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琊國永昌 錯就錯吧
躲在樹後的霍棣在內心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出, 他拱手問好:“陳熾黎小姐。”
辛修目光緊緊盯著他,眼裡充滿警覺, 不單單是因為昨晚發生的事情。
“恕在下多有冒昧。”霍棣緊繃著身體,柔聲道:“你是如何短短几日便能從毒王谷趕到天琊國的?”
多說多錯,辛修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答案已經在通緝令上面了。
她伸手接過壺尾酒從身旁丟過來的長劍,上面沾滿的血已被清理乾淨。
壺尾酒冷言冷語地插嘴:“鬥獸只會有一個勝利者。”
他話裡的意思很是明顯,霍棣想不懂也難。
聞言, 壺尾酒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霍棣釋放毒氣, 他轉頭就跑。
壺尾酒沒有去追, 語氣中帶著點疑惑:“他沒有靈獸。”
霍棣強忍著噁心,嚥下喉嚨裡的腥味, 不知跑了多久他才放慢腳步。
他氣喘吁吁地回頭, 確認沒有人追過來才停下休息, 卻迎面碰上霍爾溪。
霍爾溪呼吸微喘, 頭髮有些凌亂,她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問:“怎麼了?”
霍棣按著胸口,隨口應付了一句:“舊傷復發了。”
霍爾溪察覺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以及毒氣, 並未產生懷疑。
她輕聲細語說道:“鬥獸已經開始,單人行動會有危險。”
霍棣點了點頭。
暗處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兩人, 是野獸打量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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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修掃了眼地上成堆的靈獸屍體,它們的致命傷均在胸口處。
壺尾酒緩緩起身,他玩轉著手中的兩顆小球,眼裡沒有一絲對同伴死亡的悲傷。
“看來是蓄謀已久。”辛修收回進入修士體內的毒氣,她沒有下死手, 畢竟這可是他人的地盤,規矩還得聽進去一點的。
“的確。”壺尾酒輕聲一笑,似有嘲諷意味,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將珠子收好。
“修修,我嗅到了。”尋寶鼠突然從辛修的衣袖裡彈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它蹦蹦跳跳地跑到辛修肩膀上。
自打算參加鬥獸大賽那刻起,辛修就暗下決心,不會讓自家的靈獸參與其中。
直到壺尾酒提及,天中中身上有佩戴寶器。辛修這才將尋寶鼠喚出。
尋寶鼠輕鬆跳上樹上,它語調裡充滿歡樂,“跟我來。”
“學會放手,是對它們最好的保護。”
辛修腦海裡忽的迴響起這句話。
她快步跟上。
兩道身影在林中穿梭,周遭過於寂靜,加上他們一進入場地就被圍剿,更是十分警覺周圍動靜。
畢竟一不小心說不定他們的行蹤就會再次被暴露在眾人面前。
“鬥獸,只是簡單的廝殺嗎?”辛修第一次參加,她看了旁邊的壺尾酒一眼,將問題問出口。
“尋常的鬥獸,是在擂臺亦或是籠子中進行,普遍是一對一。”壺尾酒說:“現在看,不過是換了個更大一點的場地。”
“小心。”辛修一個翻身,她藉助樹幹使力,伸出手去接住墜落的尋寶鼠,一個後空翻,穩穩落地。
壺尾酒見狀放慢步伐,他順著突如其來的攻擊方向看去,草叢中發出沙沙的響聲,讓他警鈴大作。
“不好意思。”有人緩緩露頭,晃了晃手裡夾著的一張紙,漫不經心道:“失手了。”
辛修輕輕拍打著尋寶鼠的背,安撫受驚的它。
她定睛一看,紙上單寫著一個白字。
辛修對這位不懷好意的人很是懷疑,她將靈力凝聚在掌心,眼裡閃過銳利的鋒芒。
那人看出了辛修的意圖,笑著說道:“現在動手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話音剛落,那人騎著靈獸飛向上空,留下風與塵埃。
鬥獸的規則是甚麼?辛修心想。
她將長劍再次召喚出來,腳尖點地,一躍而上,朝著空中飛去。
從茂密的森林中穿出,俯瞰下方,枝繁葉茂。
辛修眼眸一動,看到了幾張藏在隱秘角落的紙片,以及為了紙片大打出手的參賽者。
她手一甩,兩指間夾著符紙,靈力一注入,符紙消失,空中的她、匆匆趕來的壺尾酒亦是如此。
辛修尋了處離她最近的紙片,她御劍飛去,一個俯衝,成功與紙片擦肩而過。
她連忙轉身,紙片像是有了生命,朝著她搖了搖身子,然後飛走。
下一瞬間,紙片落入壺尾酒手中。
壺尾酒見狀動了動紙片,想看它有甚麼特殊,有甚麼作用。
紙片焉了焉氣,又動了動身子嘗試著從中逃脫,最終也無濟於事。
“是黃字!快抓住它。”
參賽者對一旁的靈獸下令。
靈獸剛邁出的步伐在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時收了回來,它惶恐地看向身邊的主人。
參賽者不耐煩地催促道:“你還在等甚麼呢?”
靈獸猶豫了片刻才衝了出去。
壺尾酒只是淡淡的看了眼,靈獸那一絲微乎其微計程車氣頓時煙消雲散,它轉身跑回參賽者身後,還嗚咽了幾聲。
“你今天……”參賽者話還未說完,腰間掛著的荷包被扯下,而身旁無人。
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們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不敢輕舉妄動。
荷包被拉開,裡面裝著的幾張紙片飛出。
辛修還想探點訊息,風攜著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從背後席來,她抬頭與壺尾酒對上眼。
兩人眼中傳達出一個字,撤。
辛修御劍重回上空,尋寶鼠拱了拱腦袋。
她看尋寶鼠臉上沒了恐慌,才減弱手上的拍打力度。
尋寶鼠呢喃道:“在下面。”
辛修朝下一看,是昨晚與霍爾溪交談的男子,合歡宗的人。
她無意識瞄了眼壺尾酒。
壺尾酒眼神很淡,從他臉上幾乎看不出甚麼情緒,可這恰恰相反。
辛修傳音給他,“合歡宗的人。”
壺尾酒輕輕嗯了聲,一語道出結局:“他終會死在天琊國。”
“死在地牢,死在天琊國皇帝的手裡。”
“仇怨還挺大。”辛修感慨了句。
她好像明白了些甚麼,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下面。
參賽者上下打量了一番男子,仍未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參賽者也不傻,從身著穿搭來看,對方身份不簡單,自己肯定惹不起。
但四下無人,參賽者很難不把自身紙片被奪走與男子聯想在一起。
“他死了。”
隨著壺尾酒的一句話,參賽者甚至來不及反應,瞬間爆體而亡。
辛修的關注點卻在,可以殺人。
她輕輕一揚眉,看著有人再次出現在男子面前,才壓下嘴角。
“天琊國郡主。”壺尾酒認出了最前面的女子,他欲言又止:“以及……”
老熟人。
辛修毫不避諱地說出站在郡主身後凜仙宗弟子的名字。
一出好戲已然開幕。
男子瞥了眼所有人,吊兒郎當地打招呼:“郡主,別來無恙。”
郡主冷著臉,厲聲質問道:“你可知在鬥獸中殺人是違反比賽規則的。”
男子孤身一人,卻絲毫不將這十幾號人放在眼裡,他反問道:“拉幫結派,難道就不違反規則了?還是說,郡主自己的身份有特權行使?”
“興許你是第一次參加鬥獸,對裡面的規矩不太明白。”郡主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是比賽的維護者。”
男子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似乎在等待她接下來說的話。
眼見無人接話,他悠悠道:“那我還是……”
“住嘴。”郡主似乎猜到了他接下來的話,厲聲打斷,“將違規者拿下。”
男子釋放殺意,低聲道:“郡主若是想讓他們喪命於此,大可往前踏一步。
郡主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周遭空氣瀰漫著不易察覺的清香,他們面面相覷。
辛修小聲罵了句髒話,她算是知道合歡宗為何要抓天中中和天小小了。
壺尾酒面色凝重,想必也是知道了些事情。
“我若是先一步動手殺了他……”
壺尾酒打斷辛修的話:“替天行道。”
聽到這個回答,辛修默默地點頭,看來壺尾酒的意願跟她一樣。
“但不是現在。”壺尾酒說:“合歡宗此番前來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參加一場鬥獸比賽。”
的確,畢竟合歡宗不擅長鬥獸這一方面。
辛修盯著男子的身影看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絲絲端倪,她緩緩開口:“他殺了人,留了靈獸做活口。”
所以,合歡宗參加鬥獸的目的極有可能是,捉靈獸,煉己身。
這讓辛修不禁想起在書籍中看到的一種法術,專門用靈獸做藥引,這樣便能在修煉時不損傷到自身。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這些靈獸早已非同尋常。”壺尾酒想到了蘇榭在城樓觀天象的場面,他深吸一口氣。
這也是蘇榭計劃中的一環,環環相扣,無法脫身。
郡主給身後的人一個眼神,讓他們去監管比賽公平。
支開無關人員後,男子鼓起了掌。
郡主死死地盯著他,眼中怒火沖天,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合歡宗究竟想幹甚麼?不是說好不會再踏入天琊國半步嗎?還是說你們本就是個言而無信之人。”
男子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出了聲,聳了聳肩,“郡主,這可是你們皇帝金口玉言,邀請我們來的。”
郡主顯然不信他這副說辭,直到男子拿出一封書信,上面蓋著天琊國的國章。
她呆在原地,神情複雜。
男子走進,在她身邊壓低聲音:“就算我合歡宗將這裡的人都殺了,你們皇帝連個屁都不敢放。”
人走了,只留下維護者一人。
“等我。”
辛修讓尋寶鼠先回靈獸袋裡,她只留下兩個字給壺尾酒,然後快速從高空下落。
一陣狂風掛過,風吹草動。
辛修忽的站到一個人跟前,她眸底星光流轉,與對方對視上,眨眼間,便多了些記憶。
又是一陣風。
辛修全身而退。
“看到了甚麼?”壺尾酒問道。
辛修邊回憶邊說:“紙片上面的字有五種,分別是,白、黃、紫、紅、黑。”
“紙片能提升或禁錮靈獸的能力。”
“沒了。”她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其中必有古怪。
辛修太陽xue一跳,她屏息凝神,呢喃道:“來了。”
壺尾酒也察覺到周圍的變化。
兩人仗著身上有隱身符,光明正大地坐在樹幹上看戲。
地下幾十人打得不可開交。
刀光劍影間血流成河。
霍棣是獨子吧?
辛修心想。
她拋開腦中冒出的多個問題,一個抬手,弓箭出現。
拉滿弓,對準目標。
霍棣。
合歡宗男子。
躲在遠處的郡主。
鬆手。
命中。
霍爾溪當場倒地。
打鬥並未因此停止。
合歡宗的人不在乎同伴的死亡。
霍棣家人更是,更何況只是一個冠上了霍字的外人。
令合歡宗男子詫異的一點是,霍棣漠視的眼神像是從未認識霍爾溪。
廢物,他在內心暗罵。
“得說再見了。”男子扔出煙霧彈,裡面摻雜著合歡宗獨特的香味。
霍棣眼底按捺不住的興奮終於暴露的一覽無遺,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你賭錯了,老頭。”
一個右勾拳打在了男子的臉上。
男子目光復雜,他來不及細想是那一步出了差錯,在霍棣出下一拳時一個擒拿,緊接一個過肩摔將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眼眸閃過光芒,一個後踢,身後的人直接飛出去,手中的匕首落地。
男子用膝蓋抵住霍棣後背,手強行按上他的脈搏。
“你……”
霍棣釋放靈力將男子彈開。
男子咬牙切齒道:“算你好運。”
說罷,男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地上的屍體憑空消失。
“嘖,被穿小鞋了。”辛修看出了端倪。
壺尾酒毫不在乎,他只有一個念頭,“快點結束這場無聊的對局。”
“這很簡單。”辛修將在內心謀劃了半天的計劃全盤托出。
很乾脆,簡單利落。
就一個字,幹。
辛修轉頭看著壺尾酒,問:“問題是,鬥獸,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皇家盛宴,只上一盤開胃菜給客人,不禮貌吧。”
“保險起見……”辛修拖長音調,意味深長一笑。
轟隆——
林中巨樹倒塌。
一道紫光油然而生。
很明顯是紙片散發出的光芒。
“搶?”辛修很明顯是在詢問壺尾酒的意見。
壺尾酒輕聲嘆氣,“沒時間陪他們浪費下去了。”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
辛修想到了壺尾酒昨夜與她說的話。
她一抬手,指縫裡夾著三枚銅幣。
既然蘇榭能縱觀天象,找出破解之法。
那她辛修自然也不會幹等著。
畢竟在凜仙宗待了有些年頭了,她也不是混日子的人,該會的,她都略知一二。
“護法。”辛修閤眼,嘴唇微張,一縷黑氣飄出。
壺尾酒仰頭望著天空,揚眉一笑,似是在提醒外面觀看比賽的人,他們要搞事情了。
“蘇國師。”天琊國皇帝面色平靜,他親眼目睹兩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沉聲問道:“幾成把握。”
蘇榭未應答,片刻後,他轉身離去,不忘敷衍一下對方,“臣得回去做做準備,先告辭。”
他走後,只剩天琊國皇帝一人在此地。
一國之主,喜怒從不露於表面。
他抬手,指尖縈繞著靈力。
空中烏雲遮天,似有龐然大物藏匿在其中,若隱若現的身軀,給人一種油然而生的恐懼之感。
天琊國皇帝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他睫毛顫了顫,瞬移到前方十幾米處。
一道攻擊從天而降,將地面劈出了一條裂縫,掀起塵煙。
兩道身影很快糾纏在一起。
雙方打得不分彼此。
天琊國皇帝是何等的修為?
元嬰後期。
離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遙。
俗話說,化神之下無敵手,化神之上無敵友。
哪怕只有元嬰後期的修為,想要獨自一人屠掉一座小城不成問題。
天琊國皇帝心裡有五分把握篤定與他交手的人的來頭是來自上面那幾位。
辛修仰頭望著滿天的烏雲,她看了幾眼在外面打鬥的兩人,呢喃道:“元嬰後期。”
“就這點實力?”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而是默默地在心底埋下一顆疑惑的種子。
辛修撤去銅幣上的障眼法,她實際上夾著的是三枚刀片,刀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刃尖雕刻著古老的符文,靈力一注入,符文便發出了亮光。
她毫不在意隨手朝空中一丟,無形的力量牽著住,刀片穩穩停留在空中。
天色大變。
黑暗吞噬,像只不知飽足的怪獸。
跑?還是往前衝?
猶豫就會敗北。
義無反顧地朝空中跑去爭奪紫色紙片的參賽者完全被黑暗吞沒,徹底沒了動靜。
被眼前場景震撼住,沒有做出反應的參賽者,等待的也是黑暗降臨。
哪怕是率先做出反應,與黑暗賽跑的人,也逃不過與前面兩者相同的命運。
辛修扯動絲線,刀片劃過。
屏障裂開了。
不,裂開的不是屏障。
是虛空。
元嬰修士製造的虛空。
辛修凝視著前方。
風迎面而來,吹動髮絲。
她從容淡定地跨過那道裂縫。
天琊國皇帝向上一躍躲過兩面夾擊。
他眼底劃過一抹異色。
面對兩人的聯合攻擊以及默契配合,他已經篤定兩人是一夥的。
但現在沒那麼多心思去想,他一介元嬰修士,又是一國之主,竟然被幾人牽著鼻子走,這要是傳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擱。
辛修出來的目的很明顯,拖住他們。
天琊國皇帝看穿了辛修的意圖,他已經悄無聲息地發出訊號彈,在不知不覺間一大批死侍正在趕來的路上。
辛修察覺到動靜,她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現在天琊國皇帝眼前。
風帶動頭髮。
清香撲鼻。
烏黑的瞳孔倒映著俊俏的面容。
辛修將握緊拳頭的手抬高至與眉眼齊平,手一張開,手指間絲線掛著的物品掉下。
定睛一看,是枚獸丹,五彩斑斕的獸丹。
天琊國皇帝面色一沉,他一腳踢飛身側的人,猛地伸出手去搶。
不料撲了個空。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人,眼底的怒意不再掩飾。
辛修垂下手臂,手中仍握著獸丹,她鬆開手,獸丹掉落,在地上滾了滾,滾至天琊國皇帝腳邊。
她提醒道:“可別忘了你的承諾。”
天琊國皇帝愣怔一瞬。
死侍已至,浩浩蕩蕩,將辛修徹底包圍住,她好似落入圈套的小羔羊,最終的命運就是任人宰割。
天琊國皇帝沒有下令,他沉默地看著辛修。
何時周遭只剩辛修一個外人了?
他完全沒有一點印象是關於另一個人如何離開或是何時離開的。
辛修站得筆直,她沒有絲毫恐懼,面對敵眾我寡的形勢,似乎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天空大亮,她在等待對方的選擇。
情形顯而易見了。
蘇榭失手了?
不,蘇榭每下的一步棋都是最優的選擇。
但是……
辛修撕開的虛空裂縫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
壺尾酒身後昏暗無比,他朝著光走來,手中捏著一枚與天琊國皇帝腳邊相似的獸丹。
天琊國皇帝對他的死侍說道:“退下。”
死侍們收起武器,從四面八方離開。
壺尾酒直視前方,“我的東西。”
天琊國皇帝抬腳踩碎了地下的獸丹,不急不慢道:“私自離開,可是違反規則。”
“規則如何,你說了算。”壺尾酒不跟他廢話,“畢竟裡面……”
天琊國皇帝打斷他的話,“東西在城外。”
信與否,在於壺尾酒。
無聲地對視,眼底花火四射。
“捨不得走了?要不留在這皇宮裡,搭個伴?”天琊國皇帝話裡有話。
壺尾酒用力地捏了下手裡的獸丹,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他轉身離去。
城門外,有人等候許久。
壺尾酒獨自前來。
他壓著怒火,“東西還我。”
蘇榭換了身衣裳,肩上的披肩格外引人注目。
千百隻狐貍的皮毛才製得一件驚豔世間的武器,上可抵千軍萬馬,下可禦寒保暖。
“看到同伴的遭受,不想說點甚麼嗎?”蘇榭說著還將披肩往上拉了拉。
他的一句話,又將壺尾酒的思緒拉回不久前那場打著鬥獸比賽的名頭幹著殺人放火的事情。
壺尾酒不知道嗎?怎麼可能,一介領主,這些小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只不過是裝作一無所知罷了。
“做事得做絕啊。”蘇榭運轉靈力,幾縷幽光環繞在其周身,風吹動頭簾。
壺尾酒再次對上那雙恨之入骨的眼睛。
他面色平靜。
“還得我來替你善後啊。”蘇榭緩步上前,他偏過頭看著壺尾酒,含笑道:“小狐貍。”
壺尾酒呆滯在原地。
他分不清東西南北,也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蘇榭啊,現在又跟我裝甚麼爛好人。壺尾酒內心嘲諷。
他抬起手將丹藥放到嘴邊,熟悉的味道多了一絲清香。
靈力流轉,陳年舊傷開始癒合。
辛修望見壺尾酒的背影,她走上前喊道:“處理好了。”
見人沒反應,她又喊了幾遍。
剎那間。
黑雲壓城。
回首便是燈火通明的城池。
壺尾酒猛然抬頭。
猩紅的眼睛,發抖的身軀。
他硬生生從嘴裡擠出一個字:“跑。”
辛修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靈力待著吧離開。
她內心慌亂,開始巡視昏暗的四周。
天琊國究竟要做甚麼?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大事不妙。
辛修安頓好靈獸,她吐氣,眸光流轉,視野明亮。
這裡是……
亂葬崗?!
她呼吸一亂,強忍著不適用靈力破除障眼法。
皇宮。
森林。
場景來回切換。
辛修眼前空無一物,她卻看見了完整的事情經過。
“咳咳咳。”突如其來的咳嗽將人拉回現實,她舔舐了下嘴邊的血,嘴角揚起怪異的弧度。
彈指間,幻境破裂。
佈陣之人遭受反噬。
辛修恢復淡定的神色,她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站在此地的人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破除幻境來到自己跟前。
辛修捕捉到對方的錯愕,她忽視,冷冷道:“怎麼稱呼?”
“蘇璟。”
辛修不在乎人叫甚麼,她開門見山,戳破了那層紙,“天琊國的皇帝當膩了,想換換口味,吃不吃的管另說,虎口奪食就是你的不對了。”
僵硬的笑容在下一瞬就恢復正常,蘇璟也懶得再裝下去,乾脆開啟天窗說亮話,“既然你知道了,這皇城上下的人定是不會讓你輕易離開。合作亦或是,陪葬。”
“陪你玩了場鬧劇,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辛修氣定神閒地誇下海口:“不把人交出來,天琊國將不復存在。”
“神來了也保不了你。”
狂妄的口氣。
蘇璟注視著這位僅有金丹修為的女子,內心思索片刻,“好啊。”
她的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玩味的意思,不知在回答哪個問題。
辛修說:“蘇榭快死了吧。”
“那我便先一步送你們離開,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我到要看看你有甚麼能耐。”蘇璟甩袖揚長而去。
那場棋局中,死的只有我妹妹。
“哥哥來接你回家了。”蘇榭抱著屍體獨自走在小路上,身上的披肩擋不住冷風。
從今往後,他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了。
蘇璟回憶瞬間湧入心頭。
她深知家族的使命,卻因自己的一個無意舉動,無法回頭,只能在這條錯的路上越走越遠。
而蘇榭為了幫自己瞞住這個逆天大謊,犯下了滔天大錯。
他們罪大惡極,罪不可赦。
等一切順其自然。
老天自會替天行道。
蘇璟看到了自己的命運,但她仍想試圖改變蘇榭的未來。
錯就錯吧。
她朝著蘇榭的寢宮走去。
途中,後花園發出一聲巨響,黑煙四起,宮人忙得焦頭爛額。
蘇璟耳邊迴盪起辛修說過的話,她問身邊的宮女,“蘇國師幾時出的皇宮?”
“近一個時辰了。”
蘇璟轉身往回走。
身上發出的氣息簡直要將世界摧毀。
她無視圍在屋外的數百人,徑直走上去。
辛修很聰明,她知道外面有無數人要取她性命,乾脆待在屋內等待。
她筆直地站著,身姿挺拔,也是料定了蘇璟會回來,眉眼間透露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蘇璟抬眸,是來自帝王的審視,“我放你們安全離開天琊國,你得保證幾日內發生的事不得宣之於口。”
“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下一處炸燬的可是皇陵了。”辛修一句輕飄飄的話語重重地砸在了蘇璟心上。
蘇璟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
這人究竟都知道些甚麼。
隨即她嘴角扯出一抹譏笑,發出合作邀請:“我舉全國之力,祝你拿下不久後的百獸爭王魁首如何?”
“好啊。”辛修一口應下,又繼續說道:“作為交換,我保蘇榭三年不死,一年內不受病痛折磨。”
蘇璟半信半疑,畢竟蘇榭的身體狀況她再瞭解不過了,目前的確是走到了絕境,但她不能去冒這個險,她沒有甚麼東西可以去賭了。
“僵蟒症可不會給你太多的思考時間。”辛修往前走了幾步。
“你這麼做到頭來只會是白白送死。”
她察覺蘇璟也患了僵蟒症,症狀很輕,像是將他人身上的毒往自己身上引。
“你要怎麼做?”蘇璟不敢放下戒備心。
辛修輕輕挑眉並未回答。
午夜。
風影飄動。
“明知有詐,還莽撞行事,以你的閱歷可不像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辛修步伐很慢。
壺尾酒啞然無言。
辛修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不過世間真是骯髒啊。”
天琊國皇帝早死了。
現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曾經忠心耿耿的蘇家。
而為何又與合歡宗扯上關係呢?
當然是合歡宗的人死在了天琊國。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有損雙方關係,所以如今在合歡宗的人,不一定都是本宗弟子。
眼線多的是。
至於壺尾酒與蘇家的關係。
也算半個朋友。
後來壺尾酒有了神性,利益牽扯多方,眼前的靈獸不單單只是朋友那麼簡單了。魚龍混雜。
世間的黑暗無法想象。
光明的背後是渾濁不堪的汙水。
一滴墨水便足以將池中清水攪渾。
貪婪地慾望會吞噬心中的理智。
人們口中的公平在悄無聲息中傾斜,人們供奉的神堅定利益至上。
壺尾酒打趣道:“連僵蟒症都能解,從哪偷得師?”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辛修笑著回應。
事實果真如此嗎?
書中從未記載。
辛修撚了撚指尖。
僵蟒症罕見,她便自作主張用了跟蘇璟相似的方法去解。
反正到頭來不過一死,若是將僵蟒症裡面的毒化解出來,修為大漲都是小恩。
壺尾酒大致說了下接下來的路徑。
辛修應和。
她察覺到壺尾酒的視線一直往她這邊瞟,疑惑道:“怎麼了?”
壺尾酒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說了兩個字,“沒事。”
辛修揉了揉掌心靈獸的腦袋,輕輕地將靈獸放回靈獸袋。
她最後回頭看了眼仍有微亮燈光照著的天琊國。
百姓安穩入睡,一切如往常。
天琊國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