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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鐵甲圍殿,黃雀在後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45章 鐵甲圍殿,黃雀在後

保和殿外,風雨如晦。

數百名身披重甲的京畿大營銳士將大殿圍得鐵桶一般。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頭上那泛著寒光的鐵盔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無數柄精鋼打造的重型長矛直直地指向殿內,矛尖在搖曳的燭火下折射出森然的殺意。

顧遠之單手舉著那半塊虎頭銅符,踩著滿地泥水,一步步跨進大殿。

他身上那件正二品武將的鎖子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裡,宛如催命的喪鐘。

“顧遠之!你瘋了嗎!”

內閣首輔捂著被蕭鐸踹痛的胸口,由兩名太醫攙扶著,指著顧遠之破口大罵,“皇上還在這殿裡躺著,太醫院正在全力救治!你居然敢帶兵逼宮,說攝政王謀逆?你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首輔大人年紀大了,這眼睛也不好使了。”顧遠之冷笑一聲,嘴角滿是勝券在握的狂妄,“皇上分明是中了攝政王與鎮國公府聯手下的奇毒,此刻怕是早已駕鶴西去。本將奉寧王殿下密令,特來誅殺逆賊,保駕護航。等肅清了這群亂黨,本將自然會迎寧王殿下入主大內,主持大局!”

幾句話,把篡位奪權說得冠冕堂皇。

他太清楚今晚的局勢了。

只要把皇上駕崩的罪名死死扣在蕭鐸和沈南枝頭上,亂刀將他們砍死在這保和殿裡,明天一早,寧王就是力挽狂瀾的救主。

而他顧遠之,便是從龍第一功臣!

幾個文官嚇得雙腿打軟,不住地往後退,生怕那些明晃晃的長矛戳到自己身上。

一片死寂的驚恐中,唯有龍榻前的兩個人連半步都沒挪。

蕭鐸隨意地挽了個刀花,半截繡春刀上的雨水被瞬間甩幹。

他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沈南枝。

“沈大姑娘,你這相人的眼光,似乎也不怎麼準啊。你爹前幾日才在早朝上把此人誇得天花亂墜,說他是個不結黨營私的純臣,這轉過臉,人家就帶著兵來要咱們的命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有閒心開玩笑。

沈南枝拿過一旁的溼帕子,仔細地將手指上沾染的幾滴黑血擦拭乾淨。

她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一雙清透得沒有半點波瀾的眼睛,靜靜地落在了顧遠之那張得意忘形的臉上。

“顧大人這兵部侍郎的位子坐久了,怕是太久沒去校場上吹吹風,連腦子都生鏽了。”

沈南枝的聲音不大,只是那話裡的譏誚,卻如鋼針一般扎人。

“你真以為,我父親在北境的死人堆裡滾了二十年,會隨隨便便在朝堂上拉出一個毫無背景的‘純臣’,把保衛皇城的京畿大營交到他手裡?”

顧遠之眉頭猛地一皺,握著虎符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你甚麼意思?沈霆老匹夫為了避嫌,主動交出兵權,這是滿朝文武都親眼所見的事!怎麼,死到臨頭了,還想故弄玄虛詐本將?”

沈南枝輕笑出聲,隨手將那塊髒了的帕子扔進一旁的銅盆裡。

“顧大人,你自以為藏得深。你早年受過寧王母妃的恩惠,這些年一直暗中替寧王在兵部行事,從不與任何黨派結交,裝出了一副兩袖清風的模樣。寧王回京後,你更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生怕引起別人的懷疑。”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平穩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直視著顧遠之。

“可是你忘了,這京城裡,有一處地方叫聽風閣。你三年前在城郊置辦的那處用來私會外室的宅子,地契走的是江南匯通號的暗賬。你真當這天下有密不透風的牆?”

此言一出,顧遠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眼底劃過一抹極其明顯的慌亂。

他私會外室、動用暗賬的事做得極度隱秘,連他髮妻都不知道,沈南枝一個深閨女子怎麼會查得這麼清楚?!

“既然早就查清了你的底細,我父親為何還要向皇上極力舉薦你接管京畿大營?”

沈南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不把這半塊虎符實打實地交到你手裡,寧王殿下今晚,怎麼敢放心地在皇上的香爐裡下毒?他若是沒有你這支奇兵兜底,又怎麼敢大搖大擺地走進宗人府的大門?”

轟!

這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顧遠之的腦子裡炸開!

他們早就知道!

鎮國公府主動交出兵權,根本不是為了避嫌退讓,而是故意拋下的一張大網!

是一塊誘使寧王提前暴露所有底牌的帶血肥肉!

“你……你詐我!少在這裡虛張聲勢!”顧遠之的面容因為極度的恐慌和憤怒而扭曲起來,他猛地舉起虎符,指著殿內的眾人嘶吼,“本將手裡有虎符!殿外有數千精甲!就算你們猜到了又如何?今晚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保和殿!給我殺!”

前排的幾十名重甲長矛兵發出一聲整齊的暴喝,邁著沉重的步伐就要往大殿裡衝。

“找死!”

蕭鐸眼底戾氣暴漲,整個人猶如一頭離弦的黑豹,瞬間掠了出去。

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拔刀的,只見半空中閃過一道刺目的雪亮刀光,夾雜著恐怖的破空聲,直接劈向了衝在最前面的三個重甲兵!

“當!當!噗嗤!”

那削鐵如泥的繡春刀,竟然生生劈開了精鋼打造的鎖子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聲,三名壯漢慘叫著倒飛出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大殿的門檻。

“退後!保護皇上!”胡院首嚇得連滾帶爬地護在龍榻前。

顧遠之見蕭鐸如此悍勇,嚇得連連後退,躲在親兵的盾牌後面大喊:“放箭!給我用連弩射死他!”

後排的弓弩手立刻端平了手中的機弩,眼看著一場血腥的單方面屠殺就要在保和殿內上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保和殿外的黑夜中,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卻渾厚得彷彿能震碎天際的號角聲!

“嗚——!”

這號角聲蒼涼、肅殺,帶著一股濃濃的塞外風沙氣,絕不是京畿大營平日裡用來操練的號角,而是真正在死人堆裡吹響過的衝鋒號!

顧遠之猛地轉過頭,看向大殿外的廣場。

只見漫天風雨中,不知何時,四面八方的宮牆上、夾道里,湧出了無數舉著火把的鐵甲軍。

他們的人數,至少是顧遠之帶來的這兩千人的三倍以上!

更可怕的是,這些軍隊沒有舉京畿大營的旗幟,他們每個人的右臂上,都綁著一根刺目的紅綢。

那是大淵朝三十萬北境邊防軍,在進入死戰狀態時才會佩戴的血誓標記!

“這……這是哪裡來的軍隊?皇城九門明明已經被我的人封鎖了!”顧遠之拿著虎符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轟隆隆——”

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踏破了廣場上的積水。

一騎純黑色的高頭大馬,從重重鐵甲中緩緩分水而出。

馬背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厚重古樸的玄鐵明光鎧,頭戴戰盔,手中提著一柄重達八十斤的青龍偃月刀。

他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猶如實質般的鐵血軍威,也足以壓得顧遠之手底下的那些兵喘不過氣來。

鎮國公,沈霆!

那個前幾天在早朝上還說著自己“年老體衰、舊傷復發”,顫巍巍地交出兵權的老國公,此刻卻猶如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冷冷地俯視著臺階上的顧遠之。

“顧大人。”沈霆的聲音渾厚如洪鐘,在雨夜裡隆隆作響,“你真以為,這京畿大營的兵,認的是你手裡那塊死銅爛鐵?”

顧遠之死死地捏著虎符,滿臉慘白:“沈霆!你敢擅自調動城外的大軍逼宮?!你這是造反!”

“老夫帶的,就是你京畿大營的人!”

沈霆冷嗤一聲,手中那把沉重的青龍偃月刀往地上的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砰!”火星四濺,碎石橫飛。

隨著這一聲巨響,極其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跟著顧遠之來包圍保和殿的那兩千多名長矛兵和弓弩手,在看清沈霆的面容後,竟然沒有一個人再敢舉起手中的武器。

最前面的一名副將,直接將手中的長矛扔在地上,單膝跪下,對著沈霆的方向抱拳大喝:“卑職參見老國公!”

緊接著,像是起了連鎖反應一般。

“嘩啦啦——”

兩千名京畿大營計程車兵,齊刷刷地放下了武器,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泥水裡。

大淵朝立國百年,軍中最講究的便是威望。

沈霆在京畿大營協理了整整五年,這裡大大小小的將領,有一半都是他親自提拔、或者在北境一起吃過沙子的老部下。

顧遠之才接手了幾天?

他手裡拿著虎符,最多隻能調動這些兵走出營帳。

可真到了要拔刀見血的時候,這些兵的骨子裡,認的只有那個帶他們打過勝仗的老將軍!

“你們……你們這些叛徒!都給我起來!我才是主將!我手裡有虎符!”顧遠之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揮舞著那半塊銅符,卻發現自己身邊的親兵都在悄悄地往後退。

他成了一個光桿司令。

大殿內,沈南枝看著外頭這一幕,閒適地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顧大人,其實你今晚輸得不冤。”她緩步走到門檻邊,看著面如死灰的顧遠之,“你錯就錯在,把官場上的那套文臣算計,用到了刀口舔血的武將身上。虎符能調兵,卻調不動軍心。”

顧遠之滿眼絕望地看著沈南枝,突然,他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的瘋狗,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朝著近在咫尺的沈南枝就撲了過去!

“我殺了你這個妖女!”

他速度極快,兩人距離又近,這一下暴起發難,連殿外的沈霆都來不及救援。

可是,沈南枝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甚至連退都沒退半步。

“撲哧!”

一道血光在半空中炸開。

顧遠之的身體在距離沈南枝還有三尺遠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蕭鐸不知何時已經猶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那把漆黑的繡春刀,精準地貫穿了顧遠之拿刀的右臂,將他整條手臂硬生生地釘死在了旁邊那根粗大的紅漆木柱上!

“啊——!”顧遠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短刀落地,整個人痛得抽搐起來。

“當著本王的面動刀子。”蕭鐸的手穩穩地握著刀柄,甚至緩慢地轉動了半圈,聽著顧遠之的慘叫,他眼底的暴戾沒有絲毫減退,“顧遠之,你連死在黃泉路上的資格都沒有。”

他抽回刀,飛起一腳,直接踢碎了顧遠之的膝蓋骨,將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踹到了沈南枝的腳邊。

一場謀劃深遠、險些顛覆朝堂的逼宮兵變,就這麼在絕對的實力與算計面前,如同一個笑話般土崩瓦解。

殿內的閣老們和太醫們,直到此刻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紛紛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氣。

沈霆翻身下馬,大步走上臺階,看了一眼被制服的顧遠之,又看向自己的女兒。

“枝枝,沒事吧?”沈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女兒沒事。爹爹來得剛剛好。”沈南枝溫婉一笑,隨即轉過頭,看向龍榻。

榻上,原本昏迷的皇帝,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虛弱地靠在軟枕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李雲深的狠毒,顧遠之的背叛,沈霆的救駕,這一切,都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這個自詡掌控全域性的天子臉上。

“皇上……”首輔連滾帶爬地撲到龍榻前,老淚縱橫,“臣等死罪!險些讓皇上遇險啊!”

皇帝閉上眼睛,沒有理會首輔的哭嚎。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殿外的沈霆,又指了指蕭鐸,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拿下……立刻派兵去宗人府……把那個逆子……給朕死活不論地押過來!”

皇帝的心在滴血。

他給了李雲深機會,可李雲深卻在他的香爐裡下毒,甚至勾結兵部侍郎逼宮。這個兒子,已經不是人了,是一頭徹頭徹尾的畜生!

沈霆立刻抱拳領命:“老臣遵旨!這便親自帶人去宗人府拿人!”

“等等。”

就在沈霆準備轉身之際,沈南枝突然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罕見的凝重。

她快步走到顧遠之身邊,蹲下身,仔細地檢視了一下顧遠之戰靴底下的泥土。

那是一種特殊的紅色黏土,而這保和殿外的廣場鋪的都是青石板,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泥土。這泥土,整個皇城,只有一處地方有。

沈南枝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她的臉色陡然變了。

“父親,別去宗人府了。李雲深根本不在那裡。”

沈南枝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皇城最北面的方向,聲音雖然極力保持著平穩,卻難掩那一絲驚心動魄。

“甚麼?”蕭鐸和沈霆同時一愣。

“顧遠之鞋底的紅泥,是神武門附近新修繕城牆時特用的紅土。他今晚帶兵來保和殿之前,去過神武門。”

沈南枝轉頭看向蕭鐸,語速極快,“王爺,宗人府的防衛雖然森嚴,但如果李雲深早就和顧遠之串通好了,顧遠之完全有能力調開宗人府外圍的禁軍,把他悄悄放出來。李雲深今晚真正的殺招,根本不是顧遠之這區區兩千人。”

蕭鐸的面色瞬間沉冷如冰:“你的意思是,顧遠之只是個幌子?用來拖住我們和京畿大營的棋子?”

“不錯。李雲深太瞭解我父親在軍中的威望了,他絕不會天真地以為,只靠半塊虎符就能穩穩地控制住京畿大營來逼宮。這只是他為了製造混亂丟擲的誘餌。”

沈南枝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得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他利用顧遠之拖住宮裡的所有防衛,自己卻逃出了宗人府,去了神武門。神武門外,連著的是京城最偏僻的北城門……”

沈南枝目光死死地盯著外頭深不見底的雨夜。

“他在開城門。他要放進京城的,是在五臺山附近招募流民、用那些見不得光的銀子暗中豢養了十年的……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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