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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碎假玉殘龍墜深淵,迎初曦深宮啟新局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78章 碎假玉殘龍墜深淵,迎初曦深宮啟新局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太極殿內盪開。

那方被李承幹高高舉起、狠狠砸向金磚地面的“傳國玉璽”,並沒有如他想象中那般發出沉悶厚重的撞擊聲。

它就像一塊最尋常不過的劣質玉石,在觸地的瞬間四分五裂,崩出一地慘綠色的碎渣。

沒有金鑲玉的流光,沒有歷代帝王把玩留下的包漿,那只是一塊被巧匠雕琢過外形的岫巖玉鎮紙。

李承幹保持著砸下的姿勢,僵硬在原地。

他那隻充血的獨眼死死盯著地上的碎塊,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嗬嗬”的喘息聲,彷彿連呼吸都在這一刻被生生抽乾了。

“假的……怎麼會是假的……”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被反綁的謝晏清,又看向長身玉立的沈南枝,半張毀容的臉因為極度的不甘而痙攣著,“你們合起夥來詐孤?!”

“殿下高看自己了,對付一個連見光都不敢的幽靈,何須費心去詐?”

蕭鐸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鬆開刀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甚至連拔刀的興致都省了,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可悲至極。

謝晏清在兩名聽風閣暗衛的攙扶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勒出紅痕的手腕,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殿下,您在暗處謀劃了十年,算計了人心,算計了貪慾,卻唯獨算漏了‘正道’二字。真正的玉璽,早在半個時辰前,便由攝政王麾下的精銳護送,安安穩穩地鎖進了內閣的機密要庫。老臣既然敢坐您的轎子來這太極殿,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老太傅的脊樑挺得筆直,那雙閱盡千帆的眸子裡,最後一絲對舊主的惋惜也煙消雲散。

“一派胡言!孤才是正統!孤才是大淵的皇帝!”

李承幹徹底崩潰了。

十年的隱忍,十年的暗無天日,在這一刻化作了滿腔的癲狂。

他猛地拔出袖中藏著的匕首,猶如一頭髮瘋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朝著距離他最近的沈南枝撲了過去。

“去死——”

然而,他的身軀才剛剛騰空,一道黑色的殘影便後發先至。

蕭鐸沒有拔刀。

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長腿,玄色的錦靴帶著千鈞之力,精準無誤地踹在李承乾的胸口。

“砰!”

伴隨著骨裂聲,李承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殿柱上,而後跌落在地。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手中的匕首當啷落地,再也爬不起來。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李珏握著那把沾過血的短刀,一步一步,緩緩走到李承乾的面前。

少年皇帝的腳步很輕,明黃色的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高高在上的皇兄,眼神中沒有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原。

“皇兄。”李珏緩緩蹲下身子,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甚麼,“十年前你假死的時候,我還在浣衣局裡,因為偷了半個冷饅頭被太監按在雪地裡打。那時我想,若是我也能像太子哥哥那樣,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該有多好。”

李承幹一邊嘔血,一邊死死瞪著他,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你……你這個賤婢生的……雜種……”

“是啊,我是賤婢生的。”李珏不僅沒惱,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森寒。

他伸出手,用刀背輕輕拍了拍李承幹那半張完好的臉頰。

“可就是我這個賤婢生的雜種,如今堂堂正正地坐在了龍椅上。而你,這位血統高貴的東宮太子,卻為了這把椅子,毒殺生母,構陷無辜,活生生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只配躲在陰溝裡茍延殘喘的爛老鼠。”

李珏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塊素白的帕子,細細擦拭著並沒有沾上血跡的刀背,眼神淡漠得彷彿在看一團死物。

“來人。”

門外的玄甲衛立刻魚貫而入,單膝跪地。

“把這個擅闖禁宮的刺客拖下去。挑斷手筋腳筋,拔了舌頭,關進詔獄最底層的死牢。”李珏將帕子隨手丟在李承乾的臉上,語氣平緩得沒有任何起伏,“吩咐太醫院,用最好的吊命藥溫養著。朕要他長命百歲,讓他親眼看著,這大淵的江山在朕的手裡,是如何海晏河清的。”

死,太便宜他了。

在暗無天日的死牢裡,口不能言,手不能動,拖著一具殘破的軀殼熬過漫長的歲月,才是對這個權力瘋子最極致的折磨。

李承幹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卻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像條死狗一般被兩名玄甲衛粗暴地拖了下去。

地磚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暗紅色血痕。

危機解除,大殿內的氣氛卻並未因此鬆懈下來。

一直站在屏風旁的薛庭之,用帕子掩著唇,低低地咳了兩聲,這才緩步走到殿中央。

他先是朝著李珏恭敬地行了大禮,隨後目光轉向沈南枝,溫潤的眼眸中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審慎。

“皇上,娘娘。薛某今日這出‘棄暗投明’,不知可還入得了兩位的眼?”

沈南枝轉過身,打量著這位江南首富。

他身子骨看著極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這副孱弱的皮囊下,卻藏著一副比誰都清醒的算盤。

“薛公子的連發機弩退了弦,這誠意本宮自然看在眼裡。”沈南枝走到御案前,聲音清越平靜,“本宮在西山別苑答應你的事,絕不食言。市舶司的海路通商之權,新朝初立便會下旨重開。但……”

她話鋒微轉,目光如刀般掠過薛庭之的臉龐,“作為交換,金陵薛家手中掌握的江南鹽道暗賬,以及這十年來資助東宮舊部的所有名冊,明日天黑之前,必須安安穩穩地放在本宮的案頭。”

這是交易,更是鉗制。

海路重開,薛家能賺得盆滿缽滿。

但那本鹽道暗賬一旦交出,就等於把薛家的命門交到了朝廷手裡。

若薛庭之日後再敢生出甚麼不臣之心,這本賬冊便是抄家滅族的鐵證。

薛庭之不僅沒有絲毫猶豫,反而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娘娘雷厲風行,薛某佩服。那名冊與暗賬,薛某進京時便已備好,現下就在城外的商鋪庫房中。稍後便派人呈送進宮。”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用一本舊賬換取新朝的特許經營權,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更何況,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后與攝政王聯手,這朝堂的格局已然定下,此時不交投名狀,更待何時?

薛庭之躬身告退。

謝晏清也以年老體衰、受了驚嚇為由,由暗衛護送回府。

偌大的太極殿內,只剩下了沈南枝與蕭鐸兩人。

李珏在處理完李承幹後,便藉口更衣,極有眼色地退出了大殿,將這方空間留給了他們。

殿外的秋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熹微的晨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陰雲,透過雕花窗欞,斑駁地灑在太極殿的金磚上。

漫長而血腥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蕭鐸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沈南枝的身上。

她那一身百鳥朝鳳翟衣,在經歷了地宮的奔逃和暗河的潛行後,下襬沾染了些許泥汙,髮髻也微顯凌亂。

但那張清麗絕倫的面龐,在晨曦的映照下,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熠熠光輝。

蕭鐸不自覺地放柔了冷硬的眉眼,緩緩走近她。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輕輕拂去她鬢邊沾著的一點水汽。

“這重重的宮牆,終究還是將你困在了裡頭。”

蕭鐸的聲音低沉微啞,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忍與酸澀。

從聯手平定寧王之亂,到步步為營剷除李承幹,他們並肩走過了最兇險的殺局。

可待到塵埃落定,他依舊是大淵朝手握重兵的攝政王,而她,卻頂著這母儀天下的鳳冠,成了名義上屬於新君的皇后。

這道名分,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

沈南枝沒有躲避他的觸碰。

她微微抬眸,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波,唇角漾開一抹清淡卻篤定的笑意。

“王爺莫不是以為,區區一頂鳳冠,就能鎖得住我?”

她轉過身,目光投向殿外那漸漸亮起的天光,聲音清脆如裂帛。

“這內廷的門,既然是我自己選的,那何時關,何時開,自然也由我說了算。李承幹雖除,但林遠山為首的文官集團依舊根深蒂固。他們絕不會容忍一個手握實權的皇后,更不會容忍一個大權獨攬的攝政王。”

沈南枝轉回眸子,看著蕭鐸,眼底閃爍著洞若觀火的睿智。

“外朝的刀光劍影,有王爺擋著。這內廷的軟刀子,自然得我來拔。待到朝堂徹底穩固,北境再無隱患之日,這層泥塑的殼子,我自會親手將其敲碎。”

蕭鐸定定地看著她,胸腔中那股被壓抑的情愫,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血液。

他忽然上前半步,寬大的手掌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猛地拉近自己。

隔著厚重的禮服,兩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胸膛裡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好。”蕭鐸垂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承諾,“本王便在外頭等著。你若嫌這殼子敲得不夠快,本王隨時提刀,替你砸了這紫禁城的門檻。”

四目相對,沒有海誓山盟,卻有著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堅固的生死相托。

……

三日後,風波暫平。

先帝的“遺體”在京畿大營的重兵護送下,順利安葬於西陵偏殿。

對外宣稱是地宮年久失修發生坍塌,故而改葬。

而李承幹這股潛藏十年的暗流,被徹底抹去了痕跡,連史書上都不曾留下只言片語。

新君李珏正式臨朝聽政。

有鎮國公府的軍威震懾,有謝晏清在士林中的一錘定音,即便是林遠山等老臣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暫時低頭,高呼萬歲。

然而,朝堂上的平靜,往往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虛像。

坤寧宮內。

沈南枝正靠在軟榻上,翻看著六局二十四司重新造冊的賬目。

拔除了孫德壽的爪牙後,內廷的烏煙瘴氣掃空了大半,新提拔上來的女官個個安分守己,不敢有絲毫逾矩。

“娘娘。”

白芨從殿外快步走入,神色間透著幾分古怪與憤懣。

她手中捧著一份明黃色的摺子,輕輕呈放在矮几上。

“剛從前朝遞進來的摺子。說是……說是內閣與宗人府聯名上的奏本。”

沈南枝視線未從賬本上移開,只淡淡問了一句:“林遠山又在折騰甚麼么蛾子?”

“林首輔在早朝上當眾進言,說皇上雖已大婚,但後宮空虛,綿延皇嗣乃是國之根本。”白芨咬了咬牙,低聲回稟,“他提請皇上,於下月初八,廣開後宮,採選名門淑女入宮充盈掖庭。而且……”

白芨頓了頓,抬眼看著沈南枝波瀾不驚的面容,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而且林首輔還特意點了名,說他家嫡出的長孫女林婉音,自幼熟讀詩書,品貌端莊,願入宮侍奉君側,替娘娘分憂。”

沈南枝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替本宮分憂?”

她將手中的賬冊合上,隨手扔在一旁,清冷的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林遠山這老狐貍,見武力奪權無望,便想出了這等噁心人的軟刀子。

打著綿延子嗣的旗號,把自己的親孫女送進宮來,分明是想在後宮安插一顆分權奪勢的釘子。

這位名滿京城的林家大小姐,可是個出了名的才女,絕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看來,這紫禁城的日子,是清閒不了了。”

沈南枝站起身,撫了撫衣袖上的暗紋,眼底流轉著銳利的光芒。

“既然林首輔這麼急著把自家孫女往這火坑裡推,本宮身為中宮之主,若是不好好成全他這番‘苦心’,豈不是顯得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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