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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東宮震怒,暗流洶湧

2026-05-19 作者:中月省的逗逗

第6章 東宮震怒,暗流洶湧

夜幕低垂,無星無月。

初春的連綿冷雨宛如一層綿密的羅網,將整個上京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寒意之中。

長興侯府,偏院柴房。

“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緊閉的破舊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陣夾雜著雨絲的寒風灌入屋內,吹得桌上那盞如豆的油燈劇烈搖晃,映照出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嬌小身影。

蘇清婉渾身溼透,髮髻散亂,原本穿在身上那件精美的軟緞裙早已沾滿了泥汙。

她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向站在門口的來人。

長興侯夫人柳氏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斗篷,在兩個粗壯婆子的簇擁下,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

“夫人……夫人饒命……”蘇清婉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想要去抱柳氏的腿,卻被旁邊的婆子一腳無情地踹開,重重地跌在滿是灰塵的青磚地上。

“饒命?”柳氏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上這團爛泥,眼底的厭惡與輕蔑彷彿要溢位來,“蘇清婉,你還有臉跟本夫人求饒?若不是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喪門星,我侯府何至於在鎮國公府門前丟盡了臉面!”

今日在鎮國公府門前,若不是蘇清婉那副臨陣退縮的怯懦模樣,沈南枝的“大義成全”絕不會顯得那般名正言順,長興侯府也不會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夫人,婉兒知錯了,婉兒也是一時糊塗啊……”蘇清婉顧不得身上的劇痛,拼命地磕頭,額頭很快便磕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求夫人讓婉兒去見見世子,婉兒會醫理,婉兒能伺候世子湯藥,世子說過此生非婉兒不娶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蘇清婉的臉上,直接將她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賤婢!還敢拿修兒來壓我!”柳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淬了毒的狠戾,“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提‘娶’這個字?你不過是沈南枝像扔垃圾一樣扔進我侯府的一條狗!我告訴你,修兒如今已經服了冰魄寒蟬,性命無虞。你就在這偏院裡給我好好待著,沒有我的吩咐,敢踏出這院門半步,我立刻讓人打斷你的腿,把你發賣到最下賤的暗娼館裡去!”

說罷,柳氏冷哼一聲,轉身毫不留情地踏入雨夜,身後的大門被“砰”地一聲重新鎖死。

蘇清婉癱倒在冰冷的地上,捂著紅腫的臉頰,絕望地看著透風的窗戶。

她處心積慮籌謀了這麼久,不僅沒能做成風風光光的世子妃,反而成了一個連丫鬟都不如的階下囚。

“沈南枝……沈南枝!”蘇清婉的指甲死死地摳進泥磚縫隙裡,直到指尖鮮血淋漓,眼底滿是瘋狂的怨毒,“你毀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與此同時,長興侯府主院,氣氛同樣壓抑得令人窒息。

雕花拔步床內,陸景修緩緩睜開了眼睛。

冰魄寒蟬的藥效極其霸道,那股至陰至寒的氣息硬生生將他體內翻滾的“蝕骨散”壓制在了丹田一隅。

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他此刻只覺得五臟六腑猶如被冰封過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痛,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

“修兒!你終於醒了!”一直守在床邊的陸振見兒子睜眼,佈滿血絲的雙眼終於亮起了一絲神采。

陸景修艱難地轉過頭,視線逐漸對焦。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父親那張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臉,緊接著,昏迷前在鎮國公府聽到的那些誅心之語,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父親……沈南枝……”陸景修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別提那個惡毒的賤人!”陸振猛地一捶床沿,恨聲道,“她今日當眾退了婚,還將蘇清婉那個蠢貨塞進了咱們府裡,讓咱們侯府成了全京城的笑話!不僅如此……”

陸振深吸了一口氣,將去攝政王府求藥被迫交出西山鐵礦乾股的經過,咬牙切齒地向兒子和盤托出。

聽完這一切,陸景修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

西山鐵礦!那是侯府最大的底牌!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次中毒,不僅失去了鎮國公府這個強大的岳家,甚至還讓侯府被攝政王狠狠割走了一大塊肉!

“她故意的……沈南枝她是故意的!”陸景修的手指死死抓緊錦被,骨節泛白,“她看出我中的是敵國秘毒,知道侯府不敢聲張,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退婚羞辱!她甚至算準了我們會去求攝政王!”

回想起沈南枝看他時那冰冷至極、猶如看死物一般的眼神,陸景修的心中不僅有憤怒,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少女,怎麼會突然之間變得如此心機深沉、算無遺策?

“侯爺!”

就在父子二人驚怒交加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管家戰戰兢兢的通報聲:“侯爺,東宮……東宮來人了!太子殿下身邊的李公公傳下口諭,命您立刻入東宮覲見!”

此言一出,屋內瞬間死寂。

陸振面容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恐。

東宮的耳目何等靈通,西山鐵礦易主不過是幾個時辰前的事,太子竟然這麼快就得到了訊息!

“父親,太子殿下深夜召見,必是為了鐵礦之事。”陸景修強撐著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您此番前去,千萬不可提‘蝕骨散’半個字。只說……只說是兒子突發隱疾,需要一味只有聽風閣才有的絕世藥材,攝政王以此要挾,您愛子心切,才被迫簽了契書!”

這已經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藉口。雖然太子依然會震怒,但總好過擔上“通敵”的死罪。

陸振沉重地點了點頭,面色鐵青地站起身:“你且好生養病。沈南枝加諸在我們侯府身上的屈辱,父親定會討回來!”

——

東宮,書房。

幾顆碩大的夜明珠將寬敞的書房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上好的龍涎香,卻無法掩蓋此刻屋內那股彷彿要殺人般的低氣壓。

“砰!”

一方極其名貴的端硯被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濺,碎裂的瓷片擦著陸振的額角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當今太子李承宣穿著一襲明黃色的常服,負手站在御案後,那張與聖上有幾分相似的俊朗面龐上,此刻佈滿了暴怒的陰霾。

“陸振,你長本事了!”太子幾乎是指著陸振的鼻子在怒罵,“西山鐵礦,孤籌謀了整整三年,才藉著你侯府的名義暗中開採,那是孤用來鍛造兵器、養私軍的底牌!你竟敢不請示孤,私自將三成乾股轉讓給了蕭鐸那個瘋子!你知不知道,蕭鐸若是順藤摸瓜查到底細,孤的儲君之位都要跟著你陪葬!”

陸振跪在滿地碎瓷片中,連額頭上的血跡都不敢擦,只是將頭磕得砰砰作響,聲音淒厲:

“殿下息怒!老臣萬死不足以贖罪!實在是……實在是犬子突發惡疾,太醫署束手無策,言明只有攝政王手中那一味奇藥方能救命。老臣就這麼一個嫡子,一時豬油蒙了心,才受了那聽風閣的要挾……殿下明鑑,老臣對殿下的一片忠心,天地可表啊!”

“惡疾?”

太子冷笑一聲,眼神如刀般刮過陸振的臉,“甚麼惡疾,連孤的太醫院都治不了,偏偏蕭鐸那裡有藥?陸振,你當孤是三歲小兒這般好糊弄嗎!”

儲君之威,重若泰山。

陸振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心臟狂跳不止。但他知道,此時絕不能有絲毫退縮,一旦被太子察覺出任何端倪,“蝕骨散”的秘密一旦曝光,長興侯府將迎來真正的滅頂之災。

“殿下明鑑,犬子患的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心疾,早年一直用藥壓著。這幾日不知為何突然爆發,兇險萬分。”陸振咬死不鬆口,聲音發著顫,“老臣自知罪無可恕,但那三成乾股雖然落在蕭鐸手中,核心的賬目和冶煉之法依然在老臣手裡捏著。只要殿下給老臣時間,老臣定有辦法將損失降到最低!”

太子死死地盯著跪伏在地的陸振,眼底暗芒湧動。

他並不完全相信陸振的這番鬼話,但此刻,他確實還不能動長興侯府。

朝堂之上,蕭鐸步步緊逼,他正是用人之際。長興侯府雖然折了鐵礦,但其在軍中的勢力依然不可小覷。

半晌,太子深吸了一口氣,將怒火強行壓抑了下去。

“罷了。”太子轉過身,聲音冷酷如冰,“孤暫且信你這一次。五日後,便是皇祖母的千秋壽宴。孤聽聞,你侯府今日去鎮國公府退了婚?”

陸振心頭一緊,趕忙答道:“是,沈家大小姐……身子不好,老臣不忍耽誤了鎮國公的千金,故而……”

“蠢貨。”太子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語氣中滿是譏諷,“鎮國公手握北境三十萬大軍,你若能娶了他女兒,便等於將這三十萬大軍綁在了孤的戰車上。如今你不僅把人得罪死了,還被人在大門口羞辱了一番。陸振,孤留著你,是因為你有用。你若是再辦砸差事,孤會親手料理了你長興侯府。”

“老臣明白,老臣定當將功折罪!”陸振戰戰兢兢地磕頭,心頭卻已經將沈南枝的名字放在牙齒上咀嚼了千百遍。

待陸振退下後,太子書房的屏風後,緩緩轉出一個身穿青衫的謀士。

“殿下,長興侯的話,不可盡信。”謀士低聲說道,“據東宮的眼線回報,長興侯世子昨日是從鎮國公府被抬回來的。緊接著今日長興侯就去聽風閣求了藥,隨後便去退了婚。這其中,必有隱情。”

太子眯起狹長的眸子,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孤當然知道他沒有說實話。去,派人暗中盯死長興侯府,查清楚陸景修到底得了甚麼病。另外……”

太子頓了頓,眼神陰鷙:“五日後的太后壽宴,鎮國公府那個一直稱病不出的嫡長女沈南枝,必定會出席。孤倒要看看,能把陸振逼到這步田地的女人,究竟是個甚麼貨色。”

——

上京城的風雲變幻,絲毫沒有影響到鎮國公府後宅的寧靜。

沈南枝的閨房內,藥香清幽。

她正坐在一張專門定製的長條黃花梨木案几前,袖口被一截銀紅色的髮帶利落地紮緊,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的手腕。

她的手中拿著一柄極其精巧的玉杵,正在藥臼裡有條不紊地搗著一些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草。

“大姑娘,這‘安神香’您已經調了兩個時辰了,仔細傷了神。”貼身丫鬟白芨端著一盞燕窩走進來,有些心疼地勸道。

“無妨。”沈南枝頭也沒抬,玉杵在藥臼中發出規律而清脆的碰撞聲,“太后娘娘常年受頭風之痛的折磨,夜不能寐。五日後的千秋壽宴,各府送的皆是奇珍異寶。咱們鎮國公府若是送那些俗物,顯不出誠意。”

前世,沈南枝因為“病弱”,從未參加過這種大型的宮廷宴會。

但她在地牢裡聽聞,太后的頭風之症在這一年愈發嚴重,太醫院束手無策。

而太子一黨,正是靠著進獻了一株極其罕見的天山雪蓮,暫時緩解了太后的病痛,從而越發得到了太后的庇護與恩寵。

太后,是太子最大的靠山,自然也是長興侯府最大的靠山。

這一世,沈南枝既然決定要釜底抽薪,就絕不能讓太子一黨再借著太后的勢作威作福。

她要用自己的本事,在這場壽宴上,堂堂正正地拿下太后的恩寵,將長興侯府和太子一黨的算盤徹底砸個粉碎。

“可是姑娘,宮裡的貴人甚麼好香沒見過?”白芨有些擔憂,“萬一太后娘娘用不慣呢?”

沈南枝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用銀匙挑起一點碾成細膩粉末的藥香,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甚至透著幾分冷傲的弧度。

“這並非普通的安神香。”

她將藥粉裝入一個極其精緻的紫檀木小盒中,眼神深邃得彷彿能看穿這深宅大院的重重壁壘。

“裡面加了我師門獨門的秘藥。只要太后聞了這香,哪怕只是一次,這困擾了她十年的頭風症,便能立刻緩解大半。這世上,沒有人能拒絕不再痛苦的誘惑。”

沈南枝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欞。

窗外的冷雨已經停了,黎明前的黑暗中,隱隱透出一絲破曉的微光。

“把我的衣服拿出來,仔細熨燙妥當。”

沈南枝望著深邃的夜空,清冷的聲音在屋內迴盪。

“蟄伏了這麼久,五日後的壽宴,我要讓整個上京城看看,鎮國公府的沈大姑娘,究竟是個甚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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