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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偷天換日送舊鬼,深牢探秘辨真容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90章 偷天換日送舊鬼,深牢探秘辨真容

暖閣內,瑞腦消金獸裡吐出的沉香氣息,被突如其來的驚天密報衝得一乾二淨。

薛庭之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江南造反,新帝登基,這等誅九族的訊息從他嘴裡遞進坤寧宮,若是一個不慎,薛家百年基業便會瞬間化為齏粉。

但他是個絕頂聰明的商人,知道想要在新朝徹底站穩腳跟,就必須交出常人不敢交的投名狀。

“娘娘要草民運送何人去金陵?”薛庭之嚥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震駭,低聲請示。

沈南枝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一襲月白色的輕羅襦裙在微風中漾起細碎的波紋。她走到那扇半開的雕花窗前,目光越過重重宮牆,落向那片被秋雨洗刷得灰濛濛的天際。

“一個本該在十年前就化為灰燼,卻又在昨夜被皇上親手打斷了手腳的‘死人’。”

沈南枝的嗓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薛庭之倒吸了一口涼氣。昨夜太極殿的動靜,他雖未親眼瞧見全貌,但也隱約猜到了那個面目全非的瘋子是誰。把那個怪物秘密運去江南?在重兵把守、林遠山一手遮天的金陵城裡,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娘娘,這……”薛庭之面露難色,“薛家的商船雖然走得了大運河的水路,但如今林首輔……不,林遠山既然豎起了反旗,江南各大水路關卡必定盤查極嚴。一個活生生的人,且是個形容可怖的殘廢,想要避開那些眼線運進金陵,只怕比登天還難。”

“誰說要讓他活著進去了?”

一直靠在羅漢床上的蕭鐸忽然開了口。他單手支著下頜,玄色常服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結實的胸膛,那上面還纏著沈南枝親手包紮的白紗。

蕭鐸撩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戾氣。

“林遠山不是喜歡玩偷樑換柱的把戲嗎?薛家名下不是有幾間專門給達官貴人運送棺木的義莊?找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底座做個暗格,上面鋪滿防腐的香料和冰塊。一個將死未死的人,只要留一口氣,藏在死人堆裡,誰會去掀開棺材板仔細查驗?”

薛庭之聞言,額頭的冷汗滴落在了金磚上。攝政王這手段,當真是百無禁忌,狠辣至極。

“草民明白該怎麼做了。”薛庭之咬了咬牙,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薛家的商船明日一早便會離京,草民親自押船,定將這份‘大禮’完好無損地送到金陵城外。”

“不僅要送去,還要送得萬眾矚目。”沈南枝轉過身,走到案几前,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銅令牌扔給薛庭之,“到了金陵,拿著這塊牌子去城南的土地廟,會有人接應你。剩下的事,就不勞薛家主操心了。”

那青銅令牌上刻著一個隱秘的圖騰,正是聽風閣在江南暗樁的信物。

薛庭之雙手捧著令牌,如獲至寶般揣入懷中,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坤寧宮。

待殿門重新合攏,暖閣裡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蕭鐸坐起身,隨手攏了攏敞開的衣襟。昨夜剛用烈陽草拔除了蟄伏六年的寒毒,他此刻的內力只恢復了三成,但骨子裡那股迫人的威壓卻絲毫不減。

“你打算用那個廢人去攪亂林遠山的登基大典?”蕭鐸端起矮几上的溫茶潤了潤嗓子,劍眉微挑,“林遠山既然敢擁立一個完好無損的李承幹,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一個口不能言、手腳盡斷的怪物,就算出現在金陵,也會立刻被當成瘋子亂棍打死,根本掀不起風浪。”

“誰說他口不能言了?”

沈南枝走到羅漢床邊,目光落在他還有些蒼白的面容上,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嘴上卻依然不饒人,“皇上昨夜雖然下了旨要拔了他的舌頭,但宮裡的刑罰司哪有那麼快的動作。再者,我既然要用他,自然有法子讓他不僅能說話,還能把十年前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當著江南士族的面,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她伸出纖長素白的手,搭在蕭鐸的腕脈上。脈象雖然依舊有些虛浮,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寒之氣確實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平穩有力的跳動。

“毒已經清乾淨了。”沈南枝收回手,語氣中透著一絲如釋重負,“接下來這半個月,王爺只需靜養,切忌妄動真氣。江南的事,我自有安排。”

蕭鐸反手一把握住她欲收回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將她拉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入他的懷中。

他仰起頭,深邃的眸光緊緊鎖著她近在咫尺的清麗面龐,嗓音低啞而危險:“你剛才說,你自有安排?南枝,你莫不是打算拋下本王,親自去一趟金陵?”

這女人的膽子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她既然敢籌謀這等驚天破局之策,就絕對不會只躲在深宮裡等訊息。

沈南枝被迫微微彎下腰,兩人的呼吸幾乎交融在一起。她沒有掙扎,只是迎著他的目光,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淺笑。

“王爺莫要忘了,林遠山在江南不僅有十五艘戰船,還有錯綜複雜的走私暗網。那些東西,單靠聽風閣的暗衛是查不透的。”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而在入宮之前,我曾以‘鶴澤’的身份在江南遊歷了三年。那裡的每一條水路、每一個黑市的規矩,我都瞭如指掌。只有我去,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摸清林修遠那支水師的底牌。”

“不行。”蕭鐸斷然拒絕,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江南如今是龍潭虎xue,林遠山既然敢造反,金陵城內外必然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孤身前往,若有閃失,本王如何交代?”

“我不是孤身前往。”

沈南枝用空著的另一隻手,輕輕覆在蕭鐸的手背上,安撫著他緊繃的情緒。“我會帶上南星,還有聽風閣最精銳的幾名天字號暗衛。況且,這宮裡,需要有一個‘生病’的皇后在坤寧宮閉門謝客,來穩住前朝那些還在觀望的老臣。”

她看著他,眼神堅定而清透:“王爺,咱們面對的不是一場普通的叛亂。林遠山敢把真正的李承幹藏了十年,這背後圖謀的,是整個天下。我不去,這盤棋就走不活。”

蕭鐸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容退讓的決絕,喉結滾了滾。他知道,這女人一旦下定了決心,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好。”良久,蕭鐸緩緩鬆開了手,眼神卻變得比刀鋒還要銳利,“你要去江南,本王不攔你。但你必須答應本王一件事。”

“甚麼事?”

“把本王的玄鐵墨符帶上。”蕭鐸從貼身的裡衣內側,摸出一塊烏黑髮亮、沒有任何繁複花紋的鐵牌,重重地塞進她的掌心,“江南大營裡,有本王早年安插的幾個舊部。雖然不多,但關鍵時刻,他們見此符如見本王,能保你一條退路。”

那塊墨符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沉甸甸的,硌得沈南枝的掌心微微發燙。

她垂眸看著那塊能夠調動千軍萬馬的信物,沒有推辭,妥帖地收入袖中。

“事不宜遲,那怪物在死牢裡多待一刻便多一分變數。我現在便去一趟昭獄,探一探他的底。”沈南枝站直了身子,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

昭獄,大淵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所在。

常年不見天日的地底,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腐肉發黴的味道。牆壁上鑲嵌的火把發出幽暗的光,將那些奇形怪狀的刑具映照得宛如森羅殿裡的惡鬼。

沈南枝在兩名獄卒的引領下,順著溼滑的石階一路往下,來到了昭獄最底層的死水牢。

這裡關押的,都是犯了十惡不赦之罪、連死都成了一種奢望的重犯。

鐵柵欄被粗暴地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逼仄的牢房中央,豎著一根粗大的木樁。那個昨夜還在太極殿裡不可一世、叫囂著自己是真龍天子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條死狗般被粗大的鐵鏈死死鎖在木樁上。

他的手腳筋脈已經被挑斷,軟綿綿地垂落著。那張原本就毀了半邊的臉,沾滿了汙血和泥水,雙眼緊閉,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聽見腳步聲,那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艱難地掀開眼皮。當看清來人是沈南枝時,他那隻完好的獨眼裡瞬間爆發出極度的怨毒與瘋狂。

“妖……妖婦……”他嘶啞著嗓子,每吐出一個字,嘴角都會溢位帶有血絲的白沫,“孤……孤是皇帝……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不得好死……”

沈南枝沒有理會他的叫罵。她隨手從獄卒端著的木盤裡拿起一盞風燈,緩緩走近,將昏黃的光芒照亮了那張猙獰的臉。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先帝嫡子,是名正言順的皇儲。”沈南枝冷眼端詳著他,聲音在這空寂的死牢中迴盪,“可你難道就從沒懷疑過,為甚麼你這十年來,只能像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在廢棄的景陽宮裡,靠著太后的施捨茍延殘喘?”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死死瞪著她:“你……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過是個被人用藥迷了心智、用刀毀了容貌的可憐蟲罷了。”

沈南枝微微彎下腰,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動作快若閃電般刺入他頸側的xue位。

那人痛呼一聲,緊接著,一滴濃黑如墨的血液順著針尖滲了出來。

沈南枝用帕子將那滴血沾下,湊在鼻尖聞了聞,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忘憂’混合‘鎖夢’。這兩種南疆的蠱毒加在一起,能讓人徹底忘記前塵往事,並在腦海中植入一段虛假的記憶。只要常年服用,你便會深信不疑地認為自己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

沈南枝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真正的李承幹,這十年來一直舒舒服服地待在江南,享受著林遠山的供養。而你,不過是他留在京城的一塊擋箭牌,一個替他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的替死鬼!”

“不……不可能!你在騙孤!你在騙孤!”

那人瘋狂地掙扎起來,帶動著鐵鏈發出嘩啦啦的巨響。他的雙眼充血,彷彿信仰崩塌的野獸,無法接受這殘酷的真相。

“你若是不信,大可看看你自己的左肩。”

沈南枝沒有多費口舌,直接給了旁邊獄卒一個眼色。

獄卒立刻上前,粗暴地撕開了那人殘破的囚衣。

昏暗的火光下,只見他那佈滿鞭痕和燒傷的左肩肩胛骨處,赫然有著一塊並不起眼的、指甲蓋大小的烙印。雖然已經因為燒傷而變形,但依然能依稀辨認出,那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飛燕。

“飛燕圖騰,是林家暗衛死士的獨有印記。”

沈南枝的聲音猶如一把冰冷的尖刀,徹底絞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你原本連名字都不配有,只是林家豢養的一條狗。林遠山挑中了你,毀了你的容貌,給你灌了十年的蠱毒,讓你代替他的主子在這裡受盡折磨。如今,你的主子在江南登基稱帝,風光無限,而你卻要在這昭獄裡受盡酷刑,揹負著逆賊的罵名慘死。你,甘心嗎?”

牢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人呆呆地看著自己左肩上那個醜陋的印記,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抽乾了靈魂的麻木,隨後,是毀天滅地的仇恨。

他張開嘴,無聲地嘶吼著,大顆大顆混著血水的眼淚從眼眶裡滾落。

沈南枝知道,火候到了。

她轉過身,將風燈遞給獄卒,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本宮可以給你解藥,讓你恢復原本的心智。本宮也可以派人送你去金陵,讓你親眼看看你那位好主子登基的盛況。但作為交換,你必須在天下人面前,撕下他那張虛偽的面具。”

那人停止了嘶吼,死死地盯著沈南枝的背影,喉嚨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好……我答應你……”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我要讓林家……滿門死絕!”

沈南枝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出了死水牢。

然而,就在她剛剛踏出昭獄大門,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時。

一抹明黃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立在了昭獄高高的圍牆陰影處。

少年皇帝李珏只帶了福海一人。他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透過淅瀝的秋雨,定定地看著從臺階上走下來的沈南枝。

“皇后這招以毒攻毒、驅虎吞狼,用得倒是精妙。”

李珏緩緩走上前,眼底沒有怒意,卻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冰冷審視。

“只是朕有一事不明。既然江南的局勢已經爛到了這個地步,皇后為何要瞞著朕,私自調動聽風閣的暗衛,甚至還想拋下朕,親自下江南去赴這場鴻門宴?”

他停在距離沈南枝三步遠的地方,語氣中透出了一絲身為帝王的壓迫感。

“難道在皇后眼裡,朕就真的只是一個只能躲在你們身後,連自己江山都守不住的廢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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