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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御賜催命,剝骨抽筋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12章 御賜催命,剝骨抽筋

初春的陽光雖帶著幾分暖意,卻怎麼也照不透長興侯府上空籠罩的陰霾。

侯府正門外,五城兵馬司的重甲衛士將整條街巷圍得水洩不通。

刀槍林立,肅殺之氣驚得過往的飛鳥都不敢在這方寸之地上空盤旋。

“聖旨到——”

一聲尖細高亢的唱喏打破了死寂。

司禮監的李公公手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身後跟著兩名捧著紅木托盤的小太監,在一眾大內侍衛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停在了侯府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不多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長興侯陸振只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常服,連發冠都未戴整齊,神色惶恐而憔悴地快步迎了出來。

李公公見狀,嫌惡地用帕子掩住了口鼻,連連後退了數步,隔著十丈遠的距離,揚聲道:“侯爺止步吧!皇上體恤侯府,特命雜家來宣旨。侯爺身上帶著府裡的病氣,雜家還要回宮覆命,就不往前湊了。”

陸振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一個閹人,竟敢當著滿街將士的面如此嫌棄他!

但他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只得屈膝跪在滿是泥水與青苔的石階下,高呼萬歲。

“皇上有旨!長興侯世子突染惡疾,朕心甚憂。鎮國公府沈大姑娘,醫者仁心,寬宏高義,特獻祖傳秘方‘清心玉露丸’。朕念其純善,命太醫院連夜趕製,賜予長興侯世子。欽此——”

宣讀完聖旨,李公公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將那個裝著藥丸的錦盒放在了侯府門檻外的石墩上,然後像躲避瘟神一樣飛快地跑回了原位。

“侯爺,皇上可是特意叮囑了,這藥是沈大姑娘的一片心意,更是太醫院幾位院首親自盯著火候熬煉出來的。”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拖長了調子,“皇上口諭,命世子務必按時服下,切莫辜負了皇恩,更莫要辜負了沈大姑娘這‘以德報怨’的菩薩心腸啊。”

“以德報怨”、“菩薩心腸”。

這八個字猶如八把尖刀,直直地捅進陸振的心窩子裡,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滴血!

他怎麼會聽不出這背後的殺機?

這是皇上在借沈南枝的手試探他!若是這藥世子不喝,那便是抗旨不尊,便是心虛;若是喝了……沈南枝那個毒婦獻出來的東西,能是甚麼好貨色?!

“老臣……代犬子叩謝皇恩!老臣定親眼看著犬子服下,絕不辜負沈大姑娘的……一片苦心!”

陸振咬碎了滿嘴的牙往肚子裡咽,重重地磕頭謝恩。

起身時,身形甚至晃了晃,全靠旁邊的管家死死扶住,才沒當眾栽倒下去。

……

侯府主院,臥房內門窗緊閉,不見天日。

陸振拿著那個燙手的錦盒,步履沉重地踏入屋內。

床榻上,陸景修因為“赤焰毒葛”的折磨,已經整整一日未曾閤眼。

那些恐怖的水皰在藥物的催化下,正處於最痛癢難當的階段,他甚至被繩子綁住了雙手,以防他忍不住去抓撓那些潰爛的皮肉。

蘇清婉縮在角落裡,手裡端著個血水盆,渾身發抖,眼神渙散,顯然已經被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嚇破了膽。

“出去。”陸振冷冷地瞥了蘇清婉一眼。

蘇清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臥房。

“父親……”陸景修睜開佈滿紅血絲的雙眼,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外面……何事?”

陸振走到床前,雙手顫抖著開啟了那個錦盒。

一股極其清幽苦澀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錦盒中,靜靜地躺著三枚圓潤如玉的黑色藥丸。

“皇上賜了藥。”陸振眼眶通紅,聲音裡透著令人絕望的悲憤,“是沈南枝獻的方子,太醫院熬製的‘清心玉露丸’。皇上口諭,命你務必服下。”

陸景修的瞳孔驟然緊縮,原本死灰般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極其暴怒與驚恐的扭曲!

“我不吃!那是毒藥!沈南枝那個賤人怎麼可能那麼好心救我!她這是要借皇上的手殺我!”陸景修劇烈地掙扎起來,帶動了身上的爛瘡,疼得他冷汗直冒,發出陣陣慘嚎。

“閉嘴!”

陸振一把按住兒子的肩膀,雙目赤紅,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狼,“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毒藥嗎?!可這是御賜之物!皇上的龍鱗衛就在外面盯著!太醫院的院首驗過這藥,證明它是清熱解毒的良藥。你若是不吃,就是欺君!不僅你要死,整個侯府都要跟著你陪葬!”

“把府醫叫來!讓他驗!驗清楚裡面到底加了甚麼東西!”陸景修絕望地嘶吼。

府醫很快被秘密帶了進來。

老府醫戰戰兢兢地刮下了一點藥丸的粉末,放在舌尖細細品嚐,又用銀針試了試,隨後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如何?可是有劇毒?”陸振急切地問。

府醫搖了搖頭,神色極其古怪:“回侯爺,這藥……確實是極好的清熱拔毒之物,用的皆是名貴藥材,絕無致命之毒。只是……”

“只是甚麼!快說!”陸景修怒吼。

“只是這方子裡,重用了一味‘半夏’。”府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發顫,“若是尋常的惡瘡熱毒,這半夏乃是拔毒的奇藥。可……可世子身上的瘡,乃是‘赤焰毒葛’燒出來的啊!醫理上,半夏與赤焰毒葛藥性相沖。兩者若是在體內相遇,不僅拔不了毒,反而會……”

“會怎樣?”陸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會如同熱油潑在烈火上,藥力會滲入皮肉之下,將那些被毒葛燒死的腐肉,硬生生地從新肉上剝離下來。其痛楚……無異於抽筋剝皮,千刀萬剮。且……且癒合後,必會留下極深、極猙獰的死疤,終身難以消除。”

死寂。

臥房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景修死死地盯著床帳頂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靈魂都在戰慄。

太狠了。

沈南枝這一招,簡直是把算計做到了極致!

她不僅算準了他會用赤焰毒葛來偽裝惡瘡,更算準了太醫院查不出這藥方的破綻。

因為對付真正的惡瘡,這確實是良藥。她利用了天下人不懂南疆毒理的盲區,光明正大地在御賜之藥裡,給他設下了一個凌遲處死的刑場!

“我……我不吃……”陸景修崩潰地搖著頭,淚水混著冷汗流淌下來,“父親,殺了我吧……我不吃……”

“修兒!”

陸振猛地給了陸景修一個響亮的耳光,老淚縱橫,“你忍一忍!只要死不了,就得嚥下去!外面的眼線等著看我們抗旨呢!難道你要長興侯府百年基業,毀在沈南枝那個賤人的算計裡嗎!”

陸振端過溫水,一把捏開陸景修的下巴,將那枚黑色的“清心玉露丸”硬生生地塞進了他的喉嚨裡,用水強行灌了下去。

“咳咳咳——!”

藥丸入腹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陸景修的身體突然如同被雷擊中一般,猛地向上弓起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啊——!!!”

一聲淒厲、根本不似人聲的慘叫,穿透了厚厚的門窗,在整個長興侯府的上空迴盪,驚飛了院樹上的寒鴉。

那是真正的剝骨抽筋之痛。

陸景修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肉下面,彷彿有成千上萬只食人蟻在瘋狂地撕咬、啃噬。

那些原本已經潰爛的紅斑水皰,在這股藥力的催化下,彷彿被人用極其粗糙的生鏽鈍刀,一點一點地將腐肉連帶著筋膜,從活生生的血肉上硬生生地撕扯下來。

“殺了我……父親……殺了我!!”

陸景修瘋狂地用頭去撞擊床柱,試圖用暈厥來逃避這無邊的痛苦。

但那藥力極其弔詭,不僅讓他痛不欲生,反而讓他的神智保持著前所未有的清醒,讓他生生去品嚐每一絲皮肉被剝離的絕望。

陸振死死地抱住瘋狂掙扎的兒子,老淚如雨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這御賜的“皇恩”中受盡折磨。

“沈南枝……沈霆……”陸振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凝結著毀天滅地的仇恨,“此仇不報……我陸振誓不為人!”

……

鎮國公府,沉香院。

微風拂過窗欞,吹得案几上的紫毫筆微微晃動。

“枝枝。”

沈霆穿著一身蒼色的常服,邁步走入書房,冷峻的面容上透著一絲大仇得報的痛快。

“暗衛傳回訊息,長興侯府那邊,陸景修已經服下了御賜的丹藥。足足慘嚎了一個時辰,最後是硬生生疼暈過去的。太醫院的內侍在門外聽得真切,回宮覆命時,還感嘆陸世子病得極重,多虧了你這劑猛藥拔毒。”

沈南枝靜靜地聽著,手中正在整理的一卷醫案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死不了。”沈南枝極其平淡地說道,彷彿在談論一隻螻蟻的生死,“這痛,他得足足熬上十五日。十五日後,他身上的皮肉會盡數脫落重生,只是那新長出來的肉,會如同枯樹皮般醜陋扭曲。這,才配得上他那顆骯髒的心。”

沈霆看著女兒那張清麗脫俗、卻又冷若冰霜的臉龐,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

他這女兒,心智謀略已然遠超尋常朝臣,行事更是果決狠辣,滴水不漏。

“只是枝枝,長興侯府雖被軟禁,但太子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沈霆坐下,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今日早朝,太子一黨的御史,便開始在摺子裡旁敲側擊,彈劾為父在北境練兵時有‘耗費軍餉、私自擴軍’的嫌疑。太子這是在借題發揮,想要動咱們沈家的根本了。”

“太子急了。”

沈南枝放下手中的醫案,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銳利的精光,“長興侯府這顆棋子成了廢棋,他必須儘快在朝堂上確立自己的絕對,而手握重兵的鎮國公府,就是他最好的立威物件。只是,他這步棋,走得太急,也太蠢了。”

就在這時,緊閉的雕花窗欞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叩叩”聲。

沈霆眼神一凜,手立刻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沈南枝卻鎮定地抬了抬手:“爹爹莫慌,是自己人。”

她走上前,推開窗戶。

窗外並沒有人影,只有一隻神駿的黑鷹,撲騰著翅膀落在窗臺上。

它的腳環上,綁著一個小巧的竹筒。

沈南枝解下竹筒,取出裡面的一卷羊皮密信。

這隻黑鷹,是攝政王府暗衛專屬的傳信靈禽。

展開羊皮卷,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狂草不羈,透著一股極其囂張的殺伐之氣:

【西山鐵礦暗賬已清。太子私造兵甲三萬,賬目已至御史中丞裴行儉府中書房。小狐貍,這把刀,本王遞給你了。】

落款,是一個用硃砂畫出的、極其霸道的墨玉扳指印記。

沈南枝看著那行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冷豔的弧度。

蕭鐸辦事,果然雷厲風行,且狠辣絕倫。

西山鐵礦的三成乾股落入蕭鐸手中後,他不僅迅速查清了鐵礦內部的貓膩,甚至將太子暗中利用鐵礦私造兵甲的謀反鐵證都給挖了出來!

不僅挖了出來,他還沒有自己動手去呈給皇上。

而是將這份致命的賬目,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了御史中丞裴行儉的書房裡。

“爹爹,您看。”沈南枝將羊皮卷遞給沈霆。

沈霆一看之下,驚得猛地站了起來:“私造兵甲!這是謀逆的死罪啊!攝政王竟然查到了這種東西!”

“不僅查到了,他還將這塊燙手的山芋,極其巧妙地扔給了裴行儉。”

沈南枝走到一旁的紅泥小火爐旁,將那張羊皮卷扔進火中,看著它瞬間化為灰燼,眼神深邃莫測。

“裴行儉此人,乃是朝中出了名的‘鐵面御史’,又臭又硬,死忠於皇上,絕不依附任何皇子。這份賬目若是落在旁人手裡,或許還會忌憚太子的權勢而隱瞞。但若是落在裴行儉的手裡……”

“他就算拼著九族被誅,也一定會明日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死諫皇上!”沈霆接過了話頭,眼中精光大盛。

“不錯。”

沈南枝重新走回案几前坐下,端起茶盞,姿態極其優雅從容。

“太子想彈劾爹爹‘私自擴軍’?那咱們就讓他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圖謀不軌’。明日早朝,必將是一場血雨腥風。爹爹只需在朝堂上作壁上觀,一言不發即可。皇上多疑,太子私造兵甲觸碰了皇權的絕對底線,皇上絕不會姑息。”

沈霆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將天下權勢算計於股掌之間的女兒,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敬畏。

“枝枝,攝政王將這等絕密的訊息傳給你,究竟是何用意?”沈霆有些擔憂,“他大可自己去安排,為何要告訴你?”

沈南枝微微垂眸,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雨夜的車廂裡,用慵懶危險的眼神注視著她的男人。

“他在試探我。”

沈南枝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瓷茶盞的邊緣,語氣冷靜,“他在看,我這隻被他庇護的‘小狐貍’,除了會用毒,在朝堂權謀的棋局上,到底有沒有資格做他真正的盟友。”

“那你要如何應對?”

“自然是,遞上一份投名狀。”

沈南枝放下茶盞,研墨,提筆,在宣紙上迅速地寫下了一行字。

【太子兵甲若毀,必生狗急跳牆之亂。西山之局既破,東宮財路斷絕。臣女有一計,可不費一兵一卒,將東宮江南鹽稅暗線,盡數截斷。不知王爺,可有胃口吞下?】

寫完,沈南枝將紙條吹乾,捲成極細的一條,塞入竹筒,重新綁在黑鷹的腿上。

黑鷹發出一聲清脆的啼鳴,振翅衝入雲霄,消失在湛藍的天際。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蕭鐸送了她一份拔除太子獠牙的大禮,那她便還他一座掐斷太子命脈的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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