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赴婚宴 “不人不魔的東西,雜種”
“許久未見, 馮公子咄咄逼人的本事有了不少長進啊。”
來者站在遠處,並未靠近, 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簾妨閣的客人大多數也是如此,臺上精彩絕倫的表演吸引不了他們的注意。
辛修站在二樓張望,未見到尋找的人,她興致缺缺地看向門口。
雙方說甚麼也不肯讓步。
馮諶深邃的眼眸黯淡下去,即便在他人的地盤,他依舊不露一絲怯意,反而漫不經心道:“拿下。”
聞言, 他率先釋放威壓, 簾妨閣內修為低於他的人幾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辛修嘴唇微張, 一縷氣息飄出,勢不可擋的威壓被抵擋。
她雙手撐在護欄上, 目光移動, 落在馮諶身上, 打量一番後, 她提起了一絲興趣。
老鴇斂去笑意,搭在胸上前的雙手緩緩放下,她不甘示弱地釋放氣息。
兩股力量相碰撞,竟神奇的一同消失。
威壓帶來的恐懼使得客人久久不能平靜。
老鴇直視馮諶的眼睛, 神情冷靜,像是未將這位跳樑小醜放在眼底, “縱使你們降魔師地位高人一等,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來我這簾妨閣撒野。”
她身後的一眾小廝,甚至是簾妨閣,都不足以讓她對面前這個人說出此等狂妄的話語。
難道老鴇背後的勢力已經到了可以與馮諶對抗的地步了?
辛修想得正入迷, 忽然有人朝她靠近。
壺尾酒在她身邊停下,“仇人相見。”
“嗯?”辛修略帶疑惑,除了老鴇,其餘的她都不認識。
壺尾酒向她介紹:“馮諶,降魔師第一人清苓的親傳弟子,現如今掌管著七大降魔學院,手下更是數不勝數。”
辛修對降魔一概不通,她似懂非懂地聽著。
“要知道,在仙界有名的降魔學院,僅有十家。”壺尾酒輕描淡寫道:“這相當於清聆將自己幾乎所有的產業交付給馮諶。”
辛修感慨一句:“難怪有如此底氣。”
壺尾酒將目光一移,落在了先前插嘴的男子身上,他接著說:“清家人。”
辛修半闔著眼,“捉妖師清家?”
聽見身邊人輕輕嗯了聲,她若有所思,頓了頓,道:“清苓是清家人?”
“對。”後續的事情不好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多說,壺尾酒沒了下文。
同出本家,另闢蹊徑,卻淪為仇敵。
辛修到不覺得有趣,她仔細觀察著馮諶和清家人的表情,沒有一絲漏洞。
清家人沒有上前的動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馮公子若是如此,在下自然是站在有理者這邊。”
閣內的客人越看越不對,倘若真動起手來,首先遭殃的一定他們,想走卻走不了的焦急感充斥內心。
辛修似乎已經猜到了最終的結局,“早點休息。”
說完,她轉身離去,有道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定位到她身上,目送著她走上地位象徵的五樓。
辛修察覺到了,她不動聲色地走進老鴇為她特地準備的一間不簡單的房間。
屋內,有了壺尾酒的施法不該出現的東西完全被壓制住。
一進屋辛修發現了異樣,她大步向裡屋走去,撞上了匆匆忙忙出來的天小小。
辛修疑惑地問:“怎麼了?”
天小小伸直手臂攔住她,眼神裡充滿了慌張,“你不能進去。”
嘎吱聲響起,有人推門進來了。
天小小顧不上其他,他從辛修身邊繞過,大步流星走去。
壺尾酒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沏茶,彷彿沒看到跪在地上的人。
辛修此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當她找了個空位打算坐下時,有聲音傳來。
“屬下願以天馬一族起誓,求您高抬貴手。”
之後,辛修再也沒聽見任何聲音。
裡屋,外屋都有屏障隔絕。
她就地打坐,為自己設下防護罩後開始修煉。
月亮藏匿在星河中,月光傾瀉而下。
簾妨閣從晚開到早,直至近晌午才閉門。
辛修出門前看了眼裡屋,屏障的隔絕使她感受不到一絲氣息。
天中中出事了?她想。
辛修在簾妨閣逛了一圈,一個人都沒碰見,沒有任何血跡,一切完好無損,說明昨夜並未發生打鬥。
她想到了甚麼,徑直走向後廚,巡視一週,將擺放在桌面上的蔬菜換了個位置,連裝飾的花盆也不放過。
咔嚓一聲清響,牆壁裂開一條細縫。
辛修彎曲著手指,有規律地往上面敲了敲。
一扇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門開了。
道路很長,遠遠望去看不到盡頭。
還未踏進,便能聽到洪亮的聲音。
辛修不是第一次來,她在分岔路口停下。
三條路,左右兩邊她沒有進去過。
從中間走出來的老鴇看著她,“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辛修談及正事:“陣法情況如何?”
老鴇邊走邊說:“正常損耗。”
這話辛修一聽就不信。
推門而入,散落的符紙率先入眼。
辛修走近,陣法圖案已無法看清原貌。
她環視一圈,佇立在四個角落的魂幡已然倒地。
辛修將老鴇的話重複一遍,語速緩慢:“正常損耗。”
老鴇站在她身後,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辛修不著急去修復,也不想爭論陣法是否是正常損耗,她問了句閒話:“在與您合作的人中,我排第幾啊?”
“分量很重。”
辛修又問:“如若我出了事,權衡利弊之後,您會保我嗎。”
老鴇沉默了。
兩人沒有再說話,很安靜,一時間只有響亮的訓練聲。
倘若辛修真惹了事,對方勢力弱小,她不會向自己求助,那便只有一種可能,她惹了大人物。
半晌,老鴇才開口:“我是個商人。”
這也是在隱晦的拒絕辛修。
辛修依舊沒有說話。
老鴇自覺退出去。
辛修抬手一揮,靈力飛向四處。
倒地的鎮幡被扶起,散落的符紙堆疊地整整齊齊……
她揮舞著手,帶動靈力在空中瀟灑寫下寥寥幾筆,陣法緩緩消失。
一個時辰過去了,辛修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她從容地推開門,老鴇正站在門外。
老鴇看了眼煥然一新的裡面,“我送你。”
辛修點頭。
將人送至密道入口,老鴇把東西遞給辛修。
辛修接過並把手中的東西給她,“我也是個商人,希望日後還有機會合作。”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離去,甚至都不給老鴇反應的時間。
辛修間接地與老鴇翻臉,她深知這麼做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但她不可能忍氣吞聲地將這件事揭過去。
走出簾妨閣,迎面便碰上了壺尾酒。
兩姐弟一左一右跟在他後面。
天中中看上去與平常無恙。
不等辛修多想,壺尾酒說道:“陳家婚宴快開始了。”
“走吧。”辛修走上前,搖了搖手中的令牌,“去赴宴。”
四人身姿挺拔,哪怕身著樸素的衣裳也難掩身上的貴氣。
他們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街道上已經圍滿了人群,他們絡繹不絕地談論著,目光一致的看向一處。
辛修身邊竟無一人是手無寸鐵之力的普通百姓。
天中中眼眸閃爍,她掐著時間故意喊了聲:“師兄。”
壺尾酒配合道:“怎麼了?”
還未等天中中接話,敲鑼打鼓聲轟然而起。
圍觀的群眾迫不及待地探頭去看。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陳家可真是大陣仗啊。”
“還真讓他們攀上高枝了。”
“我看你是嫉妒,陳家本身也不差。”
“是不差,但與李家相比,可不就是攀高枝?”
……
十里紅妝,八抬大轎。
陳家的場面也是轟轟烈烈。
新郎官騎著白馬,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之色。
四人相視,抬腿朝著陳府走去。
朝裡看,已經有客人在等待。
壺尾酒趁著迎新隊伍沒來,他將走到門衛前,將手裡的令牌遞過去。
門衛檢視,無法辨認。
裡面的客人注意到了門外的動靜,有人走了出來。
侍衛恭恭敬敬地行禮,“小姐。”
陳遲看了眼四人,問道:“出了何事?”
侍衛小心翼翼地把令牌遞給陳遲,說:“屬下知識淺薄。”
陳遲拿過令牌,看了看上面的刻著的字。
骨山。
她眼底閃過一抹詫異,隨後把令牌遞回去,側著身子,伸直手臂,“四位貴客,裡面請。”
壺尾酒收起令牌。
四人氣質清新脫俗,在一眾華麗的服飾中埋沒了鋒芒。
陳父陳母坐在大廳主位,默默地等待著新人進門。
他們沒有注意到屋內多了四人。
外面熱鬧起來,新人已至。
新郎官與新娘子並肩而行。
大廳,除了主位上坐著的二位,無一不是扯著假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
儀式按照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
二位新人在婚房忙著,外面賓客聚集,坐在桌上用餐,豐盛的晚膳,動筷的人寥寥無幾。
陳父陳母臉上差點掛不住。
辛修走神時用神識將陳府的大致佈局瞭解清楚,她心裡也有了點底。
門外動靜不小,本就興致缺缺賓客目光被吸引過去。
一張冷峻的面容映入眾人眼簾。
“林宗主。”陳父陳母臉上樂開了花,恨不得將臉貼上去。
歲玄搶先一步擋在他們前面,她把禮物拿出,不帶感情地客套一下:“陳公子大喜,以宗門名義特地準備了點小禮。”
陳母抑制不住的喜悅,她接過禮物跟個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陳父在此刻忘了一家之主的尊嚴,他討好道:“天色已晚,林宗主趕路疲憊,可否願屈尊留宿一晚?”
從進門以來,林聞曉的視線從未落到他們身上。
看他的表情,陳父陳母許是得不到答案了。
馮諶靠著椅背,意味深長地說了聲:“這人誰啊?”
他身邊的小弟接話,“林艾的獨子。”
馮諶說:“林艾?”
林艾誰不認識,他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小弟努力壓低聲音:“您一戰成名,殺死的那魔族女子,就是林艾的妻子。”
馮諶做作地應了聲:“奧。”
他問:“驅魔師的使命是甚麼?”
小弟不明白,卻還是老實回答:“不顧一切代價,哪怕墜入地獄,也絕不放過一個魔。”
馮諶揚起下巴,“去殺了他,我讓你當院長。”
小弟愣住,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別開玩笑了。”
“不人不魔的東西。”馮諶衝著林聞曉無聲地比了個口型,“雜種。”
辛修將他們的對話盡收耳底,在座的也不例外。
歲玄替林聞曉回答:“前輩好意,在下替宗主謝過了。”
她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只不過您這府邸有不乾淨的東西,我們可不敢住啊。”
陳父沒有理解歲玄的話,他想要辯駁一番,對方先有了動作。
林聞曉朝目標走去,他停在馮諶那桌。
兩人撞上視線,眼底擦過火花。
馮諶挑眉,似有宣戰的挑釁意味。
林聞曉並未將他的舉動放在眼底,反倒扔了個荷包過去,“替我向清苓前輩問個好。”馮諶拉開荷包,看到裡面東西的剎那間,嘴角僵住了。
賓客眼神亂轉,不敢停留在兩人身上,即便他們好奇裡面裝了甚麼?
送完兩份禮物,林聞曉帶著宗門弟子離開了陳府。
小插曲一過,冷清的氛圍增添了幾分尷尬。
賓客們開始找藉口離開。
昏暗清冷的街道上,三三兩兩走著。
四人換上夜行衣,偷偷摸摸地翻牆進入陳府。
果不其然,賓客一離去,陳父陳母就開始給新郎官家族異火的洗禮。
新娘子非丹修出身,並無火焰,按家規得與新郎官一同進行洗禮儀式。
屋頂上四人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