蕭鐸穩穩落地,將沈南枝護在身後,反手一刀斬斷了連線畫舫的纜繩。

抄起船槳,以內力催動,輕舟宛如離弦之箭,瞬間竄出數十丈,遠遠地甩開了那片濃煙與火海。

江風撲面,帶來了些許涼意,終於驅散了肺腑間的煙熏火燎。

沈南枝站在搖晃的船艄,回頭望去。

那艘名為“驚鴻”的畫舫此刻已經徹底被烈火吞噬,化作江面上一個巨大的火球。

火光中,隱約還能聽見兵刃碰撞的鏗鏘聲和絕望的嘶吼。

林修遠與蘇雲霆這對“兄弟”,最終還是要在這一把火裡,拼個你死我活。

“這金陵城的亂局,比咱們想象的還要錯綜複雜。”

沈南枝收回視線,清透的眸子裡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林遠山在行宮設伏,林修遠在秦淮河殺人。明日天一亮,這金陵城的天就要徹底變了。”

蕭鐸握著船槳,平穩地操控著方向,聞言冷冷一笑:“隨他們去咬。狗咬狗一嘴毛,等他們咬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回去收拾殘局。”

他偏過頭,看著身旁安然無恙的女子,冷硬的眉眼間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柔色。

“只是可惜了你那位‘故人’。費盡心思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到頭來卻栽在了自己養的狼崽子手裡。”

“他算不得甚麼故人。”沈南枝整理著被江風吹亂的衣襟,語氣淡然,“從他選擇將我們引入局中、作為擋箭牌的那一刻起,他便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棄子罷了。”

輕舟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秦淮河下游的蘆葦蕩中,藉著夜色與濃霧的掩護,徹底隱去了蹤跡。

兩人棄船登岸,避開大道,專挑僻靜的暗巷前行,準備先找一處安全的落腳點,再伺機聯絡裴雲舟或是城外的聽風閣暗樁。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穿過一條幽長的巷子,準備轉入城西的貧民坊市時。

一陣沉悶悠長的鐘聲,突然在金陵城的夜空中轟然迴盪。

“當——當——當——”

那是金陵行宮裡,只有在遇到天大變故時才會敲響的驚龍鍾!

這鐘聲一響,整個金陵城彷彿從沉睡中驚醒。

無數火把在城中各處亮起,街道上傳來披甲軍隊緊急調動的隆隆腳步聲,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血腥氣。

蕭鐸腳步一頓,眉頭深鎖,目光投向城中那片燈火通明的行宮方向。

“林遠山動手了?”他沉聲問。

沈南枝站在陰影裡,側耳傾聽著鐘聲的節奏,臉色卻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對。”她緩緩搖了搖頭,眸光中透出一絲難掩的驚愕,“這鐘聲連敲九下,急促而不絕。這不是調兵的號令,這是……帝王晏駕的喪鐘!”

此言一出,連蕭鐸的眼中都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帝王晏駕?

那個被林家千方百計找回來、剛剛才在金陵行宮舉行了登基大典的“廢太子李承幹”,那個林遠山用來號令江南士族的最重要籌碼……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

林修遠此刻還在秦淮河上與蘇雲霆廝殺,林遠山正忙著清理門戶。

那麼,在這戒備森嚴的行宮之中,究竟是誰,搶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斬斷了林家這面“名正言順”的旗幟?

沈南枝仰起頭,看著頭頂那重重疊疊的陰雲,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一雙在浣衣局裡隱忍了十五年、深不見底的幽暗眼眸。

一陣刺骨的秋風吹過巷弄,帶著深深的涼意。

“這盤棋,原來不僅僅是我們在下。”沈南枝的唇角勾起一抹不知是讚賞還是忌憚的微弧,“咱們那位坐在京城龍椅上的小皇帝,他的手……已經伸到金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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