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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烈火焚底,暗賬入京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40章 烈火焚底,暗賬入京

宮門外,夜風裹挾著細雨,打在鎮國公府那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上,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沈南枝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厚重的氈簾剛一落下,隔絕了外頭殘存的幾分探究視線,她便自然地長舒了一口氣。

馬車內沒點燈,只有外頭巡夜禁軍的火把光暈偶爾透進來,將車廂照得明明滅滅。

“嚇著了?”

昏暗中,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冷不丁地響起。

白芨剛要驚呼,就被沈南枝按住了手背。

沈南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熟稔地摸到車廂角落的暗格,掏出一顆夜明珠擺在小几上。

幽柔的光亮瞬間盈滿車廂。

蕭鐸一襲夜行黑衣,大喇喇地靠在原本屬於沈南枝的軟墊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裡還把玩著她平日裡用來打發時間的一塊玉雕九連環。

“王爺這翻牆越脊的本事,如今是連我這馬車也不放過了。”沈南枝在另一側坐下,順手將藏在寬大袖口裡的那本泛黃手劄扔在了几案上。

蕭鐸掃了一眼那本差點要了她命的舊書,眉梢微挑:“怎麼沒在宮裡就燒了?皇上可是發了話,讓你片紙不留的。”

“皇上的話自然要聽,不過燒甚麼,怎麼燒,那是我的事。”沈南枝動作利落地撕下那手劄的封皮,又將裡頭幾頁無關緊要、卻寫滿了左手瘦金體字跡的廢紙扯了下來。

她拿出火摺子,直接在車廂裡的銅盆中點燃了那幾張紙。

火苗躥起,映著她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這本冊子裡記錄的西疆毒草習性,是我當年花了大心血熬出來的。雖然有些偏門,但日後若遇上疑難雜症,或許還能救命。”沈南枝看著那幾張廢紙燒成灰燼,這才將剩下的書芯仔細貼身收好。

“李雲深今夜這招敲山震虎,確實狠毒。”蕭鐸收起嘴角的玩笑,目光深邃地看著她,“你真聞出了海螵蛸的墨香?”

“我哪有那個本事。”沈南枝淡淡一笑,“那本冊子原本就是我在江南一帶遊歷時弄丟的。李雲深既然能拿到,必然是動用了江南的暗線。而他養在江南最大的暗線,不就是那個地下錢莊匯通號嗎?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詐他一詐。江南潮溼,那些錢莊的大掌櫃為了防止賬本黴變,確實愛在墨錠裡摻海螵蛸。他自己心虛,自然就對號入座了。”

蕭鐸聽完,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

這女人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偏偏邏輯嚴密得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李雲深在五臺山唸了十年的經,自以為修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真佛,結果今晚硬生生被她這幾句半真半假的話詐出了冷汗。

“不過,你今日算是徹底把他的底牌給掀了。”蕭鐸斂了笑意,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皇上已經派了龍鱗衛去拿他府上的那個長史。那長史大機率是個死士,問不出甚麼東西。但皇上的疑心一旦生了,就不會輕易打消。李雲深現在被禁足在府裡,就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沈南枝點點頭,神色嚴肅了幾分:“王爺說得對。我詐出了匯通號,他肯定知道咱們已經盯上了他的錢袋子。一個為了奪嫡連名聲都能隨時捨棄的人,一旦發現自己的金庫保不住了,他會怎麼做?”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四個字。

“毀屍滅跡。”

“禍水東引。”

蕭鐸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冷,彷彿淬了冰的利刃。

“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他既然保不住匯通號,就一定會趕在朝廷的查抄文書下達之前,把那個錢莊徹底抹平。而且……”

“而且,他還會趁著抹平錢莊的機會,把髒水潑到咱們身上。”沈南枝接過了話茬,條理清晰地分析,“鎮國公府從來不沾染江南的生意,他潑不到我父親頭上。但他一定會想辦法,把匯通號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跟王爺您手底下的產業扯上關係。只要能把您拖下水,皇上為了制衡,就不會輕易動他。”

蕭鐸冷哼一聲,眼底滿是輕蔑:“他倒是有這個膽子。本王這就傳信給江南的暗樁,讓他們死死盯住匯通號的總店和幾個大分號。只要他敢放火或者轉移賬本,本王就讓他人贓並獲!”

馬車在雨夜中平穩地行駛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

……

同一時刻,寧王府。

李雲深站在書房的暗格前,火盆裡的火舌正貪婪地吞噬著一封封密信。

火光映在他那張蒼白俊秀的臉上,顯得格外陰森詭異。

武僧無嗔快步走入書房,連門都沒顧得上關嚴,壓低聲音急促道:“殿下,龍鱗衛的人來了,把孫長史帶走了。孫長史服了咱們給的秘藥,在詔獄裡挨不過今晚,肯定會暴斃,甚麼都吐不出來。”

李雲深將最後一張寫著江南分號暗語的信紙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這才慢慢轉過身。

“孫懷死了,這把火暫時燒不到本王身上。但父皇的眼睛已經盯上了江南。”他走到水盆邊淨了淨手,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傳本王的死令給江南那邊。今夜子時,燒了匯通號蘇州總號和揚州的三家分號。所有知情的掌櫃、賬房,一個不留,全部沉江。”

無嗔猛地打了個寒顫。那可是幾十條人命,還有匯通號經營了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龐大產業啊!

“殿下,真要燒乾淨?那可是咱們大半的家底啊!日後若是想在朝中拉攏那些官員,沒有銀子怎麼行?”

李雲深用幹帕子擦著手,眼神沒有一絲溫度:“錢沒了可以再賺,命若是沒了,要銀子有甚麼用?沈南枝和蕭鐸既然已經把手伸到了本王的錢袋子裡,本王若是還捨不得這塊肉,遲早會被他們連皮帶骨地吞了!”

他將帕子隨手丟開,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的信箋上極其迅速地寫下幾行字,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枚極其眼熟的私印,沾了紅泥,重重地蓋了上去。

若是有人在這兒,定會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那枚私印,竟然與攝政王蕭鐸平日裡用來簽署密令的私印,一模一樣!

“把這幾封信,讓人偽裝成是在大火裡沒有燒乾淨的殘件,混在匯通號的廢墟里。”

李雲深將信紙吹乾,裝進防水的牛皮紙信封裡,遞給無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蕭鐸不是想查本王嗎?本王就送他一份大禮。讓父皇好好看看,原來這大淵朝最大的地下錢莊,背後真正的靠山,竟然是他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只要父皇查到了這些‘證據’,就算他不全信,也必然會在心裡紮下一根拔不出來的毒刺。”

“殿下英明!屬下這就去辦,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去江南!”無嗔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藏入懷中,轉身隱入了夜色。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李雲深獨自坐在案前,從袖中摸出那串斷了線的紫檀佛珠,一顆一顆地重新串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沈南枝……”他低低地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爍著毒蛇般陰冷的光芒,“咱們這局,才剛剛開始。”

……

三日後。

江南的一把大火,徹底燒透了大淵朝的半邊天。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送入京城的時候,早朝剛散。

皇上在御書房裡看著那份奏報,氣得直接砸了平日裡最心愛的一套紫砂茶具。

“好!好得很!”皇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硃砂筆都滾落到了地上,“蘇州、揚州四家最大的地下錢莊,一夜之間被燒成了白地!幾十口子人被殺得乾乾淨淨,屍體全都綁了石頭沉在運河裡!這簡直是把大淵的王法踩在腳底下踐踏!”

底下站著的幾位內閣大臣和刑部尚書皆是噤若寒蟬,連氣都不敢喘。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惡劣的滅口案。

就在皇上剛剛下令讓暗探去查江南地下錢莊的檔口,這場火就燒起來了。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分明是有人走漏了風聲,提前斬斷了所有的線索!

皇帝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厲聲喝問:“現場可查到了甚麼蛛絲馬跡?那群喪心病狂的兇手,難道就沒有留下半點首尾?”

刑部尚書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回萬歲爺,地方官府在清理蘇州總號的廢墟時,在錢莊東家燒塌的臥房暗格裡,發現了一個沒有燒透的鐵匣子。裡面……裡面裝了幾封燒得殘缺不全的信件……”

“呈上來!”皇帝怒喝。

李公公趕緊走下去,將那個烏黑的鐵匣子捧了上來。

皇帝迫不及待地開啟匣子,拿出裡面幾張邊緣已經碳化的信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緊縮,握著信紙的手也猛地繃緊了。

信上的內容斷斷續續,但依稀能看出是在交代錢莊掌櫃如何調撥現銀,如何替某些朝中大員洗錢。

而最要命的,是信紙右下角那個雖然被燒掉了一半,但依然能清晰辨認出紋路的暗紅色私印!

那是攝政王蕭鐸的私印!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幾張信紙死死地壓在手心裡,沒有遞給下面的任何一個大臣看。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深不可測。

多疑的帝王本性,在看到這枚私印的瞬間,不可遏制地發酵起來。

蕭鐸。

竟然是蕭鐸!

難怪這幾年攝政王府的勢力擴張得如此之快,難怪他手底下的玄甲衛裝備精良得連禁軍都比不上。

原來,他暗中掌控著江南最大的錢袋子!

可是,皇帝轉念一想,又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蕭鐸何等精明的一個人,若是這錢莊真的是他的產業,他怎麼會蠢到在信件上蓋自己的私印?

還讓人留下了這麼致命的把柄?

這分明更像是有人刻意栽贓陷害。

但帝王的心思,從來都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不管這信是真的還是偽造的,蕭鐸在江南的勢力,都已經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傳朕旨意!”皇帝將信紙鎖進抽屜,抬起頭,眼神冷酷如冰,“江南錢莊大火一案,性質極其惡劣。命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即刻點齊人馬,下江南徹查此案!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干涉!另外……”

皇帝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這幾日朝中事務繁雜,攝政王前陣子主審廢太子的案子也勞累了。傳朕口諭,讓攝政王這半個月就在府中好好歇息,朝堂上的事,暫時交由內閣去辦。”

奪權!

軟禁!

幾位大臣心中猛地一震,頓時明白過來,這江南的大火,怕是燒到了攝政王的身上!

……

鎮國公府,清平縣主居住的新宅院已經修繕得差不多了,但沈南枝依然住在自己習慣的沉香院裡。

蕭鐸被皇上變相軟禁的訊息傳來時,沈南枝正在院子裡侍弄一盆新開的姚黃牡丹。

“姑娘,這可如何是好?皇上雖然沒有明著定攝政王的罪,但這停職歇息,擺明了是疑心生暗鬼了。”白芨急得團團轉,“寧王這招也太毒了,燒了自己的人,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在了咱們這邊的頭上。”

沈南枝拿著剪刀,極其利落地剪去一根多餘的枯枝,神色平靜。

“意料之中的事。”她放下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李雲深要是連這點反撲的本事都沒有,他早就在五臺山上病死了。皇上多疑,那幾封偽造的信件雖然拙劣,但在皇帝眼裡,只要能起到打壓權臣的作用,是真是假,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那王爺現在被困在府裡,外頭的訊息進不去,咱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大理寺去江南查出一堆偽造的‘鐵證’來嗎?”白芨擔憂地問。

沈南枝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大理寺查不出鐵證的。因為真正的鐵證,根本不在那些燒焦的廢墟里。”

她轉過頭,看向院子外面。

“白芨,你去後罩房,把前天夜裡,從江南秘密押解進京的那個人帶過來。”

白芨一愣,滿臉茫然:“人?甚麼人?前天夜裡有人進府了嗎?”

李雲深以為他殺人滅口做得乾淨利落,卻不知道,早在十天前,也就是她詐出“匯通號”那個名字的當天夜裡,她就已經拜託蕭鐸的聽風閣,連夜趕去了江南。

火燒錢莊算甚麼?

只要錢莊的大掌櫃沒死,只要那本記錄了寧王這十年來所有見不得光交易的真賬本還在,李雲深偽造再多的信件,也不過是一堆隨時會被拆穿的廢紙!

“去吧。告訴那位大掌櫃,他要想保住他一家老小的命,今晚,就得給本縣主,原原本本地寫一份敲登聞鼓的狀詞。”

沈南枝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足以撼動整個上京城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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