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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叩重門鳳儀壓驚變,辨舊檔梅香破死局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70章 叩重門鳳儀壓驚變,辨舊檔梅香破死局

御書房外的漢白玉石階上,秋風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禁軍們冰冷的鐵甲。

蕭鐸一身玄色蟒袍,猶如一尊煞神般立在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他沒有帶兵刃,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殺伐氣,硬生生逼得守在門外的兩排御前侍衛連頭都不敢抬,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滴進衣領裡,卻無人敢伸手去擦。

“吱呀——”

鳳輦的車輪碾過青石板,在臺階下方穩穩停住。

蕭鐸聞聲回眸,幽深的視線穿過晨霧,落在剛剛挑開珠簾的沈南枝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百鳥朝鳳翟衣,這顏色沉穩端莊,壓得住陣腳,也鎮得住邪祟。

雲鬢高挽,步搖微晃,那張清冷絕豔的面容上尋不到半分慌亂。

兩人隔著十幾級的臺階,目光在半空中悄然交匯。

無需多言,便已明瞭彼此的心思。

蕭鐸拾階而下,走到她身側,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說道:“門從裡面落了鎖。孫德壽帶了十二監的四個頂尖高手在裡面守著,美其名曰‘保護聖駕’。林遠山和謝晏清已經進去小半個時辰了。”

“他這是打算關門打狗,把這樁足以顛覆朝綱的醜聞,死死捂在這幾位能決定天下輿論的重臣耳朵裡。”沈南枝理了理寬大的袖擺,神色淡然如水,“只要兩位大人信了那份所謂的罪證,新君的法統便會瞬間崩塌。到那時,哪怕你手裡握著百萬雄兵,也堵不住天下讀書人的悠悠眾口。”

“本王剛才試過推門。”蕭鐸的眼神裡透出一絲料峭的寒意,“但若是強行破門,孫德壽必會反咬一口,說本王意圖弒君。這老閹狗,把禮法和人言算計到了骨頭縫裡。”

沈南枝微微彎起唇角,那笑容如霜雪初降,冷冽徹骨。

“武將破門,叫逼宮;中宮探疾,叫名正言順。”

她從寬大的袖袋中,不疾不徐地抽出那捲明黃色的綾錦,轉過身,沿著漢白玉臺階拾級而上。

裙襬逶迤,環佩叮噹,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走到御書房門前,守門的首領太監硬著頭皮迎上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攔住了去路:“娘娘息怒,皇上龍體抱恙,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驚擾……”

“任何人?”沈南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本宮乃六宮之主,皇上龍體違和,本宮理當榻前侍疾。滾開。”

“娘娘,這……這是皇上的口諭,奴才們不敢抗旨啊!”太監把頭磕得砰砰作響,死死擋在門前。

沈南枝沒有再與他廢話,素手一揚,將那捲綾錦直接擲在太監的眼前。

明黃色的錦緞展開,那硃砂御筆寫就的“內廷諸事,皆決於後”八個大字,以及那枚鮮紅刺目的傳國玉璽印鑑,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內廷諸事,皆由本宮做主。怎麼,孫德壽的規矩,比這傳國玉璽的印鑑還要大?”

沈南枝的聲音猶如碎冰落玉,清脆而決絕,“半夏,開門。誰敢阻攔,按謀逆論處,就地格殺!”

有了這道護身符,誰還敢攔?

守門的侍衛紛紛倒退避讓。

半夏上前,利落地拔下發簪,在門縫處的鎖簧上輕輕一撥,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轟然洞開。

伴隨著大門開啟,一股濃烈的藥苦味和沉水香交織的氣息撲面而來。

御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李珏斜倚在龍榻上,臉色透著一種異樣的蒼白,時不時壓抑地咳嗽兩聲。

他的眼神卻幽深如狼,死死盯著跪在案前的孫德壽。

首輔林遠山面色鐵青,雙手顫抖著捧著一份泛黃的宮廷舊檔,呼吸粗重。

太傅謝晏清則端坐在一旁的圈椅上,雙目微闔,神情喜怒難辨。

聽到門響,屋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孫德壽眼皮猛地一跳,那張恭順的老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新後竟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強行闖入御書房!

“皇后娘娘,您這是……”林遠山放下舊檔,眉頭緊鎖,顯然對沈南枝的突然闖入頗有微詞。

沈南枝沒有理會林遠山,她徑直走到殿中央,朝著龍榻上的李珏微微屈膝一福。

“臣妾聽聞皇上龍體抱恙,特來探望。不知皇上這風寒之症,究竟是因天時變化,還是因這屋子裡有亂臣賊子在興風作浪,汙了皇上的視聽?”

李珏捂著唇咳了兩聲,眼底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這齣戲唱得實在憋屈,如今這把最鋒利的刀終於出鞘了。

“皇后免禮。朕不過是偶感風寒,孫公公卻翻出了一樁陳年舊案,非要當著兩位愛卿的面說個分明。朕這頭正疼著,皇后既然來了,便替朕聽聽吧。”李珏順水推舟,將這燙手的山芋直接拋給了沈南枝。

孫德壽暗暗咬牙,卻只能叩首道:“娘娘明鑑,老奴並非有意驚擾聖駕。只是這卷宗事關大淵皇室血脈正統,老奴身為內廷總管,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沈南枝走到案前,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份發黃的卷宗。

“哦?不知是甚麼驚天動地的舊案,值得孫公公在皇上病重之時,如此大動干戈?”

林遠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痛地開口:“娘娘有所不知。這份卷宗,乃是先帝朝辛妃……也就是當今聖上生母的密檔。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辛氏當年並非尋常宮女,而是前朝餘孽安插在宮中的細作!她不僅意圖混淆皇室血脈,更在暗中使用了歹毒的巫蠱之術,致使孝慈聖皇后纏綿病榻,最終鬱鬱而終!”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驚雷。

孝慈皇后是先廢太子李承乾的生母,也是先帝一生摯愛,更是天下讀書人歌頌的賢后典範。

若新君的生母真的是謀害孝慈皇后的兇手,那李珏身上流淌的,便是天下最不可饒恕的罪孽之血!

這樣的皇帝,文官集團寧死也不會承認。

孫德壽伏在地上,聲音哽咽,老淚縱橫:“先帝當年查明真相後,念在辛氏已有身孕的份上,不忍殺生,便下旨將她貶入掖庭,剝奪封號,對外只稱暴斃。這份密檔,是先帝親手封存的。老奴當年曾在孝慈皇后宮中伺候,受過娘娘大恩。如今見謀害娘娘的兇手之子登臨大寶,老奴這心裡……夜夜都在滴血啊!”

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態,將一個忠心護主、為了正義不顧生死的老僕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林遠山看向李珏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排斥。

謝晏清依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的扶手,彷彿置身事外。

李珏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知道,這才是孫德壽真正的殺招。

用一個死無對證的陳年舊案,將他死死釘在恥辱柱上,逼他退位讓賢,迎那個藏在景陽宮裡的惡鬼重見天日。

整個御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沈南枝。

沈南枝靜靜地聽完,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將那份被林遠山視若珍寶的密檔捏了起來,翻開幾頁,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孫公公這出‘忠僕哭陵’的戲,唱得確實聲情並茂。”

她將卷宗隨手扔回案几上,發出一聲輕嘲,“只可惜,這道具做得不夠精細,破綻百出。”

林遠山眉頭一豎:“娘娘此言何意?這密檔上有先帝的硃批,有內閣的封印,紙張更是存放了十五年的澄心堂紙,豈會有假?”

“紙確實是十五年前的老紙,印也確實是真的印。”沈南枝轉過身,目光如刀般射向孫德壽,“但公公莫不是忘了,這澄心堂紙最怕蟲蛀,內務府存放密檔時,必然會在木匣中放入大量防蟲的芸香草。這卷宗若是真的在內務府庫房裡壓了十五年,紙張上必然會浸透了芸香草的氣味。”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可本宮剛才聞到的,卻是一股淡薄的、剛被松煙墨燻過的味道。試問,一份封存了十五年的密檔,字跡上的墨香為何還能如此新鮮?孫公公,你這偷天換日、拿舊紙臨摹偽造的手法,莫不是從江南那些倒賣古籍的奸商手裡學來的?”

林遠山聞言,臉色驟變,連忙再次拿起卷宗仔細端詳。

他精通書畫古籍,剛才只顧著看內容,心神大亂之下竟忽略了這些細節。

此刻被沈南枝一提醒,他將卷宗湊到光亮處,果然發現那墨跡雖刻意做舊,但邊緣卻並未像陳年老墨那般徹底滲入紙骨。

“你……你竟敢偽造先帝密檔?!”林遠山指著孫德壽,厲聲喝問。

孫德壽臉色一白,卻強作鎮定:“首輔大人息怒!老奴冤枉啊!這密檔當年是老奴親手放進暗格的,或許是暗格密封太好,墨香未散……”

“好一張顛倒黑白的利嘴。”

沈南枝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緩緩展開。

帕子中央,躺著一塊沾著暗紅色血汙的毛巾。

“既然公公不認這偽造文書的罪,那咱們就來談談弒君的罪名。”

沈南枝將毛巾丟在孫德壽麵前,眼神冰冷如鐵:“公公口口聲聲為了孝慈皇后的恩情,連命都可以不要。那本宮問你,先帝駕崩那晚,那碗催命的湯藥邊緣,為何會沾著孝慈皇后生前最偏愛的‘素心梅’冷梅香?”

此言一出,不僅是林遠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謝晏清也霍然睜開了雙眼。

“素心梅香?”謝晏清的目光刀鋒般掃向地上的毛巾,聲音沉如洪鐘,“此香配製極繁複,其中一味‘雪蓮髓’更是貢品中極品。十五年前,此香便已在宮中絕跡。”

“太傅大人好記性。”沈南枝微微頷首,目光直逼孫德壽,“偏偏半個月前,尚藥局的奉御李進,暗中支取了兩萬四千兩白銀,向金陵薛家高價購入了一批雪蓮髓。而這批雪蓮髓,最終去向不明。緊接著,先帝便死於摻雜了冷梅香的牽機紅劇毒之下。”

沈南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抖如糠篩的孫德壽,字字誅心。

“孫德壽,你利用李雲深逼宮的混亂,暗中指使奉茶太監小貴子在藥碗上塗毒。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那股絕跡了十五年的冷梅香,早就將你這隻幕後黑手暴露無遺!”

“你假借孝慈皇后的名義,行弒君之舉;如今又偽造密檔,意圖構陷新君生母,顛覆大淵正統。你這一連串的毒計,究竟是為了報恩,還是為了迎那個藏在景陽宮廢墟里的活鬼出來復辟!”

“景陽宮”三個字一出,宛如一柄利劍,直刺孫德壽的咽喉。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總是透著恭順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扭曲,眼中閃過一絲被人扒光底牌的極致瘋狂。

“你……你怎麼會知道景陽宮……”孫德壽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林遠山和謝晏清聽到這個地名,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

景陽宮,那是先廢太子生前的居所。

十年前那場大火後,那裡便成了宮中的禁地,新後怎麼會突然提起那裡?

沈南枝冷笑一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公公自以為那座枯殿藏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這世上,沒有永遠漏不出的狐貍尾巴。”

眼見大勢已去,偽造的密檔被識破,弒君的罪名被揭穿,甚至連最大的底牌景陽宮也暴露了。

孫德壽知道,自己今日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他並沒有束手就擒,而是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哈哈哈……好個清平縣主,好個手段通天的皇后娘娘!”

孫德壽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怨毒,“老奴確實小看了你。可你以為,你揭穿了老奴,這大淵的天下就能安穩了嗎?”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龍椅上面色陰沉的李珏,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十五爺,老奴這輩子,算計了先帝,算計了寧王,唯獨沒算到,你這條狗,居然敢反咬主人一口。”孫德壽的喉結極其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不過沒關係。老奴既然敢來走這趟死局,自然留了後手。”

話音剛落,他的嘴角突然溢位一縷黑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竟在牙關裡藏了劇毒的藥囊,見勢不妙,直接咬碎自盡。

“攔住他!”林遠山大驚失色。

蕭鐸從殿外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掠入,一腳踢中孫德壽的下頜,試圖阻止他吞嚥毒汁。

但那毒性極其猛烈,幾乎在瞬間便切斷了生機。

孫德壽倒在地上,雙目圓睜,黑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

他在臨死前,死死盯著沈南枝,擠出最後一絲微弱卻充滿惡意的詛咒:

“你以為……老奴今夜……是為了絆住你們?晚了……真正的葬禮……不在坤寧宮……在那場大喪上……主子他……早就佈下了……”

聲音戛然而止,老太監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聲息。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遠山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驚魂未定。

謝晏清則緊皺眉頭,若有所思。

李珏從龍榻上緩緩站起身,走到孫德壽的屍體旁,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最後那句話,是甚麼意思?”李珏轉頭看向沈南枝。

沈南枝的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籠罩了全身。

她突然想起了那塊染血的斷木,想起了太液池的調虎離山。

孫德壽剛才說,真正的葬禮不在坤寧宮,在那場大喪上!

明日,便是先帝梓宮移靈出殯,送往皇陵的國喪之日!

屆時,滿朝文武、皇親國戚都將隨行,整個京城的防務都將集中在送葬的隊伍上。

若是李承幹在那個時候發難……

“不好!”

一直沉默的蕭鐸突然開口,他猛地轉身,大步向外走去,“來人!立刻去景陽宮探查!”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派去探查的禁軍連滾帶爬地衝了回來,臉色慘白,聲音淒厲地劃破了御書房的凝重。

“報——!啟稟皇上、攝政王!景陽宮……景陽宮走水了!火勢滔天,整座廢殿都燒起來了!裡面……裡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沈南枝倒吸了一口涼氣,指尖微微發涼。

金蟬脫殼!

李承幹那個瘋子,根本就沒有打算在深宮裡坐以待斃。

他利用孫德壽這顆棄子拖住了他們所有的視線,自己卻藉著那場大火,徹底抹去了藏身的痕跡,消失在了這龐大的京城之中!

而明日的先帝送葬之路,必將是一條血流成河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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