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谷中秘事 “這句話你應該去問黑白無常……
見自己計謀被識破, 霍棣也不惱怒,反而輕笑出聲。
有人從他身後冒出, 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甚麼呢,這麼開心。”
霍棣答非所問:“小姐,你引以為傲的偽裝技術已經差到可以被一眼識破的地步了。”
女子氣得又朝他肩膀來了一拳,“會不會說話呢你。”
她清了清嗓子,巡視四周,刻意壓低聲音:“我們還要在這耗下去了嗎?”
“沒聽見嗎。”霍棣故意拉長聲音:“我們要離開。”
他眼疾手快朝旁邊一撤, 躲過了女子沙包大的拳頭。
毒氣逐漸稀薄, 辛修確定這是離開的方向, 但她仍沒有見到壺尾酒的身影。
“你真是無能啊,焱磐。”
辛修用手中的項圈拍打著傀儡的面具, 她語氣很淡, 聽不出喜怒。
前方傳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真是奇了個怪了, 這次毒王谷怎麼會如此難尋。”
“以往也不見有如此多的毒獸出沒啊, 該不會是耍我們的吧。”
……
傀儡低著頭,毫無反應。
辛修低垂著眼眸,若有所思,她下令:“去找人。”
傀儡得令, 轉身再次沒入毒氣中。
“又有人出來了。”
不知是誰的一句,所有人回頭, 他們目光一致地盯著身後,見到來者的真容都不免有一絲詫異。
“霍棣?”
霍棣笑臉盈盈地問道:“怎麼都聚在這?”
“連您也沒找到毒王谷的蹤跡嗎?”
霍棣如實回答,“沒有。”
聽到這,不少人唉聲嘆氣,紛紛抱怨起毒王谷。
有人壯著膽問霍棣:“您覺得這次比賽, 會是毒王谷的一場計謀嗎?”
周圍人瞬間噤聲。
霍棣沉默不語。
辛修靠在樹幹上,闔著眼,她身後是一眾參賽者,眼前是進進退退的毒氣。
幾縷黑煙從她手腕上飄出。
她不信歐陽葵禾會放棄殺了她的念頭,所以她主動放出了妖氣。
願者上鉤。
這條魚一定會上來。
辛修極其肯定。
若是魚沒有上鉤,那她只能下海捕魚。
歐陽葵禾,定會現身,被迫與否,不重要。
辛修姿勢散漫,她睜開眼,眉尾輕挑,漫不經心地注視著前方,細微的動靜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辛修收起若有若無的妖氣,倏然轉身,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不急不慢地朝著外圍走去,清冷的神情,帶著些許疏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霍棣是那個例外。
他緩步上前,輕聲細語問道:“還未問小姐芳名。”
眾人見狀吃驚不已,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切換。
想必內心已經將兩人的關係猜測了個遍。
“霍公子甚麼時候對一隻妖感興趣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眾人不再淡定,他們循聲望去,毒氣中有道若隱若現的身影徐徐而來。
有人率先認出了身影,“歐陽小姐!”
辛修淡定回首,溫柔似水的眼眸染上了寒意,她抿著唇,視線停留在歐陽葵禾受了傷的手臂上,傷口仍未癒合。
“歐陽小姐。”霍棣禮貌的朝她點頭,隨後不顧及半分情面,“竟還藏著一眼識妖這等本領。”
歐陽葵禾的目標很明確,她不會為了互不相干的人浪費口舌,“各位可知為何會找不到毒王谷的入口!”
她擲地有聲道:“正是因為妖獸從中作梗。”
此話一出,有人開始遠離辛修。
可又見霍棣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們猶豫了。
歐陽葵禾又加了把火,“霍公子可別被妖獸迷亂了心魂。”
這下,他們更加堅信歐陽葵禾的話。
辛修不以為然,沉著應對:“凡事得講證據吧,歐陽葵禾小姐。”
她微微張開背在身後的手,項圈掛在手指上,圈口裂開一條細縫,氣體環繞在四周。
“她身上有妖氣!”
所有人開始對她避而不及。
項圈脫手,上面沾有的妖氣被靈力抹去,裂縫消失。
霍棣認出了項圈,他瞳孔一縮,不著痕跡地收回後撤的腳步,默默地注視著一切。
項圈裂成兩半,分別從辛修兩側飛出,直奔歐陽葵禾。
歐陽葵禾愣住了,她暗中釋放靈力去阻擋項圈的步伐。
歐陽葵禾為何敢在眾人面前露面?
辛修接過項圈的那刻就知道了原由,因為項圈被歐陽葵禾斬斷過,妖氣侵蝕。
歐陽葵禾以身試險,她親眼見證項圈劃破面板,傷口癒合了,所以她便篤定項圈已成一堆廢銅爛鐵,以至於她敢站出來反咬辛修一口。
可她失策了。
鎖妖環,辛修一抓一大把,她還特地將自身的妖氣注入其中,誘餌已就位,甩杆,魚兒自動上鉤。
靈力無法阻擋鎖妖環的腳步。
歐陽葵禾猛地釋放威壓。
從天而降的壓迫打得他們猝不及防,不少人雙膝跪地,甚至快要鑲進地裡。
鎖妖環貼著地面,似乎有破碎的前兆。
“元嬰修士!”
強大的實力讓他們重新認識歐陽葵禾。
霍棣雙腿開始發抖,若不是他反應夠快,及時釋放靈力去緩衝這股力量,恐怕也要下跪了。
他霍家子弟,家規第一條,從不輕易下跪。
辛修注意到身後有個人跟她一樣,站得筆直,是跟在霍棣身邊的女子。
“歐陽……小姐。”
許多人不明白歐陽葵禾這麼做的用意,阿諛奉承的話不佔少數,他們現在一心只想逃離這個壓迫。
“祝賀…歐陽…小姐…突破至…元嬰期。”
一道光線射向張口說話的人,直擊心臟,一擊斃命。
恐慌席捲,又礙於實力強弱,他們噤聲,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歐陽葵禾,生怕下一個死的人就是自己。
“竟然還撐得住。”辛修笑了下,貼心地說道:“小心傷口。”
歐陽葵禾面無表情,手臂上的傷口卻在不斷冒出鮮血。
她似是察覺到了甚麼,放大的瞳孔,滿臉震驚,她的身後是數十個鎖妖環。
歐陽葵禾知道自己跑不掉,她笑著威脅道:“你也不想拖無辜的人下水吧。”
眾人的生死掌握在他們一開始就不信任的人身上。
他們覺得死期將至,又盼望著這個人能心生憐憫,救他們一命。
辛修說:“你覺得我在乎他們嗎?”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聞言,鎖妖環捆上歐陽葵禾的四肢。
在妖力的刺激下,歐陽葵禾化作妖獸。
猙獰的面容,扭曲的身體。
威壓轉瞬間消失又出現。
辛修勾勾手指,鎖妖環一段放出絲線,她牽著絲線,倒有幾分馴獸師的模樣。
寒潭般的雙眸,是絕對的壓倒性勝利。
辛修朝著歐陽葵禾無聲地說道:“你的仙丹,我就笑納了。”
歐陽葵禾在絕望中清晰地感受著妖力被鎖妖環吸收,身體一點點被侵蝕。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恍如一場夢。
辛修收起威壓,他們得以喘息。
歐陽葵禾是妖?
他們得救了。
要感謝救命恩人嗎?
……
無數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一聲煙花巨響。
毒氣中散發出一線異色,好似戲劇結束後的歡呼。
思緒被打斷,眾人望著天,被眼前美色所吸引。
參賽者中有人認出來了,嘀咕了一句:“是毒王谷的訊號彈。”
身邊不明所以的人問出心中疑惑,“這訊號彈可有特殊含義?”
要說進出毒王谷次數最多的人,那還得是霍棣。
他再瞭解不過毒王谷的規則了。
霍棣見目光紛紛移了過來,他恢復正常神情,溫聲解釋道:“藍煙三響,意味著毒王谷正式進入閉谷狀態,若無谷主准許,恐怕無人能尋得毒王谷蹤跡。”
聽了他的一番話後,眾人的心徹底死了,哀怨聲此起彼伏,裡面不僅包含了遺憾,但轉念一想,他們剛剛可是死裡逃生,不自覺鬆了口氣。
天邊聲音響起。
“諸位遠道而來,毒王谷也不願寒了諸位的心,匆匆準備了禮物,還望諸位海涵。”
小光點從毒氣中飄出,飛向每個人。
辛修伸出食指去觸碰,暖意席捲全身,光點變成一個荷包,懸浮在空中。
她伸手接過,並不打算開啟檢視裡面的東西。
驚呼聲接連不斷。
沮喪的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
“該走了。”
壺尾酒不知何時混到人群中,他傳音。
辛修抬眸,目光穿過人群,與三人視線相撞。
她沉默片刻,正色道:“今日之事,還請諸位爛在肚子裡,傳出去了,對誰都不好。”
辛修這話前半句沒問題,後半句就有人摸不著頭腦。
參賽者來自五湖四海,事情傳出去,她很難找到傳播者,怎麼會對誰都不好。
有人開始身形不穩,身為毒修,他們懂得了辛修的後半句話。
能無聲無息地將毒擴散至每個人體內,生不如死或是死無葬身之地,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辛修不等眾人回神,她已離開。
成功匯合的四人各個心事重重。
辛修心不在焉地說:“接下來是去……”
壺尾酒插嘴:“天琊國。”
辛修回想地圖上的路線,的確有天琊國這個地方,但它不在他們的路線之內。
她沒有問為何,去哪她都無所謂。
她邊走邊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你要的東西。”
辛修看著遞到眼前的小瓶子,身體對裡面的毒產生了共鳴。
她壓下了妖修修為突破的感覺,契機不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點是,她體內的毒還不足以支撐她突破。
“走吧。”
辛修將瓶子收好。
“小姐請留步。”
霍棣趕上。
他擋在幾人身前,眼中怒意未減,質問道:“這也是你們計劃中的一環?”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辛修冷冷道。
霍棣厲聲問:“為甚麼給了他們生的希望,又將其推下懸崖?”
他親眼目睹與他侃侃而談的毒修,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一臉的茫然無措。
辛修平靜地看著他。
霍棣也不知為何,第一感覺告訴他,殺人兇手就是辛修,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跑來質問,完全將自身生命安危拋之腦後。
“這句話你應該去問,黑白無常。”
辛修抬腳,從他身邊走過。
霍棣大腦一片空白,同行的女子喊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
女子問:“剛剛怎麼走那麼快。”
霍棣搖頭,“沒甚麼。”
女子顯然不信,她從霍棣臉上看出了疲憊,終究也沒問出口,“回去吧,毒王谷的事情還需商討。”
女子仰頭,吹了聲口哨。
馬車從天而降。
霍棣坐上馬車,仍心不在焉。
女子轉移話題,試圖讓他將重心移向別處,“我方才在毒氣中碰見了孟家兩兄弟。”
—
巨龍在天邊盤旋,雲層中只見白雲移動。
辛修俯瞰下方,毒氣蔓延,偌大的毒王谷不知所蹤,那是個未知的地域。
她的睫毛顫動,瞳孔裡倒映著毒氣的蹤跡,視線卻能精準地落在處於毒氣中的人身上。
辛修捏著指節,酥麻感席捲全身,她勾唇,咬碎含在嘴裡的丹藥,苦味蔓延整個口腔,無聲地笑了。
為何而笑?
因為她扛過去了,扛過了歐陽家問鼎毒修界的奇毒——
涿岈糜。
曾經風靡一時的涿岈糜當真如此好抗?
實則不然。
歐陽家已然破敗,涿岈糜早已不是當初人人畏懼的奇毒了。
但解決掉一些普通修士還是輕而易舉。
這不,前往毒王谷參賽的修士活著走出來的人屈指可數。
剩下的,都死了。
一進入毒王谷,涿岈糜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滲透進體內,一日內必死無疑。
死亡前,身體並無異樣。死亡後,身體迅速腐爛,發出惡臭。一炷香後,幾乎只剩屍骨,屍骨旁躺著一張完好無損的人皮。
半個時辰後,所見到的人,都是行屍走肉的屍體。
這只是涿岈糜的冰山一角。
更別談鼎盛時期的涿岈糜。
辛修等待著丹藥將體內一切躁動撫平,她低頭看著毒氣中的兩人將外圍的東西洗劫而空。
霍棣能活下來,靠得是與生俱來的血脈。
而他身邊的女子,既不是毒修,又沒有使用任何法器,是如何做得到的?
這一點辛修很是好奇。
轉眼間,她手中多了把弓箭,搭弓,脫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破空聲在寂靜的毒王谷格外明顯,毒氣中兩人迅速趴倒在地,躲過了突如其來的長箭,長箭深深地扎進地面。
“嘶。”孟觀倒吸一口氣。
他的手臂多了一道傷口。
兩人抬頭,毒氣遮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辛修沒記錯的話,孟家兩兄弟,是被收養進的宗門。
她失神片刻想的是,兩人從小居住在宗門,修煉的功法卻並非宗門傳教,更像是散修四處遊歷,習得了雜七雜八的功法。
但這並不妨礙辛修對他們實力的認可,她撫摸上巨龍的鱗片。
巨龍擺尾,在天邊自由翺翔。
辛修盤膝坐在龍背上,耳畔皆是風聲。
她閉眼,靜下心,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諸多畫面讓她不堪重負。
天中中承受了太多,她沒抗住,乖乖地化回獸型趴在辛修旁邊。
辛修感受到了天中中的心思,她抽空回了一嘴,“他會沒事的。”
飼毒鍊師。
飼毒,是往自己身上下毒。
鍊師,是將毒轉移到容器中,讓毒吸食容器的養分得以生存。
目前的破解方法只有擊殺飼毒者。
此方法看似簡單粗暴,實則蘊含極大危險,一不小心,容器便會徹底變為行屍走肉,殺不死。
辛修也曾問過天中中的意見。
天中中意料之中。
星光閃爍,月光皎潔。
天琊國燈火通明。
街道上人來人往,夜市熱鬧非凡。
天琊國是仙界內少有的國家。
四周無山,均是平地。
巨龍盤旋,雲層中充滿了危機。
辛修詢問意見:“去哪?”
壺尾酒回答:“見皇帝。”
辛修又問:“硬闖?”
“走正門。”許久,壺尾酒盯著皇宮正中央的建築,說:“或許他也在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