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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浣衣幽苑尋潛龍,偷天換日布殺陣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50章 浣衣幽苑尋潛龍,偷天換日布殺陣

“浣衣局?九皇子?!”

首輔大人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連聲音都劈了叉。

他死死地抓著椅子的扶手,彷彿生怕自己一個沒站穩,就會跌進這深不見底的旋渦裡去。

大淵朝的宗室玉牒上,根本就沒有甚麼九皇子!

“縣主,這等禍滅九族的誑語,在這保和殿裡可萬萬說不得啊!”一位內閣大臣嚇得直抹汗,腿肚子直打轉,“先帝子嗣單薄,除了早夭的大皇子,便只有廢太子與寧王。哪裡又平白無故冒出來一個倒泔水的皇子?”

沈南枝沒有理會那些文臣的驚恐。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大太監身上。

“李總管。”沈南枝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敲在李玉的心坎上,“十五年前,皇上醉酒,臨幸了因罪沒入掖庭的廢妃宮女辛兒。辛兒有了身孕,按宮規本該賜死。可皇上子嗣艱難,終究是不忍心,便暗中讓你留了那孩子一命,對外只說辛兒暴斃,屍體拉出宮埋了。那孩子,就被你偷偷塞進了最不起眼的浣衣局,弄啞了嗓子,當個粗使的小太監養著。這事兒,我說的可有半點錯處?”

李玉猛地抬起頭,那雙老眼裡滿是活見鬼的驚駭。

這樁秘辛,全天下只有他和皇上兩個人知道!

連當年接生的穩婆都早就被他處理乾淨了,這個足不出戶的鎮國公府大姑娘,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怎麼知道的,總管不必深究。”沈南枝看著他的眼睛,“我只問你,那孩子左肩上,是不是有一塊狀似新月的紅色胎記?這可是皇室血脈裡帶出來的印記。”

李玉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他頹然地癱倒在金磚上,老淚縱橫,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是有。那孩子今年剛好十五歲,沒名沒姓,浣衣局的嬤嬤都叫他小十五。”李玉嚎啕大哭起來,對著龍榻的方向砰砰磕頭,“老奴有罪!老奴沒能護住皇上啊!可那確實是皇上的親骨肉啊!”

首輔等人聽到李公公親口承認,腦子裡嗡的一聲。

竟然真的有皇子!

蕭鐸連半句廢話都沒有,他根本不需要去問沈南枝是怎麼查到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宮廷秘聞的。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在最絕望的死局裡,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生路。

“我去提人。”

蕭鐸按著刀柄,轉身大步邁入雨幕。

他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兩名絕對心腹的玄甲衛副將。浣衣局那種地方,人去多了反而扎眼。

保和殿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雨漸漸小了,變成了綿密的細雨。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蕭鐸便回來了。

他大步跨進殿門,手裡拎著一個用黑色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到了殿中央,蕭鐸鬆開手,那人穩穩地落在地上,大氅滑落,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那是一個瘦弱的少年。

他身上穿著浣衣局最粗劣的灰色麻布衣裳,衣服上還沾著發酸的泔水味和泥巴。

他很瘦,臉頰凹陷,因為常年在冷水裡洗衣服,一雙手生滿了凍瘡,紅腫不堪。

可是,當首輔等人的目光落在這個少年的臉上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輪廓,簡直就是老皇帝年輕時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少年站在這金碧輝煌、躺著天子屍首的保和殿裡,沒有表現出任何尋常奴才該有的驚慌失措。

他沒有下跪,也沒有東張西望,那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瞳,安靜地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了龍榻上那具七竅流血的屍體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悲傷,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在爛泥堆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像狼崽子一樣的警惕與冷漠。

李玉連滾帶爬地湊過去,哆嗦著手扯開少年的衣領。

左肩上,一塊殷紅的新月形胎記,赫然入目。

“是九殿下……真的是九殿下!”李玉老淚縱橫,噗通一聲跪在少年腳邊,重重地磕頭。

首輔和幾個內閣大臣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複雜的光芒。

有這張臉,有這塊胎記,再加上李公公的作證,這孩子的身份就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更重要的是,寧王謀逆,他們這群文官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如果不立刻擁立一個新君出來主持大局,等天一亮李雲深拿著玉璽殺過來,他們全得死。

“老臣,叩見九殿下!”首輔咬了咬牙,第一個跪了下去。

其餘大臣見狀,也紛紛跟著跪倒在地。

少年看著跪了一地的紅袍大員,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南枝和蕭鐸。

“是你們,把我從那爛泥坑裡拉出來的。”

少年的聲音嘶啞、粗糲,就像是生了鏽的鐵片在摩擦,聽著讓人有些難受,但吐字卻十分清晰。

他不是啞巴!

李公公震驚地抬起頭:“殿下……您會說話?”

“當年你灌我的那碗啞藥,我趁著嬤嬤不注意,吐了一半。”少年語氣平淡,“在這宮裡,真啞巴活不長,裝啞巴,才能活到今天。”

好深沉的心機!

好可怕的隱忍!

一個幾歲大的孩子,就知道在那種吃人的地方裝瘋賣傻、藏拙求生。

這份心性,比起在五臺山唸經的李雲深,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南枝看著他,眼底閃過一抹讚賞。

她要的就是這種聰明人。

如果這孩子真的是個膽小懦弱的草包,那今晚這齣戲,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也唱不下去。

“九殿下。”沈南枝走到他面前,目光平視著他,“皇上駕崩,寧王李雲深盜走了傳國玉璽。天一亮,他就會拿著偽造的遺詔,在百官面前登基稱帝,把弒君謀逆的罪名扣在我們在場所有人的頭上。”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張空蕩蕩的龍椅。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被我們送回浣衣局,等李雲深上位後,查出你的身世,把你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要麼,你現在就換上龍袍,坐到那把椅子上去,跟我們一起,把那個逆賊的畫皮扒下來!”

少年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著那把代表著天下至尊權力的椅子。

他那一雙滿是凍瘡的手,慢慢地攥緊成了拳頭。

“我選第二條。”

少年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野蠻生長的狠勁,“我在浣衣局吃了十五年的餿飯,捱了十五年的打。這皇宮欠我的,我今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好。”蕭鐸眼底閃過一絲狂傲的笑意,他欣賞這小子的狠勁,“來人!帶九殿下去後殿更衣!把皇上年輕時穿過的那套朝服拿出來,給他換上!”

幾個宮女太監立刻手忙腳亂地引著少年去了後殿。

“王爺,縣主。”

首輔站起身,雖然有了皇子,但他臉上的愁雲依然沒有散去,“就算咱們手裡有九殿下,可寧王手裡捏著傳國玉璽啊!若是到了早朝,他拿出蓋了印的遺詔,一口咬定那才是皇上的遺願。咱們手裡甚麼憑證都沒有,這可是名不正言不順啊!底下的百官和天下人,誰會信我們?”

這才是最致命的問題。

李雲深籌謀了這麼久,那份遺詔肯定寫得天衣無縫。

玉璽蓋上去,那就是金口玉言,是天命所歸。

沈南枝轉過身,緩步走到那張寬大的御案前,看著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空寶匣。

“首輔大人,你做了一輩子官,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

沈南枝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金絲楠木匣子上輕輕劃過,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假的,永遠真不了。李雲深既然敢拿偷來的玉璽蓋章,那我就讓他拿著那張廢紙,在天下人面前,給自己判個凌遲處死的死刑。”

她看向李公公:“總管,皇上平日裡批閱重要的密摺,或者在遺詔這種大件上用印時,用的印泥,是內務府普發的那種嗎?”

李玉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回縣主,自然不是。皇上極講究,但凡用大印,用的都是龍涎香混合了南海東珠粉,再加上極品的硃砂,由老奴親自研磨熬製而成的特製印泥。這印泥蓋在紙上,歷經百年顏色不褪,而且湊近了聞,還會有一股淡雅的龍涎異香。這整個宮裡,只有御案上這一個八寶印泥盒裡有。”

沈南枝目光一亮,直接拿起了御案上那個小巧的八寶印泥盒。

她開啟盒蓋。

紅豔豔的印泥平整地鋪在裡面,表面上,甚至還留著一道新鮮的、尚未完全乾涸的壓痕!

“你看這壓痕。”沈南枝將印泥盒遞到蕭鐸和首輔面前,“那個偷玉璽的小太監,在偷走玉璽的瞬間,為了省事,也是為了防止李雲深那邊沒有合適的印泥,直接在這個盒子裡蘸滿了印泥,才把玉璽帶走的。”

首輔一頭霧水:“這……這又能說明甚麼?”

“這說明,李雲深待會兒拿出來的那份‘遺詔’,上面的印泥,是剛剛才蓋上去的!”

沈南枝的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刀。

“他如果在幾天前就偽造好了遺詔,只等玉璽蓋印。那他怎麼解釋,皇上如果是壽終正寢留下的遺詔,為何那遺詔上的印泥味道,不僅有龍涎香,甚至還會沾染上今夜這保和殿裡,濃烈的……血腥味和藥苦味?”

首輔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沒錯!

今晚保和殿裡熬了濃烈的解毒湯藥,皇上更是吐了好幾口毒血。

這殿裡的空氣早就被這兩種味道醃透了。

那印泥在盒子裡敞開著,蘸印泥的太監手上也沾著這殿裡的氣味。

新蓋上去的印跡,哪怕幹了,也絕對掩蓋不掉這股新鮮的血腥和苦藥味!

“不僅如此。”

蕭鐸敏銳地接上了沈南枝的思路,他隨手從旁邊的多寶閣上抽出一卷空白的聖旨絹帛,冷笑了一聲。

“皇家用的這種聖旨絹帛,都是江寧織造局特供的。表面為了防止蟲蛀,塗了一層細密的白蠟。新蓋上去的印泥,就算用火盆烤,至少也得三四個時辰才能完全吃透絹帛的紋理。若是蓋印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只要用手指在印跡的邊緣輕輕一蹭……”

蕭鐸修長的手指在那虛無的印跡上用力地抹了一下。

“就會暈染出一片紅印。”

沈南枝和蕭鐸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默契。

“來人。”

蕭鐸轉過身,對門外的玄甲衛下令,聲音沉穩如山,透著掌控全域性的霸氣。

“把顧遠之帶下去,弄醒他。派人去宮門外,放那些等在午門外上早朝的大臣們進來。直接引他們到保和殿外的廣場上候著。”

蕭鐸摸了摸腰間的刀柄,抬眼看向天際。

東方,那厚厚的雨雲背後,已經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魚肚白。

雨停了。

天,要亮了。

“王爺,咱們不攔著寧王嗎?”首輔有些緊張地問。

“攔他做甚麼?”

沈南枝走到大殿那兩扇高高的朱漆大門前,看著外頭漸漸亮起的天光,語氣平和。

“他處心積慮了十年,不就是為了能在這文武百官面前,風風光光地拿著遺詔登基嗎?咱們把這保和殿的門給他開啟,把百官給他請來,好好地搭起這戲臺子。”

她轉過頭,看著後殿方向,那個已經換上了一身明黃色龍袍、雖然略顯寬大卻依然挺直了脊樑走出來的消瘦少年。

“就讓他拿著那張廢紙,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一步一步地,走進咱們給他準備好的陷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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