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陳熾黎 年少輕狂的歲月正式拉開序幕
策馬奔騰, 單薄的身影,只有風聲作伴。
辛修神情凌然, 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韁繩,她忽然一問:“會殺人嗎。”
“殺過人,可以與你一起。”壺尾酒一下子將兩層含義都回答了。
辛修慢悠悠說道:“人很多。”
壺尾酒用餘光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更別談有畏懼之色,似乎還透露出一絲興奮。
辛修拉緊韁繩,又問:“守護神會婪殺無辜之人嗎?”
“世上哪來那麼多無辜之人。”壺尾酒剛開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半晌, 說:“分情況。”
辛修翻身下馬, 她走到壺尾酒身邊,將牽著的韁繩遞過去, “我去處理點私事。”
沒有邀請, 壺尾酒也沒提, 他玩弄著手中的韁繩, 目送著辛修獨自沒入黑夜。
即便沒有辛修的參與,羅剎門也不會輕易放過送上門的寶貝。
梁家人放出離城的訊息,目的不就是為了將羅剎門的人引出來。
他們如願了。
以觀年為首的羅剎門殺手被團團包圍,他們進退兩難。
近半百的梁家侍衛擺好蓄勢待發的架勢。
追上來的辛修沉默地看著不可逆轉的局面。
梁去短促地笑了聲, “跟梁家作對,死亡就是你們的結局。”
聞言, 梁家侍衛釋放金丹氣息,毫不猶豫地向羅剎門殺手發動攻擊。
刀光劍影,風起雲湧,招式看得人眼花繚亂。
辛修挑起眼角,她掐算著時間, 手中的隕生弓始終沒有搭上箭。
羅剎門殺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觀年有重傷在身,縱使她有再大的本事也難以抵擋如暴風般猛烈的進攻。
辛修抬起手,長箭搭上弓身,拉滿弓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破空聲出乎他們意料。
弓箭擦過樑家侍衛的武器,攜帶的氣流循序漸進地爆發出來,最終命中粗壯的樹幹,大樹倒塌,掀起塵埃。
深不見底的黑眸掃視過他們每一個人,英氣的容顏,不凡的實力。
梁去斂眸,目光中帶著審視。
他擰眉,聲音凜冽:“少俠是要插手梁家的恩怨了?”
辛修輕笑兩聲,似有不屑意味,她直言道:“不巧,我與羅剎門有仇。”
梁去默視著她,陷入思考,良久才牽起微笑,道:“所以呢?”
侍衛們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很快便將武器對準了這位不速之客。
“我與你們梁家,也有仇。”辛修再次搭上弓箭,她手臂移動,對準了梁去。
長箭脫手,直襲梁去,他釋放威壓,長箭被掀飛。
等他們再次看向前方,人已經不在。
侍衛使用激將法,“小賊,就知道躲躲藏藏,還揚言復仇……”
話音未完,武器脫落,侍衛倒地,嘴唇發黑,眼睛還沒閉上,不用探氣都知道人已經沒了。
“猜猜下一個死的是誰。”
不摻雜感情的聲音讓人脊背一涼。
他們找不到聲源處,只能緩緩後退,儘量聚集在一起,以確保不被偷襲。
“呃-”
同伴痛苦的呻吟聲堵在喉嚨,症狀與上一位一模一樣。
梁去爆發靈力,一道道蠻橫的氣流試圖將周圍一切摧毀,這也無法改變金丹修士接連倒去的事實。
反倒是擊飛了抓住時機逃跑的觀年。
看著身邊的侍衛倒下,梁去忍不住了,面目猙獰道:“少俠是要趕盡殺絕嗎?”
辛修靜悄悄地出現在觀年身後,伸手拎起她的衣領,隨意往旁邊一丟。
觀年撞上樹幹才停下來,劇烈的疼痛加上毒素的入侵,使她昏厥過去。
辛修雙臂交叉,不以為然道:“對啊。”
她看透了梁去的小動作,下巴微揚,漫不經心道:“訊號發完了嗎。”
見自己動作被看穿,梁去也不再掩飾,他召喚出武器,眼神毅然,好似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侍衛們見狀掏出一顆丹藥服下。
辛修不著痕跡地呼吸一滯,她明顯感受到侍衛們體內的毒素在減弱。
轉念一想,那有甚麼關係,橫豎左右都是死。
侍衛們氣勢暴漲,直接強行橫跨一個修為級別。
他們面色紅潤,緊繃的神經和迷離的眼神出賣了他們。
強行提升實力,是修士走投無路時的最後選擇,殊死一搏是最後的希望。
修為倒退是最輕的後果,再不濟就一死。
辛修雙手抱胸目視前方,眉頭一挑,姿態高傲,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梁去殺氣凌人,他冷聲下令:“殺。”
侍衛們揮動武器,在靈力包裹下,攻擊快到只見殘影,威力更上一層樓。
如同萬千流星般的攻擊直襲辛修,她不打算拿出武器去對抗,反倒是輕輕撥出一口氣。
黑紫色的毒氣擴散開,並朝著迎面而來的攻擊奔去。
以氣擋力,以無形擋有形。
辛修笑了,連續的爆炸聲驚擾林子,熟睡的鳥兒被驚擾到四處亂飛。
眼花繚亂的攻擊在一瞬間化為須有。
能將毒氣悄無聲息地釋放並且不被察覺,又能輕鬆化解攻擊。
梁去不敢去細想,他怒聲道:“你究竟是誰。”
侍衛們沒有停下攻擊,他們衝了上來。
辛修閤眼,似乎感覺到了這場遊戲的無趣,她心中默數,忽然停下,猛地睜眼,幽藍色的瞳孔像只蓄勢待發的野獸在盯著獵物。
無數的蛛絲從天而降,脖子、肩膀、手臂、大腿、腳踝,處處被纏上,強大的拉力使他們騰空。
他們掛在樹上,堅固的蛛絲抵擋傷害。
“仇人太多了,連我也記不起來了嗎。”辛修嘴角勾起一抹譏笑,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居高臨下的姿態,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在告訴梁去,她不是一般人。
梁去看著她的眼睛,腦海中冒出了一個面容,他大怒:“凜仙宗!”
看著步步緊逼的女子,他不甘示弱地抬起武器衝上前。
一隻勢如破竹的長箭從梁去後方襲來,他反應迅速,轉身抵擋。
女子露出面貌,相同的眉眼讓梁去一驚,剔骨的疼痛讓他回過神,長劍不偏不倚地刺穿他的心臟。
辛修拔出,將長劍丟到一旁。
傀儡路過樑去時發出一聲嗤笑。
辛修一腳踢去,見梁去跪下才悠悠開口:“你們來宛城的目的,不單單是為了找祠舊吧。”
“祠……舊。”梁去捂著胸口,艱難道:“他果然在凜仙宗。”
“是為了與清家人聊聊,是為了處理掉同伴,還是為了找……”辛修故作玄虛道:“人。”
梁去閉口不談,他身形不穩,磕磕絆絆道:“我們沒仇吧。”
“人老了還真是健忘。”辛修反問道:“你沒有往我身上下詛咒嗎?”
梁去無話可說。
“沒想到報應會來得如此之快吧。”辛修笑意不達眼底,她慢條斯理道:“其實你往我身上下了甚麼詛咒已經不重要了,對我,無傷大雅。”
傀儡解決掉梁家侍衛,便順手將礙眼的梁去送去陪他們了。
辛修收回傀儡,她走到昏迷未醒的人面前,輕聲道:“觀年姐。”
裝睡的觀年慢慢睜眼,她不願去與辛修對視。
辛修溫柔道:“不是說金盆洗手了嗎。”
看似沒有威懾力的話語,實則觀年已經汗流浹背了。
她看見了辛修一人解決幾十位金丹期修士,還不受一絲傷害,換做她也難以做到。
“不愧是羅剎門的女修羅,近十年也沒能感化你這顆冰冷的心。”
冰涼的劍刃抵在觀年的脖子上,她仍有餘力,但卻莫名地動彈不得。
面對眼前這個相處了有段時間的人,雙方絲毫不留戀那一絲可有可無的感情,更多的是置對方於死地的殺意。
觀年沒有服軟的態度,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定然是不會放過她,“忘恩負義。”
沒有求饒,沒有破口大罵,而是輕描淡寫的四個字。
“對,下輩子長點記性,別救亂葬崗的我了。”
鮮血四濺,呼吸從平穩到停止。
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們,不,現在盯的是,她。
辛修丟下隨手撿來的長劍,她蒐羅完物品,順手整理了髮絲,裝作甚麼事都沒發生,平靜地走回去。
壺尾酒安靜的在原地等待。
她上前抱拳行禮,“多謝前輩。”
辛修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能解決一群金丹修士甚至修為更上一級的觀年,全靠眼前這個人的暗中施壓。
壺尾酒沒跟她客氣,也並未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他淡淡一笑,“陳熾黎,你年少輕狂的歲月正式拉開了序幕。”
辛修坐上馬鞍,握住韁繩的手明顯一頓。
對啊,我年輕,有實力,囂張點怎麼了?
“走吧,熾黎。”壺尾酒一甩韁繩,馬兒飛奔出去。
辛修回神,她騎著馬追了上去。
壺尾酒像她的引路人。
但她不能始終跟在身後。
兩人距離逐漸縮短,並肩,直至超越。
辛修享受著清爽的晚風撲面而來的感覺,她闖進黑暗,又衝出黑暗。
林子中梁家人與羅剎門殺手的屍體化為肥沃的養料,滋養著林子的一花一草一木。
夜晚,伊卜卦耳朵就沒清淨過。
孩童的笑聲響徹院子,讓這座數百年來冷清的小院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機。
“煙花好漂亮!伊爺爺,你看到了嗎?”
伊卜卦耐著性子回覆:“看到了。”
“爺爺,我們可以去外面玩嗎?”
伊卜卦說:“不可以。”
“爺爺,爺爺……”
……
路過的弟子聽到笑聲無不震驚,他們紛紛去與好友們分享這驚世駭俗的資訊。
將這群活力滿滿的孩子們哄睡後,伊卜卦在心裡暗罵辛修。
隨後放輕腳步,離開了寢臥。
城會的夜晚格外明亮。
是綻放在天邊的煙火,是飛向遠方的孔明燈,是萬家燈火,是結束,亦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