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百轉塔 一轉開機緣
夜幕之下, 黑雲籠罩月光。
女人坐在樹上,彎曲著腿, 手隨意地搭在上面,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隨行的人問她在幹甚麼。
她說她在看星星。
“丹藥嗑多了不好。”壺尾酒將一大袋靈果扔向樹上。
辛修伸手接住,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多謝。”
三天兩夜的休息,讓辛修在睡夢中連續夢見了同一個夢。
一個有關於迷魂山的夢,與傳聞有所出入的夢。
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她不知道,她也不確定今夜是否會再次夢見。
銅幣在空中翻了又翻, 最後落入掌心。
“烏雲遮天, 星象變幻……”辛修戛然而止, 她一個翻身,從樹上墜落, 明顯的滯空感使她穩穩落地。
今夜, 不睡了。
她想清楚了。
正式動用一次重瞳的力量。
剛好藉此機會, 看看重瞳的威力。
四處佈下了結界, 不會有外人驚擾。
辛修找了塊空地,就地盤膝而坐,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經過改良的障眼法悄無聲息的被佈下。
黑眸閤眼, 藍瞳再現。
背部圖案一閃而過,紫藍色的毒氣繚繞, 眼皮顫動,毒氣將人籠罩其中。
她擊碎瓶子,儲存在裡面的迷魂山瘴氣爭相湧出。
兩氣相融,漸漸的,毒氣吞噬了瘴氣。
辛修腦海裡空白的畫面漸漸浮現出不一樣的色彩。
樹下乘涼, 河邊嬉戲,田裡耕作……
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人影。
辛修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但他們無不表露出欣喜之色。
往裡走,隨處可見的靈草,一株便可賣至高價,村民卻不以為然。
她心想,是不知道,是不想,還是不敢?她更偏向於最後一種可能。
辛修走得很慢,她仔細觀察著村子樣貌,村民舉動,一切正常得太過可疑。
她處於村子正中央,心裡莫名一顫,緩緩蹲下,手指撐著地面,地下有股強烈的波動,似乎要衝破地面。
如傳聞所說,地底下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但不只有它。
辛修猛地咳嗽了幾聲,乾澀的喉嚨蔓延著微妙的血腥味,額頭上汗水滑下,她眼裡閃過罕見的驚慌。
迷魂山絕對不只是普通的村子?地底下究竟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及重瞳為何會被突然打斷?
……
謎團如天,捉摸不透。
現在放在辛修面前的就兩個選擇,查或不查。
糾結一番後,她深深地嘆氣,選擇顯而易見。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父母,其他的事,排不上號,她也不想引火燒身。
但真如壺尾酒所說,仙帝是迷魂山事件的主謀,背後的受益者必定牽扯四方。
那她的敵人……
數不勝數,單拎出一個都能至她於死地。
辛修抬起頭,仰望夜空,星河璀璨。
若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
她後知後覺地笑了起來,再不濟也能以命換命,冰冷的眼神,在盤算著如何能將勝算最大化。
毒氣回到體內,辛修躺在地上,吐出一口氣,儲蓄袋輕輕一動,她慢悠悠道:“可算回來了。”
百轉塔飛出,五束光芒進入其中。
辛修抬起手指觸碰塔壁,慢慢下滑,塔壁上的紋路透過指尖肌膚,靈力注入,百轉塔轉了幾圈,塔壁發生了變化,隨後掉入懷裡。
還未等辛修觸碰,百轉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撤出懷抱,刺眼的光芒彷彿要驅散黑暗,照亮世間。
下一瞬,它收起拒人千里之外的光芒,最底下的塔層轉了一圈,似乎是啟動了鮮為人知的某個機關。
一道綠光飛出。
辛修沒有起身的意思,她淡淡道:“木木姐。”
五位精靈收回了通天塔中的本體,原本因靈力無法凝聚而被迫頂著這副身體,現在跟換了個人一樣。
木精靈的本體是桫欏,她穩重了不少,“當百轉塔塔層轉至第三層,它便可收取世間靈氣,時機成熟時,自然會被啟用。”
辛修說了句廢話:“現在第一層開啟了。”
木精靈點了點頭。
“我會找時機進去探索一番。”她的語氣不是請求,而是不容拒絕的告知。
木精靈勸說:“百轉塔才轉動一層,目前還不是最佳的探索時期,再等等,勿要心急。”
辛修輕飄飄的一句話,好像聽進去了,“所言極是。”
木精靈剛鬆一口氣,聽見她後面的話,心又被提起來。
“那便封塔吧。”辛修漫不經心地說:“等契機出現,再解塔也不遲。反正百轉塔已受損,恢復時間自然是越久越好。”
木精靈略有不滿,似是恢復了些許力量,她說話也有了底氣,“你封塔了我們怎麼辦?”
辛修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毫不在意道:“一起,剛好你們也有傷在身,封個幾年,甚至幾十上百年,百利無一害。”
木精靈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等得起嗎?”
辛修盯著她,氣勢逼人,“錦上添花的東西,應該拎清自己的地位,莫要僭越了。”
“擺不清自己分量的另有其人。”木精靈不再客氣,“雖然我們力量尚未恢復完全,但還輪不到你一個小丫頭踩在我們頭上撒野。”
辛修唇角的笑容僵住,刀鋒般鋒利的眼神直擊木精靈,似有似無的殺氣擴散開,“一件事,記到現在,還故作不痛不癢。”
她輕輕一笑,“怎麼?裝不下去了?”
敗於辛修是他們五人近些年來遭受的最大打擊。
說不耿耿於懷是假的,但他們又不能表露於面,只能笑笑揭過。
辛修又不是看不出來,即便他們有合作關係,也不妨礙彼此心懷各念,各有各的把柄在手。
“桫欏蛇木。”她眼底的玩味之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聲音不大不小:“合作得有合作的誠意,我的誠意已經拿出來了,你們的呢?”
翻臉到還不至於,但足以把桫欏氣的牙癢癢。
辛修不急於得到她的回答,“看來是我的誠意還不夠,改日的大禮,前輩們可得做好接受的準備。”
百轉塔傳出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似有警告之意,“阿辛。”
辛修裝作聽不懂,“前輩有何旨意?”
“誠意難以衡量,我們會為你鋪好進入百轉塔的道路。”
此話一出,是在打桫欏的臉。
桫欏是五人之中年齡最小的,四人對她自是關愛有加,很少會當著其他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
桫欏敢怒不敢言,她冷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進入百轉塔內。
看樣子其餘四人還在與本體融合。
辛修思考了下,不帶感情地說道:“麻煩了。”
月色正好。
百轉塔安靜地屹立在辛修身側。
她閉著眼,享受微涼的晚風,思緒早已飛遠。
倘若百轉塔真如書籍中所記載,她定然是不能貿然進入,得找個時機。
荒郊野嶺,除了辛修一行人再無他人。
眾多的事情堆積,使她焦頭爛額,夜不能寐。
她坐起身好半天了,手上不停地轉著桫欏贈送的竹棍,淡淡的綠光格外亮眼,忽的她手上動作一停。
青筋暴起的手向下一砸,竹棍猛地插進地面,辛修借力起身,她低頭看著竹棍,抬腳踩了上去,輕輕一用力,竹棍嵌進地面,層層氣流波動震得地底不太平,連地面都忍不住抖了抖。
她連個眼神都沒施捨,轉身離去。
走後,地底下的土壤惡化,以竹棍為中心,氣體飄出並向四周擴散,內部的活物緩慢移動,開始侵蝕竹壁。
遠處人影站立不動,辛修走上前,輕聲說道:“你去休息,我來守夜。”
天中中滿臉不同於休息不足的疲憊,她搖頭拒絕,“天色已晚,明早還得趕路,你去休息吧。”
辛修按住天中中的肩膀,推著她往前走,“這樣下去身體會熬壞的。”
將人帶到火堆旁,辛修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夢。”
天中中回頭看著辛修的背影,瞳孔中倒映著的火光也難以掩飾心中的落寞,睫毛顫動,她收回複雜的目光。
守夜其實並不需要,走個形式而已。
辛修靠著樹,百無聊賴地轉著細針,彈指一揮,細針飛出,擊中對面的樹幹。
她手指一勾,細針飛回到手中。
天明瞭。
幾人即刻出發。
在天上飛了好幾天,兩小隻並未覺得無聊,每次出來都十分興奮。
辛修拿著圖紙,即便路線已經刻在腦裡,她仍然不厭,不覺得麻煩。
辛修合上路線圖,問:“您有甚麼計劃?”
壺尾酒不急著回答,“你與陳遲有點小矛盾?”
辛修不否認。
他說:“強取。”
經過幾天相處,辛修對他的話已經不再感到詫異,她又問:“明搶,還是其他?”
壺尾酒朝她丟了個東西,“取決於你。”
辛修攤開手掌,是她遺落的銅幣以及同等大小的竹棍。
她面無表情,沒有給出答案。
晌午,烈日灼心。
幾人喬裝打扮一番,做好了進城的準備。
經過一夜,天中中的氣色好了很多,她習慣地挽住身邊人的手。
亮眼的髮色,看似普通的服飾,所攜帶的裝飾各個價值非凡,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早已不足為奇,甚至還有馬車橫行。
一座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必然是茶樓。
幾人不急著前往陳府,反倒是坐下來品茶。
最頂樓的位置可以縱觀全城。
包廂主人一個不經意間的動作,身後的侍衛立刻領會。
中間樓層,他們挑了個可以看到街道的位置,邊品茶邊聽著周圍人的閒談。
辛修掃了眼街道,“喜事,當然得去沾沾喜氣。”
她笑了下,“身為客人,怎麼能空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