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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焦土填河葬鐵騎,窮途末路逢死陣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57章 焦土填河葬鐵騎,窮途末路逢死陣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描摹的恐怖聲響。

不是雷鳴,也不是地動,而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這天地間所有的空氣在瞬間抽乾,然後粗暴地捏爆。

沈南枝被蕭鐸死死地壓在身下,後背貼著冰冷堅硬的青磚。

哪怕有牆擋著,哪怕蕭鐸寬闊的脊背替她卸去了大半的衝擊,在那股排山倒海的氣浪湧過城頭的一剎那,她依然感覺五臟六腑像是被人狠狠地擰了一把。

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耳朵裡除了尖銳的嗡鳴聲,甚麼都聽不見。

漫天的碎石、泥塊、夾雜著破碎的鎧甲殘片,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城牆上。

噼裡啪啦的撞擊聲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才漸漸平息下來。

“有沒有傷到?”

頭頂上方傳來蕭鐸低啞的聲音。

他撐起雙臂,將覆蓋在兩人身上的厚厚一層灰土抖落。

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緊張,他甚至沒有顧及自己手背上被碎石劃開的一道血口子,只是上下打量著沈南枝。

沈南枝搖了搖頭,藉著他的力道坐起身來,嚥下喉嚨裡的那絲腥氣。

她沒有去拍打身上的泥灰,而是迅速地轉頭看向四周。

“皇上和父親呢?”

“沒事!爹爹骨頭硬得很!”

幾步開外,沈霆灰頭土臉地從一堆碎磚瓦里爬了起來,手裡還死死拽著那個穿著龍袍的少年新君。

李珏半邊臉都被燻黑了,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一頭剛見過了血的狼崽子,沒有半點懼意。

見眾人都還全須全尾地活著,沈南枝這才扶著城垛,緩慢地站了起來,將目光投向了城外。

濃烈的硝煙混合著皮肉燒焦的惡臭,隨著晨風一點點散開。

當看清底下的景象時,城牆上所有僥倖存活下來的守軍,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護城河畔,原本平整的官道,硬生生被炸出了一個深達丈許的恐怖巨坑。

河水倒灌進坑裡,瞬間被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平南王那一萬名引以為傲、渾身包裹在鋼鐵之中的重灌騎兵,此刻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

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幾千人,連人帶馬被炸成了碎塊,殘肢斷臂飛得滿地都是。

稍遠一些的,也被恐怖的衝擊波震碎了內臟,七竅流血地倒在泥水裡。

那些沉重的鐵甲在黑火藥的近距離爆破下,不僅沒能保住他們的命,反而變成了扭曲的鐵棺材。

兩萬百姓丟棄的幾百袋火藥,分量本就驚人,再加上平南王自己射出的火箭引爆,這場原本用來炸燬城牆的災難,完美地反噬在了他自己的精銳身上。

“城牆……城牆沒塌!”

一名工部的官員趴在垛口往下看了一眼,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

眾人循聲望去。

正南門外側的包磚牆皮,確實被爆炸的威力扒下來了一大層,露出裡面坑坑窪窪的夯土層。

但是,因為昨天夜裡沈霆和李珏帶著幾萬人,瘋狂地用拆下來的房梁和青磚,在門洞內側築起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實心堡壘。

這堵足有十幾步厚的死牆,硬生生地扛住了火藥的衝擊!

不僅沒塌,甚至連一道貫穿的裂縫都沒留下!

沈南枝看著那堵醜陋卻極其結實的夯土牆,眼底閃過一抹幽深的光芒。

平南王算得精明,用百姓的命填河,用火藥炸牆。

可他偏偏算漏了人心,算漏了那些被他逼上絕路的百姓會反抗,更算漏了城裡的人為了活命,會連退路都自己堵死。

“老匹夫,這回看他拿甚麼狂。”

蕭鐸走到沈南枝身側,看著遠處敵軍陣營裡的一片大亂。

距離護城河一箭之外。

平南王從泥水裡爬起來,那張本就猙獰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扭曲了。

他引以為傲的重騎兵,他耗費了無數金銀和十年心血打造出來的無敵之師,竟然在一次衝鋒中,連敵人的城牆都沒摸到,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王爺!前軍潰了!潰了!”

一名副將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頭盔都沒了,臉上全是血,“火藥炸膛,前面的人死絕了,後面的步卒被嚇破了膽,加上餓了一天一夜,根本穩不住陣型啊!”

兵敗如山倒。

冷兵器時代,士氣就是軍隊的脊樑骨。

平南王的大軍長途奔襲,本就是強弩之末,全靠著一股進城燒殺搶掠的戾氣撐著。

如今不僅沒撈到好處,反而眼睜睜看著最精銳的同袍被炸成肉泥,這種直觀的視覺衝擊,瞬間擊垮了這些飢腸轆轆計程車兵的心理防線。

逃跑的潰兵開始互相推搡,有人甚至為了搶奪一匹無主的戰馬,和自己人動起了刀子。

平南王握著劍的手在劇烈地發抖。

他知道,這仗沒法打下去了。

沒有了紅衣大炮,沒有了重騎兵,他拿甚麼去啃那座比烏龜殼還硬的正南門?

靠那些餓得連刀都舉不起來的步兵去蟻附攻城嗎?

“撤……”

平南王咬著牙,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這個字。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極其強烈的不甘和怨毒。

他看了城樓上一眼,那裡掛著他最寄予厚望的外甥。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成王敗寇,他現在若是還不走,等城裡的京畿大營緩過勁兒來殺出城,他連南疆的封地都回不去了!

“傳令全軍,後隊變前隊!撤回天險關!”

隨著平南王淒厲的嘶吼聲,那沉悶的退軍號角終於在風中嗚咽著響了起來。

城樓上,看著敵軍如潮水般退去,守軍們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歡呼聲。

許多士兵直接癱軟在地上,又哭又笑。

“想跑?”

沈霆冷哼一聲,一把抓起旁邊的青龍偃月刀,就要下令開城追擊。

“爹,窮寇莫追。”沈南枝適時地攔住了他,“京畿大營的兵力本就不佔優,城門又被咱們自己堵死了。若是現在調兵從其他城門繞出去追擊,耗時太長不說,一旦平南王狗急跳牆反咬一口,咱們未必討得了好。”

沈霆皺著眉頭,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女兒說得在理。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老賊跑回南疆?等他緩過氣來,必是養虎為患啊!”

“他回不去了。”

一直沒有作聲的少年新君李珏,突然開口。

他走到那一排依然燃燒著炭火、翻滾著濃烈肉香的大鐵鍋前,隨意地用刀尖挑起一塊煮得爛熟的肥肉,大口咀嚼起來。

滿嘴的油脂混合著他臉上的血汙,顯得野性。

他嚥下那塊肉,轉頭看向沈南枝,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透著一種敏銳的直覺:“縣主既然能讓人在糧倉裡摻沙子,能想到用燉肉去瓦解敵軍的軍心,就絕對不會只在城門口布下這一個殺局。對吧?”

沈南枝看著這個只比自己小了兩歲的少年皇帝,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

這孩子,敏銳得可怕。

他沒有受過帝王心術的教導,但他對人性和局勢的判斷,有一種猶如野獸般的直覺。

“陛下聖明。”

沈南枝沒有賣關子,她轉過身,目光順著平南王敗退的官道,一直看向了天地交接的極遠處。

“我剛才說過,平南王最依賴的,就是天險關。那不僅是他進京的跳板,更是他囤積了無數糧草和後備軍資的老巢。他現在吃了敗仗,軍心渙散,滿腦子想的肯定是退回天險關據守,重整旗鼓。”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叩擊著冰冷的城垛,聲音裡透出一股縝密的算計。

“可是,他難道就沒有想過,那個貪財如命、能被李雲深用銀子買通開啟關隘的守將趙普,為甚麼就不能被別人用更多的銀子,再買通一次呢?”

此言一出,蕭鐸的眼眸瞬間眯了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沈南枝,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

“你用聽風閣的線人,買通了趙普?”

“不全是用銀子。”沈南枝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趙普是個極其貪生怕死的人。他敢放平南王入關,是因為李雲深給了他一份蓋著傳國玉璽的假詔書,承諾事成之後封他為異姓王。可如果是平南王吃了敗仗,灰溜溜地逃回去呢?”

她看向一直被綁在角落裡、臉色死灰的李雲深,語氣裡滿是譏誚。

“我不過是讓人給趙普送了一封信。信裡告訴他,寧王謀逆失敗,已經被擒。他若執迷不悟,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但他若能戴罪立功,在平南王敗退回天險關時,閉門不納,斷其後路,朝廷不僅既往不咎,那些李雲深給他的銀子,也都算是他剿匪的軍資。”

首輔大人聽到這裡,已經完全呆滯了。

這位清平縣主,哪裡是在算計,這分明是在這天下這盤大棋上,肆意地擺弄著每一個人的貪嗔痴念啊!

她不僅算死了平南王的進攻路線,甚至連他敗退的後路,都殘忍地給切斷了!

“不僅如此。”

蕭鐸配合地補上了最後致命的一環,他眼底的血色和殺意再次翻湧起來。

“本王的三千玄甲衛,此刻應該已經繞過了楓林峽的廢墟。那可是三千名人和馬都吃飽喝足、體力處於巔峰的重甲騎兵。追殺一群餓了三天、嚇破了膽、又無路可退的潰兵……”

蕭鐸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是一幅何等悽慘的單方面屠殺畫面。

……

事實,正如沈南枝和蕭鐸推演的那般,分毫不差。

平南王帶著殘兵敗將,一路狂奔出三十多里,連一口水都來不及喝。

身後計程車兵不斷地倒下,有的是因為傷痛,更多的是因為極度的飢餓和絕望而失去了繼續走下去的力氣。

當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在地平線上時,平南王終於看到了前方天險關那巍峨的城樓。

“開門!快開城門!本王回來了!”

平南王騎在馬上,嘶啞著嗓子朝著城樓上大喊,宛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那兩扇沉重的包鐵城門,就像是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城牆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弓箭手,冰冷的箭簇在夕陽下閃爍著無情的寒光。

守將趙普穿著一身鎧甲,探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平南王。

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恭敬,反而透著明顯的嘲弄與防備。

“平南王,你涉嫌謀逆,擅自調兵進京,已是死罪!本將奉朝廷密令,死守天險關,絕不放一個叛軍入內!你若識相,立刻下馬受縛,本將或許還能在皇上面前替你求個全屍!”

平南王臉上的刀疤劇烈地抽搐著,一雙眼睛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充血,幾乎要滴出血來。

“趙普!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雜碎!你收了本王那麼多銀子,現在敢過河拆橋?!”

“銀子?甚麼銀子?”趙普極其無賴地冷笑一聲,“本將鎮守邊關,兩袖清風。王爺莫要在此血口噴人。放箭!警告他們退後!”

“嗖嗖嗖!”

一排整齊的羽箭落在平南王馬前不到十步的泥地裡,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平南王如墜冰窟。

他知道,天險關進不去了。沒有糧草補給,沒有城牆依託,他這剩下的兩三萬殘兵,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裡,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

平南王大軍的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沉重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同於潰兵的凌亂,而是帶著一種彷彿能踏碎大地的死亡節奏,由遠及近,不急不緩。

平南王僵硬地轉過頭。

在官道盡頭的暮色中,一條黑色的鋼鐵防線,正在緩慢地向他們推進。

三千名玄甲衛,人馬皆披掛著厚重的黑色鎧甲。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音,以及手中那些精鋼長槍相互摩擦發出的金屬聲。

為首的一名將領,戴著猙獰的惡鬼面具,手中端著一杆粗長的精鋼馬槊。

正是玄甲衛副統領,趙武。

在他們的馬背旁,甚至還掛著一個個醒目的人頭。

那是平南王留在後方負責斷後和押運輜重的將領首級。

前有雄關緊閉,後有死神追擊。

平南王看著那些步步緊逼的玄甲衛,聽著自己身後士兵們絕望的哭喊聲,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自詡在南疆不可一世的霸王,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舅舅……”

恍惚間,他似乎又想起了外甥李雲深在信裡寫給他的那句話。

“京城已入我手,只待舅舅引兵北上,共分天下。”

平南王悲涼地慘笑出聲。

共分天下?

這分明是一個惡毒的連環套,把他們舅甥倆,像豬狗一樣圈起來,活生生地宰了啊!

“列陣……”平南王無力地舉起手中的長劍,聲音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穿透風雨,“全軍……準備迎戰……”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散亂的腳步聲和士兵們驚恐後退的推搡。

趙武舉起了手中的馬槊,透過面具的眼窩,目光極其冰冷地鎖定了平南王。

“攝政王有令,叛賊李氏,一個不留。”

馬槊極其果斷地向前一揮。

“殺!”

三千玄甲衛,猶如三千頭憋了一整天的嗜血黑豹,猛地夾緊了馬腹。

黑色的鋼鐵洪流,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地撞進了平南王那已經徹底崩潰的殘軍之中。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

夜幕,再次降臨在上京城。

正南門城樓上的火把,將那些未乾的血跡照得暗紅。

沈南枝靜靜地站在垛口前,看著遠處已經徹底陷入黑暗的官道。

風已經停了,空氣裡依然殘留著硝煙的味道。

一件帶著熟悉且凜冽氣息的大氅,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蕭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替她將大氅的繫帶攏緊。

“趙武的飛鴿傳書到了。”蕭鐸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極其低沉醇厚,“平南王伏誅,兩萬殘軍在天險關下投降。這大淵的南境,算是徹底安生了。”

沈南枝沒有回頭,只是極其輕微地撥出了一口白氣。

“是啊,安生了。”

她轉過身,看著蕭鐸,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映著城牆上跳躍的火光。

“不過,外賊雖然平了,這紫禁城裡的家務事,才剛剛開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蕭鐸胸口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王爺,這新皇登基的大典還沒辦,先帝的喪儀也還沒發。那幾個老狐貍一樣的內閣大臣,今天見識了你手起刀落的狠厲,明天早朝,只怕就要開始想辦法,怎麼不動聲色地收你手裡的兵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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