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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龍馭賓天血染殿,傳國玉璽懸死局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49章 龍馭賓天血染殿,傳國玉璽懸死局

那小太監淒厲的哭喊聲,在幽長的宮巷裡撞出來回的絕響。

雨水順著蕭鐸冷硬的下頜線滾落,砸在暗青色的地磚上。他甚至沒有鬆開揪著那小太監衣領的手,那雙見慣了生死的眼眸裡,頭一次翻湧起難以遏制的驚濤。

“你說甚麼?”蕭鐸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結了冰的深淵裡撈出來的。

“皇上……皇上沒氣了……”小太監軟得像一攤爛泥,連哭都發不出大聲,只剩下本能的哆嗦。

蕭鐸一把將人甩開,轉頭看向沈南枝。

兩人甚至不需要多說半個字,眼神交匯的瞬間,便都看懂了這背後令人骨髓發寒的真相。

李雲深用幾千條人命去填玄武門的火海,用廢棄火藥庫去分散蕭鐸的兵力,最後甚至不惜親自出馬,拿著刀架在自己親祖母的脖子上。

這一環扣一環的殺局,驚天動地,滿盤皆險。

可這一切,竟然全都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殺招,根本不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刀光劍影,而是那碗打著“救命”名義、端到天子嘴邊的湯藥。他把所有能解局的人都死死拖在了外頭,只為了給殿內那個藏得最深的暗鬼,爭取這短短半盞茶的熬藥功夫。

“走!”

蕭鐸厲喝一聲,一把拽過旁邊的禁軍搶來的快馬,翻身上去,同時向沈南枝伸出手。

沈南枝沒有半分扭捏,藉著他的力道一躍而上,坐在他的身前。駿馬發出一聲長嘶,在暴雨中如離弦之箭般朝著保和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風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沈南枝死死盯著前方的重重宮門,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太醫院的藥方是她親自定的,藥渣也是她驗過的,熬藥的爐子就設在偏殿,全程都有玄甲衛和內閣大臣的親信盯著。從熬藥到端上龍榻,中間要經過三道試毒的工序。

那毒,到底是怎麼下進去的?

駿馬在保和殿高高的白玉階前猛地停住,馬蹄在積水裡擦出刺耳的聲響。

兩人翻身下馬,大步跨上臺階。

還沒進殿門,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硬生生壓過了空氣中原本的苦藥味。

殿內,幾個年邁的閣老癱坐在地上,面無血色。胡院首和一群太醫更是抖成了篩糠,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金磚,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沈南枝越過人群,徑直走到龍榻前。

明黃色的幔帳被用金鉤掛起,老皇帝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雙眼暴突,死死地瞪著頭頂的承塵,眼角、鼻腔、嘴角和耳孔處,蜿蜒流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黑血。那些血跡已經半乾,凝固在蒼白的面板上,顯得格外猙獰。

他死前顯然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枯瘦的手指將身上蓋著的金絲錦被生生抓出了幾道大口子,連指甲都崩斷了。

沈南枝沒有去看皇帝那駭人的死狀,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床榻邊那張紫檀木的高几上。

那裡放著一隻極其名貴的羊脂白玉碗,碗底還剩下一口濃黑的藥汁。

“藥是誰喂的?”蕭鐸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刀柄上,環視了一圈殿內的人,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大太監李玉跪在龍榻腳踏旁,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聽到蕭鐸的問話,才木訥地抬起頭,嗓子裡發出破裂的風箱聲:“是……是老奴親自喂的。藥端上來之前,試毒的太監用銀針試過,還親口嚐了一勺,都……都沒有異樣啊!”

李玉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對皇帝忠心耿耿,他絕不可能是那個暗鬼。

沈南枝從袖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絲帕,墊在手上,端起了那隻羊脂白玉碗。

她湊近碗口,極其細微地嗅了嗅。

藥味很正,確實是她開的用來固本培元的方子。

她又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銀針,探入碗底那口殘餘的藥汁中,等了片刻拔出,銀針光潔如新,沒有半點發黑的跡象。

“縣主,這藥老臣們都查驗過了,真的沒有毒啊!”胡院首在地上泣不成聲,“皇上剛才喝下藥的時候還好好的,甚至還開口讓老臣退下,可誰知不過片刻,突然就渾身抽搐,七竅流血……”

“藥沒毒,試藥的太監也沒事,但皇上卻被毒死了。”

沈南枝的眼神沉寂如深潭,她拿著那隻白玉碗,藉著殿內明晃晃的燭火,極其仔細地打量著碗壁。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碗口邊緣,那一圈雕刻著極其繁複的祥雲紋路上。

白玉溫潤,那些雕花縫隙本該是乾乾淨淨的。但在靠近皇帝嘴唇觸碰過的那一小截邊緣,祥雲的縫隙裡,卻隱隱殘留著一點點極不顯眼的暗紅色微粒。如果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藥汁留下的殘渣。

沈南枝用指甲輕輕刮下一點那暗紅色的微粒,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於腐爛杏仁的味道,順著鼻腔直衝腦門。

“找到了。”

沈南枝將白玉碗重重地擱回几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她的身上。

“毒不是下在藥裡,而是塗在了這碗口的雕花縫隙裡。”

她轉過身,看著地上那些茫然無措的太醫和大臣,條分縷析地扯開這張遮羞布,“試藥的太監用的是試毒的銀勺,自然驗不出碗口上的毒。等皇上親自就著碗口喝藥時,熱氣一蒸,那暗藏的毒粉便順著藥汁一起滑進了喉嚨裡。”

首輔大人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這是甚麼奇毒,竟能讓人死得如此慘烈?”

“‘牽機紅’混了‘附子’提取的毒液,曬乾後研磨成的粉末。”

沈南枝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銳,“這毒粉本就致命,更要緊的是,皇上剛才為了逼出心脈裡的‘斷魂根’,周身大xue都被銀針刺破,氣血正處於最虛弱也最洶湧的關口。這毒粉一入喉,順著翻滾的氣血瞬間走遍全身經絡,直接衝破了所有的臟腑血管,這才導致了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她的話音落下,整個保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算計,簡直是把人心、醫理、甚至是試毒的規矩,全都算到了骨頭縫裡!

“這白玉碗,是誰拿來的?”蕭鐸上前一步,冷厲的目光直逼李玉。

李玉渾身猛地一震,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極其恐怖的事情,顫抖著手指指向了殿外。

“是……是御膳房的奉茶太監小貴子……這碗是皇上平日裡用慣了的,每次熬藥,都是他負責從御膳房洗淨了送過來……剛才……剛才喂藥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伺候著!”

“人呢!”蕭鐸怒喝。

幾個玄甲衛立刻衝出大殿,不過片刻,便像拖著一條死狗一樣,將一個穿著青色太監服的人拖了進來,重重地扔在金磚上。

正是那個叫小貴子的奉茶太監。

只是,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王爺,人在偏殿的恭房後面找到的。咬碎了領口藏著的毒藥,死透了。”玄甲衛副將抱拳稟報。

線索,在這裡斷得乾乾淨淨。

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用一條爛命,換了大淵朝九五之尊的命。

“好個李雲深。”蕭鐸看著地上的死屍,怒極反笑,那笑聲裡帶著濃烈的血腥氣,“用自己當誘餌,用太后當障眼法,就為了把咱們都調走,好讓他安插在這殿裡的釘子從容不迫地動手。這手偷天換日,玩得真是絕!”

沈南枝沒有說話。

她站在原地,看著龍榻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不僅沒有鬆開,反而越勒越緊。

皇上死了。

在這個最不能死的時候,死了。

廢太子已死,寧王雖然被關押,但並沒有被正式定下謀逆的罪名。如今大行皇帝連一道傳位的遺詔都沒有留下,這龐大的帝國,瞬間變成了一輛沒有御者的馬車,隨時都會墜入萬丈深淵。

“王爺。”

一直癱軟在地的首輔大人,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駭後,終於在另外幾位閣老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畢竟是歷經三朝的老臣,在短暫的崩潰後,迅速認清了眼前的局勢。

首輔擦乾了臉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朝服,對著蕭鐸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皇上大行,國不可一日無君。外頭雖有老國公平叛,但這宮裡的訊息是瞞不住的。一旦天亮,百官入朝,若是拿不出個主心骨來,這天下必將大亂。”

首輔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文官領袖的精明與決絕。

“攝政王,寧王謀逆,其心當誅,斷不可繼承大統。為今之計,只有請王爺立刻封鎖保和殿,由內閣擬定訃告與安定朝局的昭書,先穩住九門和天下兵馬再說!”

蕭鐸看著他,深邃的眼底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

他當然知道首輔是甚麼意思。皇帝死了,沒有遺詔。內閣現在是想讓他這個手握重兵的攝政王出面鎮壓局面。等局勢穩住了,他們再去宗室裡挑個好拿捏的小王爺來繼承皇位,繼續維持他們文官集團的利益。

“擬昭書?”

蕭鐸沒有應承,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御案,“內閣擬的昭書,沒有傳國玉璽蓋印,那叫廢紙。出了這扇門,連禁軍都不會認。”

首輔立刻轉頭看向李玉:“李總管,皇上的寶匣平時都放在御案後的暗格裡,快去請出來!事急從權,先蓋了印穩住大局要緊!”

李玉擦著眼淚,連滾帶爬地繞到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後頭。

他極其熟練地摸到桌案底部的一個機關,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一塊暗板彈開,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極其精美的金絲楠木匣子。

那是專門存放傳國玉璽的御用寶匣。

“拿出來。”首輔催促道。

李玉雙手捧著寶匣,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他掏出脖子上掛著的貼身鑰匙,插入銅鎖中,輕輕一擰。

鎖釦彈開。

李玉掀開了匣蓋。

然而,就在匣蓋開啟的那一瞬間,李玉整個人就像是觸了電一樣,猛地僵硬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著那匣子裡面,喉嚨裡發出極其詭異的“咯咯”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怎麼了?”首輔察覺到不對勁,快步走上前去,往匣子裡一看。

只一眼,這位飽經風霜的當朝首輔,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空……空的……”首輔指著那個寶匣,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大殿內的眾人聞言,腦子裡猶如炸開了一道響雷。

蕭鐸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李玉,看向那個寶匣。

匣子裡鋪著極其柔軟的明黃色絲絨,上面還有玉璽常年壓出來的深深凹痕。

可是,那方代表著大淵朝至高無上皇權、雕刻著受命於天八個大字的傳國玉璽,不翼而飛!

“玉璽呢?!”蕭鐸一把揪住李玉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眼神如刀。

“老、老奴不知道啊!”李玉嚇得魂飛魄散,“這暗格的機關只有皇上和老奴知道,鑰匙也一直貼身掛在老奴脖子上,從、從來沒離過身啊!皇上病重之前,玉璽明明還在裡頭的!”

玉璽丟了。

在這個皇帝駕崩、滿朝無主的死局裡,傳國玉璽竟然憑空消失了!

沒有玉璽,內閣的詔書就是廢紙;沒有玉璽,就算他們有兵,也叫名不正言不順的亂黨!

沈南枝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寶匣。

她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今晚進入保和殿的所有人。太醫、閣老、禁軍、顧遠之……誰能在李玉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開啟暗格拿走玉璽?

忽然,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從她的記憶深處跳了出來。

那是在慈寧宮的時候。

李雲深手裡拿著太后的遺詔,逼迫太后蓋印。當時他說了甚麼?

他說:“孫兒幫您填上,您再蓋個印,這大淵的江山,就能穩穩當當地傳下去了。”

當時太后被極樂散迷得渾身無力,連話都說不出來,怎麼可能去拿自己的太后寶印去蓋章?除非……

除非李雲深手裡,早就捏著另一方可以決定江山歸屬的印鑑!

“是他……”沈南枝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涼氣,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是李雲深。”

蕭鐸猛地轉頭看她:“李雲深今晚連保和殿的門都沒進,他怎麼拿走玉璽?”

“他沒進,但他的人進了。”

沈南枝的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匕首。

“那個下毒的小貴子,既然能換掉皇上的白玉碗,自然也能在李玉不備的時候,用同樣的手段弄到鑰匙的拓片,配出另一把鑰匙!”

她終於明白了李雲深那個極其狂妄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李雲深在冷宮火藥庫說的“第二道誘餌”,在慈寧宮說的“慢了一步”,全都是在拖延時間。他用盡了一切手段,不僅是為了毒死皇帝,更是為了掩護那個小太監在混亂中盜走玉璽!

皇上死了,太后中了極樂散。

只要天一亮,李雲深的手下就會拿著蓋了傳國玉璽的“傳位遺詔”,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到那個時候,他李雲深就是名正言順的新君,而他們這些留在保和殿裡的人,全都是謀害先帝、意圖篡位的逆賊!

“好個李雲深,好個一石三鳥的偷天換日。”

蕭鐸將李玉扔在地上,轉過身,手握緊了繡春刀的刀柄。那雙深邃的鳳眸裡,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準備屠盡一切的血腥。

“沒有玉璽,本王就殺出一條血路。”

“不。還不到走絕路的時候。”

沈南枝極其果斷地打斷了他。她走到御案前,看著外頭漸漸稀薄的夜雨,眼底閃爍著一種極其隱秘的光芒。

“李雲深算盡了天機,把我們所有的路都封死了。但他唯獨漏算了一點。”

沈南枝轉過頭,看著蕭鐸,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以為,只要皇上和廢太子死了,這皇宮裡,就只有他這一個流著皇家血脈的成年皇子了。”

首輔大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瞪大了眼睛。

“縣主的意思是……這宮裡,還有別的皇子?!”首輔的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可能!當今聖上子嗣不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就是廢太子,三皇子是寧王。剩下的幾個小皇子,全都在幾年前的一場天花中夭折了。這大淵朝的宗室名錄上,哪裡還有別的皇子!

沈南枝沒有理會首輔的震驚。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宮牆,看向了皇宮最偏僻、最破落的那座浣衣局。

“王爺。”

沈南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足以扭轉乾坤的力量。

“去浣衣局後院那排下人房裡,把那個每天倒泔水的啞巴小太監接出來。”

她看著蕭鐸驟然緊縮的瞳孔,輕聲丟擲了今晚最後的底牌:

“那是皇上十五年前,醉酒後臨幸了一個罪奴,偷偷生下的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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