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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帝心如淵,鳳印旁落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24章 帝心如淵,鳳印旁落

坤寧宮那鋪著整塊波斯地毯的漢白玉金磚上,那一抹刺目的殷紅,宛如一朵在寒冬裡猝然炸開的曼珠沙華,透著令人膽寒的死寂與詭異。

空氣中原本濃郁的百合沉水香,瞬間被這股溫熱的血腥氣撕裂。

“快來人啊!沈大姑娘中毒了!”孫嬤嬤淒厲的驚呼聲,彷彿一把尖銳的錐子,徹底刺破了這座中宮正殿數十年的威嚴與平靜。

“閉嘴!”皇后王氏從短暫的驚駭中猛地回過神來,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佈滿了冷酷的殺機。

她猛地一拍鳳座,厲聲喝道,“桂嬤嬤!把這大呼小叫的刁奴給本宮拖下去!立刻封鎖坤寧宮宮門,沒有本宮的懿旨,連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不愧是出身琅琊王氏、穩坐後宮二十年的女人。

在這等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死局面前,她本能地做出了最果斷的應對——封鎖訊息,控制證人!

只要今天這扇門關死,沈南枝在這殿內是生是死,是中毒還是暴斃,就全憑她一張嘴來定奪!

幾個粗使嬤嬤如狼似虎地撲向孫嬤嬤,企圖去捂她的嘴。

然而,孫嬤嬤是跟在太后身邊伺候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甚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她一把掙開那些嬤嬤的鉗制,決絕地將沈南枝護在懷裡,猛地拔下頭上的鎏金銀簪,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皇后娘娘!”孫嬤嬤雙目赤紅,那股子屬於慈寧宮的凜然不可侵犯之氣轟然爆發,“老奴是太后娘娘指派來護送沈大姑娘的!沈大姑娘若是在坤寧宮有個三長兩短,老奴今日便血濺當場!老奴倒要看看,太后娘娘和皇上若是見不到老奴和沈姑娘回去,這坤寧宮的門,娘娘您能不能關得住!”

以死相逼!

皇后被孫嬤嬤這決絕的態度震得指尖一顫。

她知道,孫嬤嬤若是真死在坤寧宮,那她“毒殺功臣、逼死太后親信”的罪名,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坤寧宮內劍拔弩張的千鈞一髮之際。

“砰——!”

坤寧宮那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兩扇大門重重地撞擊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朕倒要看看!這朗朗乾坤,紫禁城內,皇后究竟想關住誰的門!”

一道夾雜著雷霆之怒的冰冷暴喝,伴隨著門外裹挾進來的初春寒風,驟然席捲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皆是渾身一哆嗦,猶如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皇帝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臉色鐵青得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霾。

他大步跨過門檻,身後跟著同樣面色凝重、由宮女攙扶著的太后,以及一隊帶刀的御林軍。

原來,在沈南枝來坤寧宮之前,太后便留了個心眼,讓心腹太監去請了剛下朝的皇上過來,本意是想借著皇上的面子,不讓皇后過分為難沈南枝。

卻不想,這剛走到坤寧宮門外,便聽到了裡面那淒厲的呼救與封鎖宮門的懿旨!

“皇上……”

皇后看到皇帝和太后聯袂而至的那一刻,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彷彿瞬間墜入了萬丈冰淵。

完了。

這局,被沈南枝徹底做死了!

太后一眼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面如金紙的沈南枝,頓覺一陣天旋地轉,手中的紫檀柺杖重重地杵在金磚上,痛心疾首地怒喝:“太醫!快傳太醫!哀家的救命恩人若是在你這坤寧宮出了事,皇后,哀家唯你是問!”

隨行的太醫院院首連滾帶爬地衝上前去。

大殿內死寂得只能聽見太醫急促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太醫院首將三根手指搭在沈南枝的腕脈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又小心地用銀針沾了沾沈南枝唇角的黑血,銀針瞬間變成了駭人的幽藍色!

“回……回皇上、太后娘娘……”院首渾身發抖,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恐慌,“沈大姑娘這是……這是中了‘牽機奇毒’啊!此毒無色無味,發作極快,能瞬間絞斷人的心脈。若非沈大姑娘本身精通醫理,事先服過護心之藥,方才那一口血,怕是已經要了她的命了!”

“牽機毒?!”

皇帝聞言,瞳孔驟然緊縮。

這可是宮闈秘藥,向來只掌握在後宮權勢最高的人手中!

皇帝緩緩轉過頭,那雙多疑、陰冷、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鳳座旁的皇后。

“皇后。”皇帝的聲音輕緩,卻比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刃還要割人,“鎮國公府的嫡長女,剛治好了太后,剛替朝廷揪出了倒賣軍需的碩鼠,前腳踏進你這坤寧宮,後腳就中了牽機毒。你,作何解釋?”

面對天子雷霆,皇后沒有像尋常婦人那般哭天搶地、拼命喊冤。

她知道,解釋是沒用的。

在這深宮之中,真相往往最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此刻心裡在想甚麼。

皇后端莊地從鳳階上走下,雙手交疊,姿態依然保留著琅琊王氏的孤高與中宮的體面,規矩地跪伏在皇帝面前。

“臣妾,無可辯駁。但這毒,並非臣妾所下。”

皇后仰起頭,直視著皇帝的眼睛,一字一頓,冷靜地剖析,“皇上聖明,臣妾若真想殺她,有一萬種方法讓她無聲無息地死在宮外,何必愚蠢到在自己的坤寧宮、在太后嬤嬤的眼皮子底下,用這種最容易暴露的宮闈秘藥?這分明是沈南枝自己服毒,意圖構陷臣妾,構陷太子啊!”

這番話說得符合邏輯,直指沈南枝的破綻。

然而,皇后的聰明,卻恰恰犯了帝王大忌。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年、永遠理智、永遠權衡利弊的結髮妻子,眼底的防備與厭惡卻越來越濃。

“愚蠢?構陷?”

皇帝緩慢地重複著這兩個詞,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譏諷的冷笑,“是啊,皇后你一向聰明絕頂,怎麼會做這等蠢事。可你不要忘了,太子此刻正被幽禁三司會審!你琅琊王氏一族,此刻正如熱鍋上的螞蟻!”

皇帝猛地俯下身,一把捏住皇后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來,聲音猶如地獄的惡鬼般陰森: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今日召見沈南枝是為了甚麼嗎?你想用你中宮的權勢,逼迫鎮國公府倒戈,逼沈霆出面替太子洗脫罪名!沈南枝性子剛烈,定是拒絕了你,你惱羞成怒,這才動了殺機,甚至想將她扣在宮中做人質,逼沈霆就範!”

“皇上!臣妾沒有!”皇后終於慌了,她那雙丹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因為她發現,皇帝不是看不出這其中的蹊蹺,而是皇帝根本不想看!

皇帝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夠名正言順地打壓琅琊王氏、徹底剪除太子在後宮羽翼的理由!

而沈南枝這口血,吐得恰逢其時,簡直是給皇帝遞上了一把最完美的刀!

“你沒有?”

皇帝狠狠地甩開皇后的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敢說你沒有招攬鎮國公府的心思?你敢說你沒有在這坤寧宮裡安排下人手企圖阻攔她離開?!”

皇后啞口無言。

那些隱藏在帷幔後、原本打算去綁沈南枝的粗使嬤嬤,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這就是鐵證!

就在這坤寧宮的死局即將一錘定音之時。

殿外,一道慵懶、低沉,卻透著無盡威壓的嗓音徐徐傳來。

“皇上何必動怒。皇后娘娘母儀天下,自然不會做這等‘蠢事’。只是有些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罷了。”

隨著話音,攝政王蕭鐸一襲玄色蟒袍,步履從容地邁入了大殿。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皇后,也沒有看盛怒的皇帝,而是徑直走到倒在血泊中的沈南枝身邊,那雙狹長幽深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心疼與戾氣。

這小狐貍,對自己下手,竟也這般狠。

那牽機之毒雖然被她改了藥性,但這吐出來的血,受過的痛,可是實打實的。

“攝政王,你不在三司主審太子,來坤寧宮做甚麼?”皇帝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問道。

蕭鐸自然地解下自己身上的玄狐披風,蓋在了沈南枝微微發抖的身上,這才站起身,對著皇帝微微拱手。

“臣來,是想給皇上送一份大禮。”

蕭鐸從袖中取出一封蓋著密印的信函,遞給李公公,“半個時辰前,臣手下的玄甲衛在城外截獲了一隻飛鴿。那是琅琊王氏的家主,寫給北境幾位將領的密信。信中……許以重金高官,企圖煽動北境將士,聯名上書,逼迫朝廷釋放太子。”

轟隆!

這句話,比沈南枝吐出的那口血,還要致命百倍!

聯絡邊將,意圖逼宮!

這是將手伸到了皇帝最敏感的兵權上!

“好!好一個琅琊王氏!好一個賢良淑德的皇后!”

皇帝看完那封密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皇后的手都在劇烈地哆嗦,“前朝後宮,裡應外合!你們母子倆,是真的嫌朕活得太長了!”

“皇上!這是栽贓!是蕭鐸的栽贓!”皇后徹底崩潰了,她像個瘋婦一樣撲向皇帝,卻被御林軍死死攔住。

皇帝已經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個字。

帝王的逆鱗一旦被觸碰,所有的情分與理智,都會化為灰燼。

“傳朕旨意!”

皇帝的聲音猶如九幽地獄傳來的喪鐘,在坤寧宮內迴盪,“皇后王氏,德行有虧,手段陰毒,謀害功臣之女,更涉嫌勾結外臣、干政謀逆!即日起,收繳皇后金印鳳冊,幽禁坤寧宮!琅琊王氏一族,悉數下獄,交由攝政王徹查!任何人敢有求情者,同罪論處!”

鳳印旁落,中宮幽禁!

大淵朝最尊貴的女人,在這一刻,被徹底打入了冷宮。

皇后癱軟在金磚上,那身代表著無上榮耀的正紅色鳳袍,此刻看來卻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她死死地盯著被太醫抬上軟榻的沈南枝,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徹骨的絕望與難以置信。

她終於明白自己輸在哪兒了。

沈南枝那口血,不過是一個精妙的引子。

她用自己的命做誘餌,徹底點燃了皇帝的疑心,而蕭鐸那封密信,才是真正的絕殺!

這兩個人,一個在明處誅心,一個在暗處遞刀,配合得天衣無縫,生生將這堅不可摧的坤寧宮,砸了個粉碎!

……

夜幕降臨,鎮國公府,沉香院。

屋內炭火燒得極旺。

沈南枝躺在拔步床上,嘴唇雖然還透著些許蒼白,但呼吸已然平穩。

那所謂的“牽機毒”,不過是她結合前世記憶,用幾味猛藥配置的假死之象。

雖然受了些內傷,但對她這個醫毒雙絕的藥谷傳人來說,調養個十天半月便能恢復如初。

“吱呀”一聲。

雕花窗欞被一陣夜風悄然吹開,一道頎長挺拔的黑色身影,猶如暗夜中的靈貓,熟練地翻窗而入。

蕭鐸走到床前,看著靠在迎枕上的沈南枝,那雙一向充滿殺伐之氣的眼眸裡,竟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隱晦的無奈。

“為了扳倒一個被拔了牙的皇后,拿自己的命去賭,沈大姑娘,你這算盤,打得未免也太精了些。”

蕭鐸自然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確認那股紊亂的氣息已經平復,這才收回了手。

“王爺不是也配合得極好嗎?”

沈南枝沒有躲避他的觸碰,清亮的眸子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狡黠的笑意,“若非王爺那封‘及時’截獲的密信,皇上就算再厭惡皇后,也不會輕易廢了中宮。王爺偽造信件的手段,當真是出神入化。”

“誰說那是偽造的?”

蕭鐸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嘲弄,“琅琊王氏那些老東西,急著救太子,確實寫了密信。只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去,本王就幫他們‘送’到皇上面前了罷了。既然他們有這個心,本王成全他們,有何不可?”

狠絕,毒辣,這就是大淵朝的攝政王。

沈南枝輕笑出聲,這一笑,牽動了胸口的悶痛,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

蕭鐸眉頭微皺,自然地伸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動作裡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太子倒了,皇后廢了,長興侯府家破人亡。”蕭鐸收回手,凝視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將整個上京城翻覆在掌心裡的少女,“枝枝,你前世的仇,算是報了一半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聽到“前世”二字,沈南枝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她知道,自己的很多未卜先知的手段,根本瞞不過蕭鐸。

兩人既然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盟友,這些底牌,早已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怎麼做?”

沈南枝靠在軟枕上,目光穿透雕花窗欞,看向那深邃無垠的夜空。

“皇上雖然廢了太子,但大淵朝的根基早已腐朽。藩王割據,邊患未平,朝堂上的黨爭只會愈演愈烈。”

沈南枝轉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燃起了一抹極其耀眼的野心與大義,“王爺,你體內的毒,我需要半年的時間去解。而這半年,我要這大淵朝的朝堂,乾乾淨淨。我要我鎮國公府的北境大軍,再無後顧之憂。”

她直視著蕭鐸,一字一頓,字字鏗鏘:“我要這天下,換一種活法。不知攝政王,可願與臣女,共執這天下之棋?”

燭光跳躍,映照著兩人截然不同卻又極其相似的面容。

蕭鐸看著她,心臟深處彷彿有一團壓抑了十年的烈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忽然低下頭,在距離她唇瓣極近的地方停下,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與張狂。

“既然沈大姑娘有此雅興,本王,自當奉陪到底。天下為棋,你我為執棋者。誰若敢掀翻棋盤……”

蕭鐸的嘴角勾起一抹猶如修羅般絕美的笑意。

“本王,便斬了他的雙手,誅了他的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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