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龍潭虎xue 誰才是陷阱中的獵物?
內心的憋屈得到了釋放, 有些淘汰的參賽者見狀笑出了聲。
天中中控制靈力的速度慢了下來,她朝辛修看去, “還好嗎?”
辛修沒有應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上方因爐鼎炸裂而產生的黑煙。
黑煙中帶有微弱的毒,她敢肯定此毒並非來自於那兩株毒草。
辛修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她對天中中說道:“無礙。”
按理說,毒修提煉毒草的方式各不相同,爐鼎是最常見的方法。
她提醒天中中:“注意火候,專心提煉。”
天中中才注意到火候快要支撐不足爐鼎, 她連忙加大靈力輸送。
辛修依舊待在臺上。
淘汰的參賽者在臺下竊竊私語。
“丟人現眼。”
“這麼喜歡被人注視?捨不得下來了?”
辛修食指向上一揮, 桌上的毒草在靈力圍繞下飛向空中。
還在議論的參賽者啞然, 須臾之間,他們猜測不斷。
“她哪來多餘的毒草?”
“明目張膽的作弊, 歐陽家就這麼幹看著, 不管打算管了?”
“站臺上的參賽者是按照第一局比試的排名來排, 她一個末尾都能站上去, 何來公平可言?”
“我還記得第一局她是最後一位出來的,歐陽家的人匆匆忙忙就把我們攆走,不知留她下來說了些甚麼。”
……
歐陽家侍衛上前低語,“是否要出手給他們幾個碎嘴子點教訓?”
老者看著辛修手上一連串熟練的動作, 淡淡道:“不必。”
一聲驚呼,“快看, 有人提煉成功了。”
目光集中在歐陽葵禾身上。
歐陽葵禾用瓶子將提煉出來的毒裝進去,毒安靜地呆在裡面。
她環視一週,躍下站臺。
“不愧是歐陽家嫡女,果真有歐陽家主的風範。”
“而且瓶子裡的毒成色也是上等,想必純度不低。”
最被看好的孟弈和霍棣也不甘示弱, 他們緊隨其後。
很快,第一站臺上的參賽者所剩無幾。
天中中走下臺前擔心地看了眼辛修。
辛修不急不慢,她注入毒草的靈力微乎其微,毒草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很多人都不看好她,甚至是想看她鬧出第二場笑話。
直至第一站臺上只剩辛修一人,她收起靈力。
見狀,嘲笑聲源源不斷。
“白費力氣。”
“丟人現眼。”
“跳樑小醜。”
……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
“一群見識短的蠢貨,連取魂保心都認不出。”
取魂保心,提煉毒草的最高境界,毒修渴望達到的境界只之一。
此話一出,便有人即刻反駁。
“取魂保心已經失傳已久,哪怕偶然得到秘籍,也未必能習得其中的奧秘。”
“歐陽家主潛心鑽研近百年,也才略知一二,而這位炸爐鼎的小輩是不可能懂,更是不可能習得。”
反駁的人說:“是與否檢驗純度便可知曉,何必多費口舌。”
一炷香後,提煉時間已至。
參賽者們手握著裝著提煉出來的毒的瓶子。
老者大手一揮,站臺合併,中央升起一座碑牌。
驗純碑牌。
辛修仔細觀摩,感覺與記憶中書籍上看到的碑牌有些出入,卻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萬眾矚目的兩位競爭者依次上前。
他們開啟瓶塞,一縷毒氣飄入碑牌裡,光芒從四個角蔓延至中央。
一團白霧飄散,亮出數字。
兩人不分上下,碑牌上顯示的都是數字七。
不少參賽者目瞪口呆,他們的準備顯然做少了。
“七成,如此年輕,前途無量啊。”
“不知歐陽家這次能否再奪得魁首。”
“看歐陽葵禾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對魁首是勢在必得了。”
“提煉毒草還得看歐陽司,你們怕不是忘了他是如何在歐陽家立住腳跟的。”
下一位登場的正是歐陽司,只見他氣定神閒地走上前。
碑牌中央的霧氣似乎濃重了不少。
“九……九成。”
有人詫異,不少人倒吸一口氣。
毒修都知道九成純度的含金量。
歐陽司走下來時目光一直盯著一處,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有了歐陽司耀眼的成績,接下來的六成、七成、八成底下的參賽者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老者宣讀成績,“天中中,八成。”
底下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卻不再有人上前。
老者委婉的催促道:“此次比試的目的是檢驗諸位毒修的修煉成果,不必事事都與他人比。”
有人冷不丁來了句:“那未免太無規矩了,不如就按照站臺的順序來。”
第一站臺還剩下……
辛修。
附和聲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不在少數。
天中中剛想說點甚麼,只見辛修有了動作,她不疾不徐地邁步上前,無數道目光盯著她手中的瓶子。
瓶子裡的毒十分活躍,活蹦亂跳的。
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極端的可能。
一是提純失敗,二是提純完全。
辛修目送毒氣進入碑牌。
周遭似乎寂靜了。
嘲諷,好奇,期待的神情接踵而至。
碑牌四個角沒有亮起,中央也沒有出現霧氣。
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結果顯而易見。
零成。
取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噔——
碑牌好像抖動了。
中央的霧氣比前面的任何一位參賽者顯現的都要大。
神秘而厚重。
撥開雲霧,空白一片。
這是甚麼情況?
參賽者們一頭霧水,老者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狀況,他保持冷靜,分析著局勢。
“趕巧了。”最後方響起聲音。
所有人回頭。
男人身著玄色錦衣,身姿挺拔,高高束起的黑髮隨風而動,俊美的容顏上洋溢著笑容。
眨眼瞬間老者就來到了相石身前,“相宗主。”
相石頷首。
身後圍成一團的參賽者默契地給他讓出一條道。
相石的成功讓無數人望塵莫及。
對於毒修來說,相石就像是接過前人火把,照亮這條道路的引路人。
他一人扛起了毒修在仙界的地位。
周遭崇拜的眼神,稱讚聲不斷。
相石一一回應參賽者們提出的問題。
望著走近的相石,辛修想走下臺,不曾想相石發話了。
“結果似乎需要進一步驗證。”
辛修停下腳步,她自覺退到一邊。
只見相石食指對著碑牌一勾,裡面毒氣跑出,朝他飛來。
毒氣觸碰到指尖,瞬間彈了出去,一股強勁的氣流掀起陣陣狂風,一枚紙質令牌顯現並將毒氣收入囊中。
“驗純令!相宗主如此大手筆竟然是為了這名女子,要知道驗純令售價十分昂貴。”
“莫非兩人相識?說不定她真會使用取魂保心。”
“我們毒修要崛起啊!”
話鋒一轉,不和諧的聲音被完全淹沒其。
“快看,百分百提純。”
驗純令亮起,上面赫然顯示著數字十。
相石沒有與辛修有過多的交流,她頂著無數道打量的目光淡定走下臺。
以往耀眼的成績都會讓其他人身上的光芒黯淡不少。
相石卻記住了不少好苗子,他甚至向他們丟擲橄欖枝。
敬仰之人的橄欖枝被不少人接過,他們感覺自己活在夢裡,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入了枯相派。
—
為了談論飼毒鍊師這件事情,辛修得找個安全的地方。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炎幽魅影虎入住的客房內不見本人身影,倒有兩位來訪的客人。
忽然改口的天中中還是希望辛修不要參與此事。
辛修越過不動的她,“照你這樣下去,復興家族的重任恐怕要落到天小小肩上。”
“他扛得住嗎?”
“你沒有辦法的。”天中中走上前,她往辛修身邊的位置上坐,將手放在桌上,露出手腕。
辛修將手放上去,脈搏平靜,聽上去十分正常。
她抬起低垂的眉眼。
天中中收回手,先一步開口:“我查了它數十年,現在依舊毫無收穫。”
“你的身體你最清楚。”辛修看出了些甚麼,“毒蠱即將成型。”
天中中不放棄地想勸辛修別管了。
辛修打斷她,直截了當地說出結果:“不出半年,你會死的。”
天中中沉默地望著。
“幫我個忙。”辛修發出合作邀請,“半個月,我幫你徹底清除毒蠱。”
天中中對於辛修的話不太相信,她試探性問道:“如何清除毒蠱?”
辛修不加掩飾地說出:“引蠱入新體。”
天中中連續發問:“風險多大?成功率是多少?”
辛修慢悠悠地說道:“三成風險,成功率七成。”
“甚麼忙?”天中中看著她,遲疑道。
辛修湊上前,在天中中耳邊低語。
天中中愕然過後勃然大怒,她凝視著辛修,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辛修漠然的瞳孔讓她掠過一絲憂傷的情緒。
“你可以認為我在威脅你。”辛修不改面色道:“想好了嗎?”
門被推開,東方祁與炎幽魅影虎一同走進來,他們的視線落在天中中身上。
天中中被盯得不自在,她嘆息:“我幫你,但我要他活著。”
辛修爽快答應:“沒問題。”
她起身,“今夜三更實施行動。”
辛修的野心很大,她要復仇就不能只顧提升自身實力。
而統治毒王谷就是她復仇計劃的第一步。
客房內有炎幽魅影虎,即便兩個人忽然改變主意打算策反,辛修也有把握將這個計劃進行到底。
她召喚出傀儡,命令道:“盯緊點。”
傀儡朝著西邊奔去。
客房內的三人在磨合陣法。
辛修自然也不會閒著,相石突然到訪毒王谷絕非偶然,她打算去打探一番。
安穩待在儲蓄袋中的柺杖像是與甚麼相感應開始外洩毒氣。
辛修二話不說握著柺杖飛向天空。
對天空有感知力的青騰跟著飛出,外洩的毒氣被它吸入鼻中,嗆得它直咳嗽。
周圍的靈力進入青騰體內,它整個身心都得到了放鬆,以至於忘了自己還飛在空中。
倏忽下墜的青騰被一縷微不足道的靈力重新託回上方。
大氣壓越來越大,青騰開始有些吃力,它望了眼白茫茫一片的上空,“我們要去哪呀?”
辛修心裡的慌張感愈發強烈,上方施壓的氣流逐漸減弱,一道龐大的身影擋在上空。
她抬頭一看,是青騰的獸形。
一聲低吼的龍吟能讓天地為之顫抖。
青騰周身圍繞著許多靈氣。
此靈氣不同於普通的靈氣。
辛修加快速度,她一個翻身躲過側方而來的龍尾,順勢借力一躍而起,穩穩落在龍背上。
青騰開始掙扎,它氣息凝重,卻仍留著一絲意識去剋制自己,似是在暴走的邊緣遊走。
辛修將柺杖扔向上空,空出的雙手撫摸上凸起的鱗片,靈力透過鱗片進入青騰體內,並在裡面遊走。
青騰扭動幅度越來越大。
她找到了被青騰吸食進體內的毒氣,屏氣凝神,緩慢運轉靈力去帶領毒氣移動。
青騰還在忍耐著痛苦飛往更高的天空。
毒氣離體,進入辛修體內。
辛修眼前恍惚一陣,烏黑的瞳色漸漸被幽藍覆蓋。
恢復意識的青騰第一時間是去檢視背上的人的情況。
辛修唇色發黑,她虛弱地看著回過頭的青騰,顫抖地伸出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它不要說話。
青騰小聲嗚咽了幾下。
底下的人不禁抬頭仰望雲層。
“你們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
“雷聲?要下雨了嗎?”
轟隆——轟隆——
天空傳來好幾聲巨響。
“看這天也不像要下雨的前兆。”
“難不成是祈禱奏效了?神聽到了我們的祈願。”
“你不要命了!敢在大街上說這種話。”
數萬米高空,濃厚的黑煙源源不斷地從柺杖上面的寶石中冒出,看架勢彷彿要侵染世間。
黑氣從口中吐出,辛修在靈力託引下升向上空。
青騰著急地想用尾巴捉住她,卻被周身的防護罩彈開,它一時間忘了辛修曾與他說的話。
龍吟聲十分清晰。
毒王谷街道上人群聚集。
“我沒聽錯吧,是龍吟。”
“上天開眼了,毒王谷要重返往日榮光啊。”
“讓我們團結一心,還毒王谷一分安寧。”
有關推翻歐陽家對毒王谷統治的口號層出不窮,他們高舉手臂,在街上吶喊,浩浩蕩蕩地前往歐陽府邸。
馬蹄聲響起。
好似有萬千兵馬。
剛剛還團結一氣的人們開始退縮。
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句:“為了不讓我們的子孫後代再忍受壓迫,這點犧牲又算得了甚麼呢。”
短短几句話,表明了他們不可動搖的決心。
歐陽司眼神冷漠,“拿下。”
街道上亂作一團。
辛修手握柺杖,她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中暗流湧動,表情幽冷。
體內的每一縷毒氣都在刺激著血液流動,心如刀絞般的疼痛讓她已然麻木。
柺杖不受控制地釋放出大量毒氣,只有一種可能。
相石。
柺杖是相石製作的,裡面含有甚麼毒,辛修無法一一辨別,而著名的蝕心魂霧是柺杖的中流砥柱,重中之重。
而辛修的食指在觸碰到柺杖瞬間,許多模糊的畫面一窩蜂地湧入腦海。
她失神地回憶著不屬於她的記憶,
屋子裡數不盡的寶物裝飾。
一群人圍在床邊。
隨著視野的靠近,辛修艱難地辨認出周圍的幾人。
歐陽葵禾,歐陽煬……相石,孟觀,孟弈。
三個歐陽家外人卻站在了最中央。
床上躺著的人滿臉傷疤,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辛修聽不見他們說的話,只能依稀透過嘴型去猜測。
幾句話結合在一起她也得出不了任何結論,反而更加摸不著頭腦。
三人動身離開屋內。
細微的動靜,談論聲入耳,辛修勉強能聽得出個大概。
“垂死掙扎,歐陽家圖甚麼?”孟觀直接問道:“你說呢?相宗主。”
相石語氣疏遠:“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不愧是毒修界的頭號人物,說話就是不一樣。”孟觀還未走遠,歐陽家的人還在屋內,他別有意味說道:“蝕心魂霧可護不了你一輩子。”
相石平靜地回答:“可塑之才的崛起,會帶著毒修朝著更好的方向前進。”
孟觀鼓起了掌,“說得好,說得好。”
他反問道:“歐陽霄那副活死人的鬼樣子你也看到了,有甚麼想法。”
“孟弈,你覺得呢?”相石將問題踢給一言不發的孟弈。
“救不了。”孟弈並未上前檢視歐陽霄的具體情況,他卻一口咬定,“最多吊著半口氣。”
相石說:“半口氣夠了。”
足以讓歐陽家的人做很多事了。
孟觀插嘴:“我們可沒答應與你合作。”
他靜靜地觀察相石的表情。
相石依舊平靜:“正有此意。”
他大步離去。
孟觀瞄了眼身旁的孟弈。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他尷尬一笑,想挖坑給相石,不料人家壓根沒打算理會。
孟弈內心白了他一眼,認真說道:“第三局比試想必不會來的太早,他逃了出來,你盯著點。”
孟觀彙報他看到的情況:“在房裡,沒出來過。”
孟弈再三叮囑:“盯緊點,彆著了他人的道。”
“知道,一個將死之妖能掀起甚麼風浪。”孟觀毫不在意。
回憶結束。
辛修透過雲層俯視大地。
謎團無處不在。
青騰見辛修恢復了意識,急忙湊上前。
龍吟響徹。
辛修淡漠的瞳孔多了一絲柔情,她曲著手指颳了刮青騰的鼻尖。
“好點了嗎。”
青騰收起龍身,變回圓嘟嘟的獸體。
它將頭埋在辛修肩膀上哼唧了幾聲。
淚水浸溼了衣裳。
辛修將它抱入懷,輕輕地拍打著它的背。
街道上的躁動完全被壓制。
辛修找了個無人的地方降落。
她單手撐著牆,一張帶著笑容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辛修看了看天色,天邊的光芒照不亮漆黑的大地。
人們被歐陽家的人帶走,沒有傷亡人員。
四面八方的腳步聲一致的往一個方向走。
開弓沒有回頭箭,辛修躲在暗處觀察著與普通人別無二致的妖。
妖身上的氣息很是虛弱。
哪怕是有著高修為的妖。
辛修下意識覺得自己落入陷阱中了。
她催動靈力去感應傀儡。
沒有反應。
又試著去感應炎幽魅影虎。
結局依舊。
辛修來不及多想,她快速跟上隊伍。
千隻妖聚集在她指定的位置。
匆匆而來的炎幽魅影虎身後跟著天中中和東方祁。
同樣是躲在暗處的歐陽侍衛衝了出來。
他們迅速將三人圍住。
千隻妖面前站著的歐陽葵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炎幽魅影虎從容地走出包圍圈,無人阻攔。
歐陽葵禾瞬移到他身前,冷眼看著東方祁,“愚蠢至極。”
中了圈套的兩人慌張的神色躲不過慧眼。
炎幽魅影虎質問道:“其他人在哪?”
“稍後就到。”歐陽葵禾說:“陳小姐可看夠了,不如出來與同伴們敘敘舊。”
辛修現身在屋頂上,她沒有著急下去,反而坐了下來。
遲來的歐陽家一行人出聲道:“陳小姐將毒王谷攪得天翻地覆,不會想一走了之吧。”
辛修沒有回話,她的視線淡淡地掃過底下所有人。
能統治毒王谷數十年,可不是甚麼善茬。
“你在等人?”歐陽葵禾戳破辛修的小心思,“你剩下的那兩位同伴可抽不開身來救你。”
記憶中的笑臉在此刻出現在眼前。
辛修的臉上仍是從容不迫。
一團黑氣從她身側冒出,傀儡顯現在眾人眼前。
天色已晚,傀儡面具與夜色融為一體。
辛修輕蔑的表情彷彿在說她才是陷阱的製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