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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順水推舟納嬌客,博山爐暖試新鋒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79章 順水推舟納嬌客,博山爐暖試新鋒

坤寧宮的暖閣內,博山爐裡燃著上好的安神香,輕煙如薄紗般嫋嫋升騰,卻化不開深秋夜裡透進來的那絲涼意。

案几上,那份由內閣與宗人府聯名遞上的奏摺靜靜地攤開著。

明黃的絹帛上,林遠山的字跡端正峭拔,字裡行間皆是“綿延子嗣”、“國之根本”的大義凜然。

白芨立在一旁,見自家娘娘久久不語,還以為她是被這等明目張膽的逼迫氣著了,忍不住低聲勸道:“娘娘,林首輔這分明是沒安好心。皇上剛登基,先帝的喪期也未過百日,他便急不可耐地要把自家孫女往宮裡塞。若是娘娘不願,大可以‘居喪不宜採選’為由駁回去,看那幫文官還能說甚麼。”

“駁回去?”

沈南枝從經卷中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落在那份摺子上,唇角忽而漾開一抹沒有溫度的淺笑,“這摺子寫得花團錦簇,字字句句都扣著社稷大義。本宮若是駁了,明日一早,御史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坤寧宮的門檻給淹了。他們會說本宮善妒,說鎮國公府仗著擁立之功,意圖把持後宮、斷絕天家血脈。”

她伸出纖長素白的手指,執起一旁的硃砂御筆,毫不遲疑地在奏摺末尾寫下了一個端端正正的“準”字。

“娘娘!”白芨一驚。

“這後宮如同棋盤,既然人家已經把棋子遞到了眼前,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沈南枝放下硃筆,取過鳳印,穩穩地蓋了下去。“林遠山把最看重的嫡長孫女送進來,是想在她身上押注,在內廷給本宮釘下一顆釘子。可他忘了,這深宮裡的水有多渾。既然進來了,是釘子還是棄子,就由不得林家說了算。”

夜風穿過半掩的雕花窗欞,拂動了厚重的秋香色帷幔。

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了一瞬,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了暖閣的屏風後。

白芨識趣地低下頭,領著殿內伺候的宮人悄悄退了出去,將殿門嚴絲合縫地掩上。

蕭鐸一身玄色暗紋錦袍,帶著外頭夜雨的冷冽氣息,緩步走到案前。

他垂眸掃了一眼那份已經批紅蓋印的奏摺,劍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答應得倒是痛快。內閣那邊得了準信,連夜便讓禮部擬定了入宮的名單。林婉音名列榜首。”

蕭鐸的聲音低沉渾厚,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但沈南枝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被壓抑在平靜之下的不悅。

她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一盞熱茶,推到案几對面。

“王爺深夜入宮,難道就是為了替林家大小姐打抱不平?”沈南枝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聽聞那位林大小姐才貌雙絕,有著‘上京第一才女’的美譽。怎麼,王爺覺得她入宮委屈了?”

蕭鐸沒接那盞茶,雙手撐在紫檀木桌案邊緣,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

“少跟本王顧左右而言他。”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壓得極低,“你明知道林遠山打的甚麼算盤。林婉音不僅有才,更有心機。林遠山自幼將她帶在身邊教導,這女人肚子裡裝的不是風花雪月,是朝堂權謀。你把她放在身邊,無異於養虎為患。”

雖說是做戲,雖說是假夫妻,但看著這後宮裡即將塞進其他勢力,蕭鐸心底那股無名火便止不住地往上竄。

他氣林遠山的得寸進尺,更氣自己如今只能以攝政王的身份,眼睜睜看著她孤身一人在這深宮裡與那些魑魅魍魎周旋。

沈南枝看著他眼底那翻湧的暗色,心頭微微一軟。

她收斂了戲謔的神色,語氣溫和下來:“王爺覺得,我若是拒了她,林遠山就會善罷甘休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把她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總好過林家在暗處使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況且……”

沈南枝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眸底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從容。

“這後宮太清靜了,難免讓外朝的人起疑。我需要幾個‘聰明人’來陪我演戲,讓林遠山以為他已經捏住了我的命脈,他才會放鬆對外朝軍權的緊逼。王爺,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蕭鐸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深深地撥出一口濁氣。

他在她對面的圈椅上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有些溫熱的茶,一飲而盡。

“北境的換防已經安排妥當,本王的心腹接管了三處要塞。京畿大營那邊,老國公也藉著這次太學府風波,順理成章地將巡防營的幾個刺頭換成了自己人。”蕭鐸放下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最多一年。一年之後,等本王將這朝堂上的爛根徹底拔除,便接你出宮。”

沒有信誓旦旦的保證,只有猶如鐵畫銀鉤般的決斷。

沈南枝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

“好,我等你。”

……

因著先帝喪期未滿,這次的採選並未大肆鋪張,而是以“充盈御前女官、侍奉筆墨”的名義,悄然迎了四位名門閨秀入宮。

雖是女官的名頭,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走個過場。

待到喪期一過,這幾位便是後宮正經的主子。

十月十五,天色放晴。

坤寧宮正殿,四位新入宮的嬌客身著素色宮裝,按著家世品階一字排開,向端坐在鳳座上的沈南枝大禮參拜。

“臣女等叩見皇后娘娘,願娘娘千秋長樂,長樂無極。”

齊刷刷的跪拜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沈南枝沒有急著讓她們起身,而是端著一盞茶,目光不疾不徐地從階下這四人身上掃過。

排在最末位的,是工部侍郎之女和光祿寺少卿之女,兩人顯然是第一次面見天顏,身子繃得極緊,手指微微發顫。

排在第二位的,是薛庭之特意送進來的一個遠房表妹,名喚薛芷。

她低眉順眼,規矩極佳,彷彿真的是一尊沒有脾氣的泥菩薩。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排在首位的林婉音。

哪怕是穿著最為素淨的衣衫,未施粉黛,也掩不住她那清麗脫俗的容貌。

更難得的是她的儀態,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於額前,動作猶如尺子量過一般精準,透著世家大族百年沉澱出的底氣與傲骨。

“都起來吧。”

晾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沈南枝才溫聲開口。

“謝娘娘恩典。”

四人起身,皆是微微垂眸,不敢直視鳳顏。

“諸位妹妹都是名門之後,知書達理,能入宮替本宮分憂,是皇上的福氣,也是本宮的福氣。”沈南枝的嗓音如春風化雨,聽不出半分端著架子的威嚴,“宮裡規矩多,若有不周到的地方,只管跟本宮身邊的半夏說。在這坤寧宮,便如同在自己家裡一般,不必過於拘謹。”

這話雖說得和善,但若是真有人當了真,那才是死得不明白。

“娘娘寬仁,臣女等感激涕零。”林婉音率先越眾而出,聲音清脆如黃鶯出谷,“臣女離家前,祖父曾千叮萬囑,言說娘娘執掌六宮,日理萬機,勞苦功高。臣女愚鈍,不敢言替娘娘分憂,唯願晨昏定省,侍奉左右。”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物什,雙手呈上。

“大行皇帝喪期,臣女不敢備甚麼俗物。這是臣女在閨中親手抄錄的一百卷《地藏經》,每一字皆用銀粉調和松煙墨寫就,願以此微薄心意,為大行皇帝祈福,為皇上與娘娘祈求海晏河清。”

這一手,不可謂不漂亮。

不送金銀珠玉,送的是孝心與佛法。

既彰顯了她的才學與誠意,又完美地貼合了當下的國喪氛圍,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若沈南枝此時冷著臉,反倒顯得她這位皇后不識大體、心胸狹隘。

半夏走下玉階,接過那捲佛經,呈至沈南枝面前。

沈南枝隨手翻開一卷,字跡娟秀挺拔,銀粉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幽光,確實是用了極大的心思。

“林姑娘有心了。這筆字,若是沒有十年的苦功,斷然寫不出來。”沈南枝合上經書,唇角勾起一抹讚賞的笑意,“林首輔教匯出來的孫女,果真非同凡響。”

林婉音微微低頭,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自得:“娘娘謬讚。臣女不過是盡一份本分。”

“既是來宮裡侍奉的,宮室自然要安排妥當。”沈南枝將經書放在案几上,吩咐道,“半夏,傳本宮的話。工部趙氏與光祿寺李氏,暫居鹹福宮東西配殿。薛氏喜靜,便安排在長春宮後殿吧。”

說到此處,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婉音身上。

“至於林姑娘……”沈南枝微微一笑,“你是名門貴女,本宮自然不能怠慢。鍾粹宮寬敞明亮,景緻極佳,便賜林姑娘暫居鍾粹宮主殿,一應份例,皆按嬪位配給。”

此言一出,不僅是下面站著的四人,連一旁的宮人都暗自心驚。

鍾粹宮!

那可是東六宮中最為華貴的一處宮殿,緊挨著御花園,距離皇上的乾清宮也不過一牆之隔。

皇后娘娘不僅將主殿賜給了她,還提前給了嬪位的待遇,這等恩寵,簡直是把林家大小姐捧到了天上。

林婉音的心頭猛地一跳,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她入宮前對這位皇后的忌憚。

看來,這位清平縣主雖然有些手段,但到底還是畏懼林家在朝堂上的權勢,不敢給她難堪,反而要極力拉攏她。

“臣女……謝娘娘隆恩。”林婉音壓下心頭的得意,極其規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去吧,都回各自的宮室安頓。明日起,再來坤寧宮請安不遲。”沈南枝擺了擺手。

待到四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坤寧宮的暖閣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白芨忍不住湊上前,滿臉不解:“娘娘,您為何要將鍾粹宮賜給那個林婉音?那地方離皇上的寢宮那麼近,這不是給她行方便嗎?萬一皇上哪天去了……”

“皇上不會去的。”

沈南枝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語氣篤定而冷酷,“李珏在浣衣局的時候,受盡了文官們的白眼。他心裡最恨的,就是林遠山那幫自詡清高的偽君子。他躲林家的人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去鍾粹宮尋歡作樂。”

“那您為何……”

“鍾粹宮確實華貴,但它還有一個好處。”沈南枝放下茶盞,眼底劃過一抹銳利的鋒芒,“它的後牆,緊挨著禁軍換防的宿衛所。如今統領宿衛所的,是蕭鐸一手提拔上來的副將。林婉音住在那裡,她哪怕是夜裡翻個身,說了句甚麼夢話,明日一早都會一字不落地擺在攝政王府的案頭上。”

捧殺。

將她高高舉起,放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是一座沒有柵欄的監牢。

白芨恍然大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家娘娘這等算計,當真是殺人不見血。

就在這時,一直在案旁整理方才那幾卷佛經的半夏,突然動作一頓,鼻尖湊近了那捲經書,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娘娘。”半夏的聲音透出一絲異樣,快步走到沈南枝身側,將經書呈上,“您來看看,這經書上的墨香,似乎有些不對勁。”

沈南枝微微偏頭。

她接過經書,湊近聞了聞。

表面上,那是一股極淡的松煙墨香,混合著某種凝神的檀香味,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但若是細細分辨,在那檀香的底韻之中,竟隱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帶著微澀甜味的冷香。

這香氣極淡,若不是半夏這種常年浸淫在藥理中的人,根本無法察覺。

沈南枝的眼眸瞬間眯起,一股料峭的寒意從眼底升騰而起。

“這是……‘引魂香’的味道。”

半夏臉色大變:“娘娘是說,那種西域秘藥?此香本身無毒,但若與宮中常燻的沉水香混合,時日久了,便會讓人產生幻覺,精神渙散,甚至形如癲狂!”

這哪裡是祈福的佛經,這分明是一道殺人不見血的催命符!

而且,林婉音絕不敢明目張膽地謀害皇后,這經書定是送去佛堂供奉的。

這毒香若是揮發出來,整個內廷都將籠罩在一片詭異之中。

“林家不過是世代書香,林遠山自詡清流,絕不可能弄到這種西域皇室才有的秘香。”

沈南枝將那捲經書重重地擲在桌案上,腦海中那些原本斷裂的線索,在這一刻,詭異地連線在了一起。

先帝死於牽機紅,伴隨著冷梅香。

林婉音送來的佛經,暗藏引魂香。

這背後,似乎有一隻龐大、且隱蔽極深的手,正在暗中為主子鋪路。

“林遠山這隻老狐貍,怕是也不乾淨。”

沈南枝看著那捲散落的經文,唇角的笑意徹底冷凝。

“去,傳南星。讓她給我查查,林首輔的大兒子,也就是林婉音的生父林修遠,這幾年在江南任上,到底跟甚麼人有過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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