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舊人斬舊緣 人已死，物為飾
嘎吱聲從最底層傳上來, 視線交匯。
孩童像是尋到了有趣的東西，他們壓抑不住興奮：“來客人了。”
“不認識？”辛修食指抵在窗戶上, ‘咻’地一聲，一道微不可察的攻擊穿透窗戶，直擊仙帝。
幻影破碎。
她仍身處妖塔之中。
孩童們湊到樓梯口旁，頭抻的很長，他們望著深不見底的下方，忽的放聲大笑。
笑聲迴盪，在空曠的妖塔裡, 格外滲人。
其中一位孩童抽空回應：“不重要。”
辛修靠近他們, 單手撐在欄杆上, “他就是那個關鍵。”
聞言，她手臂使力翻過圍欄, 縱身一躍。
孩童們呆住了幾瞬, 很快他們有樣學樣地一躍而下, 下墜其間還哼起了歌。
辛修目光鎖定了林聞曉, 她召喚出一柄銀劍，藉著下衝的力量將銀劍扔出。
咚的一聲，銀劍深深地扎進地面。
林聞曉從塵埃中滑翔出來，他挺直身子, 凌冽的眉眼，渾身散發著桀驁不馴的氣質。
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哪個才是真正的我。
這不重要。
辛修穩穩落下, 她拔出銀劍，眼裡殺意盡顯。
兩人無聲地對視，眼神都在透露著殺死對方的決心。
辛修搶佔先機，每踏出的一步都是震天動地的存在，她提劍朝對方砍去。
林聞曉神情淡然, 他只需緩緩抬高手中的長劍，輕鬆擋下攻擊。
劍身相互摩擦，火花四濺。
林聞曉用著後勁將辛修逼退，她運轉靈力，又迅速朝對方衝來，長劍碰撞發出聲響。
眼見對方一個橫劈，辛修點地飛起，踩著長劍躲避攻擊。
孩童們趕到，三連招便將林聞曉打退。
“來陪我們玩玩吧。”
他們蜂擁而上，矮小的身軀隨意施展出來的招式便足以擊殺一名築基修士。
林聞曉揮舞長劍斬出劍氣去抵擋。
他慢慢靠近妖塔大門。
這時，一陣風從身後吹起，他躍起，一個翻身躲開前方攻擊。
“沒見到所見的，何須急著走。”
辛修背靠妖塔大門，孩童們釋放的攻擊還未接近她便消散而去。
她漫不經心道：“凜仙宗宗主。”
林聞曉是帶著任務進來的，即便陷入前有狼後有虎的境地，他也斷斷不能輕易離開。
臨危不亂，倒真有點宗主的風範。
辛修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林聞曉，她將手指勾著的光環舉到與視線平行，挑釁地轉了幾圈。
叫囂？她的確有這個本事。
林聞曉眼眸暗了暗。
他並未著急行動。
一瞥之間，辛修似乎讀懂了林聞曉目光中一晃而過的那抹明亮。
果不其然，上一瞬還距離自己數十米的林聞曉眨眼間便瞬移到辛修眼前。
她意料之中。
光環被拋向上空，辛修擒住撲面而來的手，她一個過肩，腳下卻忽然一輕。
林聞曉腰部使力穩住身子，順勢將背上的人甩出去，主動權在他手上。
搶光環還是解決掉重大的隱患。
顯然，這都不在他的選擇範圍內。
林聞曉滑步後撤，一隻纖細的手臂還未觸及他的肩膀就被他側身躲開。
他連個眼神都沒給身邊的人，一心朝著孩童們跑去。
孩童們神情嚴峻，頭髮散亂，衣裳歪歪扭扭。
僅僅是幾息的時間，他們好像經歷了一場惡仗。
女子動作速度，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得措手不及。
身為妖獸，他們對妖塔內的狀況十分敏感，一旦有外人進入，感覺會先一步到達。
可就在剛才，他們甚至連女子何時進入的妖塔都不知道。
詭異，太詭異了。
孩童們來不及思考原由，又陷入了一場惡戰。
林聞曉完全將他們牽制住，靠他一人定然是不可能，仙帝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當林聞曉扔出仙帝給的法器時，他們也並不意外。
形似鐘樓的法器高高的懸浮在空中，千萬條絲線頃刻間爆發而出。
孩童們顧不及其他，只能儘量全身心投入對戰。
辛修也不再掩飾，食指抵著大拇指，她輕輕地彈了下指尖，絲線飛出，卻瞬間被掐斷。
來了。她心想。
女子甩手將絲線扔到一旁，動作何等的優雅。
兩道目光交匯，碰撞擦出激烈的火花。
辛修先發制人，她瞬移到女子身後，拳頭還未落下便被抓住。
她盯著女子的面容，那雙漠視的眼睛，似乎想看透些甚麼。
辛修頭一歪，躲過對方的拳頭。
她彎曲著身子，對方反手的捉拿撲了空。
女子微微皺眉，她握住辛修手腕的手上加大了力度，似是要把辛修的骨頭捏碎。
一條黑色的毒紋蔓延至她的指尖，她迅速拉開身位。
辛修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子，此時她不著急出手，她很想看女子是如何破解她的毒。
融合了近百種毒而提練出來的精華。
林聞曉眼見自己的同伴陷入了困境，他又看了被法器糾纏住難以脫身孩童們，想了想還是衝了過去。
身後掛起一陣風。
辛修沒有去阻攔林聞曉的步伐。
兩道光影交錯而過。
她瞬移到上空的法器前，戴在手腕上的光環自動飛出，兩者觸碰，火光四射，轉眼間消失不見。
妖塔再次恢復平靜。
辛修不急不慢地下落，她輕笑一聲，讓人摸不著頭腦。
孩童們站穩腳步，默契地退到一旁。
壺尾酒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他身後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跟著的人更是耀眼。
說是天使降臨人間也不為過。
壺尾酒踏下最後一節臺階之際，整個人朝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強烈的壓迫感在控制著辛修的呼吸頻率，她不敢輕舉妄動。
眼前這個人，不，是妖。
是甚麼都不重要了。
強大的實力足以顛覆世間。
辛修眨眼間，重瞳剛剛顯現就感到窒息。
她被掐著脖子，雙腳離地，兩人的距離很近，她的第一念想不是如何自救，而是眼前被剜去雙眼的人，有幾分像死去的……
那張臉在辛修腦海中一閃而過。
面對高大威猛的雙翼鳥，她艱難的仰頭，眼神鋒利不減。
重瞳現世。
雙翼鳥手上一空，它沒有震驚。
孩童們看著一人一獸接連消失，震驚得啞口無言。
有人衝到壺尾酒面前，給了他一腳，低聲怒吼：“你瘋了嗎？”
壺尾酒失去了意識，他們等不到回應，深知現在沒時間在這推脫責任，彼此對視，心中有了想法。
孩童們三兩步便飛上了塔頂。
濃重的妖氣席捲。
黑衣人靠在牆上，斗笠壓得很低，看不見面貌，似是在這等了許久。
稚嫩的面容逐漸猙獰，妖獸本體吞噬身軀。
黑衣人抬手壓住斗笠邊沿。
反觀辛修這邊。
她進入到了一個無人的境界。
她創造的空間。
雙翼鳥輕而易舉地強行闖了進來。
它張開雙翼，周遭黯淡，似是遮蓋整片天。
辛修張開雙臂，她微微仰頭注視著空中的龐然大物，隨即向後倒去，觸及地面剎那，她化作一律青煙隨風飄去。
這是她的天地。
無論是誰，只要讓她抓住機會將其帶到此地，只要她想，生與死不過一念之間。
辛修成功脫身。
四周熟悉的環境讓她長舒一口氣。
她緩步上前檢查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壺尾酒，指尖在觸及壺尾酒脈搏時陌生的記憶湧入大腦。
雙翼鳥沒有失明！
辛修在內心倒吸一口涼氣。
那困在空間裡的是誰？
她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去尋求答案，但不知道興許是件好事。
辛修手指輕顫，她該如何選擇，她在心底問自己。
闔眼幾瞬，她心一定，猛地站起身，認真地朗聲道：“走了。”
塔頂上牽制住十幾只妖獸的黑衣人聽到聲音瞬間打了個響指便當著十幾雙眼睛原地消失。
壺尾酒亦是如此。
妖塔大門為辛修敞開。
自她走出去後，塔內久違的亮起燈。
每一層，每一處。
妖塔不再有黑暗之處。
雙翼鳥周身躺著剛與黑衣人酣戰許久的妖獸。
他們一致的望著那扇門，心裡想的都是同一個念頭。
辛修雙手抱胸，不知從哪裡走了出來，她神情淡然，故意將戴著光環的右手放在最外面，擲地有聲道：“不好意思各位，來晚了。”
清楚內幕的修士臉色愈發難看。
一向沉著冷靜的仙帝對此也不免慌了神。
一炷香前。
兩人安全返回。
妖塔內的妖獸幾乎被鎮壓得無法動彈。
除了幾隻例外。
兩人的目的不同。
林聞曉主要是拖住閒雜人等。
甚麼光環，甚麼殺人都得往後排，為的就是給同伴爭取充足的時間。
具體他的同伴會去哪裡，要做甚麼，那就不是他該過問的事情了。
林聞曉默默地站在仙帝身後，神情冷淡。
“下手可真狠。”品日收回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救不了。”
自兩人從妖塔回來，在場的人說話都得小心翼翼。
說到底還是不信任林聞曉。
不信任凜仙宗。
畢竟築基期的宗主能掌握甚麼實權，他們不會去賭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的毒，你解不了？”有人覺得品日在開玩笑。
品日輕笑，“毒王谷，合歡宗甚至是……”
他話音中斷，看了眼質疑的人，眼神犀利，“哪輪得到我一小小的苗疆蠱毒。”
她是毒修？！
眾人從品日的話中讀出一絲不對勁，他何時拒絕過別人的請求，為了苗疆他可是甚麼都做得出來。
更何況辛修是通緝令上的人，給的報酬豐厚，誰不想分一杯羹。
他倒好，公然表明不參加圍剿辛修的一切活動。
反常的行為容易引人注目。
在場的醫修、毒修，見品日對女子所中的毒沒辦法他們也不敢強出頭。
畢竟品日的實力擺在那。
望著女子痛苦的表情，品日拿出藥瓶扔給她，“這是蠱毒的解藥，我不能保證與其他的毒不會發生副反應。”
女子緊握藥瓶，聽了品日的話她也不敢立即服用。
“去請藥老。”仙帝掃了眼眾人，哪怕他們跟凜仙宗不對付，甚至有著血海深仇，現在也都得憋著。“我看不必多此一舉。”品日側過身子看著林聞曉，笑著說：“林宗主不正好有破解之法嗎。”
林聞曉？
他也中了毒，連體內的毒都解不了，還指望著他去救人？
眾人不解品日的用意。
林聞曉目睹品日的目光曾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他摘下尾戒，說：“人已死，物為飾。”
此話一出，沒人相信。
品日後退一步讓出位置，完全不容得他人拒絕。
林聞曉走上前，對上女子的眼睛，他往尾戒注入靈力，攤開手掌，尾戒飛出，停留在女子眼前。
眾人注視著這一切。
尾戒掉落。
滾到林聞曉腳邊。
仙帝給了女子一個眼神。
女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聞曉看著腳邊的尾戒被撿起。
拾起者用手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給諸位介紹下。”仙帝說：“我的義女，陳遲。”
陳遲將戒指遞到林聞曉面前。
她手上一空，從容地走到仙帝身邊，一聲招呼都不打。
兩人站在一起到有幾分相似。
辛修一出來便看到了這一幕。
如此一來，便說得通了。
“你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