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告別吻 動心了嗎？
處理好竹千閣內的一切事務, 辛修關上門窗。
她淡淡一笑，似乎是在為此道別。
心中的擔子, 又重了幾分。但好在她並未對此感到疲倦，反倒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辛修邁著漸漸沉重的步伐。
四周寂靜無聲，她明顯察覺到有人在跟蹤她。
梁家的人？她猜測，可轉念一想，竹千閣附近有陣法阻擋，能不動聲色地進來, 只有一個人。
佈下陣法的人。
林聞曉。
至於為何。
只因此陣法名為血陣。
顧名思義, 以血為陣, 人不死，陣不消。
血陣早已失傳, 即便找到記載的相關書籍, 也無法準確的佈下此陣。
辛修為何對血陣有如此瞭解。
說來話長, 她布過。
大概可以說是為了她自己。
知道來人是林聞曉, 辛修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忽的，她雙眸一沉，腦海中閃過奇怪的畫面。
她下意識地認為是重瞳的副作用，畢竟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強烈的情感衝擊大腦, 她在恍惚中看到了眼前站著位模糊的身影。
有甚麼東西從眼裡流出，在臉上留下兩道明顯的痕跡。
辛修抬手一抹, 鮮紅的血液沾上指腹。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身體漸漸無力，辛修撐著樹幹，慢慢蹲了下來。
血流不止，她乾脆閉上雙眼，熟練地從儲蓄袋中拿出面具。
還未戴上, 溫熱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龐，輕輕的，像愛惜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血淚。
辛修手停留在半空中，愣怔片刻，她懷著複雜的情緒去接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
林聞曉聲音沙啞，“能動嗎。”
副作用剛開始威力不大，辛修想了想，輕聲道：“嗯。”
時間沉寂，眼前人始終沒有再回應。
她心中閃過想睜眼的念頭，不等她有所動作，整個人騰空而起。
心跳聲震耳欲聾。
是誰的呢。
距離竹千閣不過一小段路。
辛修卻感到無比漫長，時間放慢了無數倍，兩顆心跳不約而同地驟停一瞬。
脫離懷抱，辛修才慢慢從中收回飄向遠方的思緒。
她好像有點享受、貪戀這一刻。
明知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卻還是深陷其中。
“先別睜眼。”林聞曉抬手，替她整理額前散落下來的碎髮。
她聽了，乖乖地坐在那，腳步聲越來越遠，習慣了黑暗的她對此已經不足為奇。
她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瓶，將裡面的藥丸通通倒入嘴裡。
服下丹藥後，體力開始恢復。
辛修在心中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為甚麼。
為甚麼要聽他的話。
為甚麼會走到這一步。
為甚麼會真的動心了。
……
最後一次，沒有以後了。
她為自己的行為找了理由。
直到腳步聲再次響起。
辛修聽著林聞曉發出細微的聲音，水聲？
怔神間，溫熱的手巾覆上肌膚，一點一點地劃過指縫。
即使辛修閉著眼，她腦海中仍能自動腦補林聞曉認真的神情。
黏膩的觸感消失，兩邊手上的血跡被擦得一乾二淨，清涼的觸感撫上臉頰。
辛修生怕自己陷得太深，她偏過頭躲開林聞曉的手指，“我自己來就好。”
林聞曉頓了一下，他伸手捏住眼前人的下巴，將其掰正，“別動。”
辛修很少聽到他強硬的語氣。
似乎是預料到眼前人會睜開眼，林聞曉出手捂住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別睜眼。”
辛修抬手握住林聞曉的手腕，透過脈搏能清楚地聽到如雷貫耳的心跳聲，她心裡一噔。
手掌上睫毛掃過，癢癢的，林聞曉知道了自己說的話沒甚麼用。
屋內陷入沉寂。
辛修在等他的下一步動作。
半晌，林聞曉認命地收回手。
黑髮披肩，鮮血浸染了衣裳，除了臉，身上無一不是皮開肉綻。
蒼白的面色，跟重傷垂死之人毫無區別。
辛修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服下了藥，眼前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她心裡難以言喻的憂傷從眼中流露而出。
林聞曉無所謂一笑，這並沒有安慰到她。
“咒印發作了？”除此之外，辛修想不到還有甚麼事情可以讓他受傷。
“嗯。”林聞曉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悠悠道：“第一次發作，難免有些滲人。”
為甚麼要烙下咒印？
辛修終究沒把問題問出口，她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林聞曉知道辛修生氣了，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聲音卻很淡：“相信我。”
“我只是……”不想你受傷。
修仙之人，哪個不是得從鬼門關走一遭。
辛修察覺話語的不對，她改口道：“你付出太多了，甚至有要搭上生命的念頭，我不希望你這樣。”
“不會的。”林聞曉順勢坐在身邊，“你不是說過，會在未來等我嗎。”
所以說，哪怕他做出再不理智的抉擇，也不會拿生命開玩笑。
因為有人還在未來等他。
辛修沉默了幾秒，“嗯，我會在未來等你。”
她紅著眼眶，是還未消去的血色，像一頭隨時會掙脫束縛失控暴躁的野獸，口中說的話不過是欺騙獵物的手段。
林聞曉側著身子，眼神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心疼之色，他從懷裡拿出一瓶藥，“我從書籍上見過這種現象，便按照解藥配方配置了一份。”
“你……”似乎不是第一次見。
辛修欲言又止。
“我說過，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林聞曉說：“只不過還需要些時間。”
他把藥瓶塞給辛修。
辛修指腹摩挲著藥瓶，問道：“何時起準備的？相石來的那一晚？”
“十四年前。”
聞言，辛修頓住了。
林聞曉語氣很淡，像是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城會前一晚。”
反觀辛修，越發不淡定。
她的記憶被強行拉回到那個夜晚。
一個讓她真正意識到宗門黑暗的夜晚，也是一個讓她徹底走上黑暗無光道路的夜晚。
是一切的開始。
辛修開啟藥瓶，藥液清澈透明，瓶口飄散出淡淡的清香，她毫不猶豫地一口喝完，故作輕鬆道：“難怪你並不驚訝。”
多年來的掩飾像是一場笑話，她閉口不談的狼狽一幕早已被他人知曉。
她生硬地轉移話題：“怎麼突然想來竹千閣了。”
林聞曉說：“想你了。”
直白的語言衝擊大腦，辛修又呆住了，她已經分不清這是今日第幾次了。
“師姐。”林聞曉輕聲喚她，說：“幫我療傷吧。”
“就在這。”辛修應聲：“別去後院了。”
後院靈氣最為充沛，是療傷、修煉的首選地點。
林聞曉應允，他熟稔地褪下衣裳，肌肉線條流暢，身上舊傷的痕跡依舊曆歷在目。
辛修看見他腰側結痂的傷疤，眼底陰霾漸濃。
以宗門的實力，想消除一道疤簡直輕而易舉，而林聞曉偏偏沒有這麼做。
這道疤因她而起，林聞曉提出療傷建議，又平靜地提起十四年前的事情，是在警示她甚麼嗎？
辛修心不在焉地往他身上塗抹藥膏。
冰涼的觸感碰上滾燙的面板，林聞曉背部的肌肉明顯緊繃。
在觸碰到腰側時，一股電流憑空而現，他不禁一顫，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全身。
辛修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新傷舊傷她一併打圈上藥，力度略微加重。
藥膏塗抹在背部的傷口、傷疤上，辛修收起眼底的神情，她把藥膏遞過去。
“我要走了。”
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
林聞曉不說話，他默默地接過藥膏，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冰冷的肌膚，如觸電般猛地收回手。
他啞著聲音問：“甚麼時候。”
辛修說：“城會前。”
東西她已經收拾完畢，羅剎門在凜仙宗眼底下不敢惹是生非，所以不足為懼。
至於陳遲，她還未放在眼裡。
眼下只剩領主與伊卜卦的事情。
林聞曉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嗯。”
他眉眼低垂，身上的傷口看上去更加觸目驚心。
辛修抿了抿嘴唇，她在心裡嘆氣，起身。
手突然被拉住，她扭頭望去。
林聞曉：“會回來嗎？”
“會。”
他又問：“會等我嗎？”
“會。”
“有離別吻嗎？”
“……”
辛修湊上前，“閉眼。”
林聞曉鬼使神差地照做。
手指插進黑髮裡，後腦勺被按住，唇瓣吻了上來，鼻息交匯。
辛修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她閃過一個念頭。
緊閉的唇齒被撬開，舌尖侵入，將領地摸索一番後開始佔領。
氣息逐漸急促，周遭的溫度上升。
他們忘卻了時間。
林聞曉被親得大腦一片空白，連換氣都忘了。
一縷幾近為零的毒氣從舌尖飄出，順著口腔進入體內。
辛修停止了猛烈的攻勢，她鬆開了插在髮間裡的手，退了出去。
乾燥的唇瓣經過一番爭鬥重獲生機。
林聞曉緊捏著衣服，急促地喘息著，耳根泛紅，面色上的紅暈更是掩蓋不住。
辛修抬手去替他整理被自己弄亂的頭髮，輕聲細語道：“未來見。”
林聞曉還沒回話，人已經離開竹千閣。
他望著空蕩蕩的竹千閣，單純的神色一去不復返，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神情。
彷彿剛才那個人不是他。
離開竹千閣，辛修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用靈力將喝下的藥液逼出。
她連著咳嗽了好幾聲，直至藥液全部吐出。
藥液融進地裡，下一刻，一小片沾染上藥液的小草枯萎而死。
果然不出她所料。
兒時林聞曉對她的態度轉變太過蹊蹺，無緣無故，莫名其妙。
裡面必定有利可圖。
圖甚麼，辛修沒興趣，反正兩人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
至於誰更勝一籌，未來見分曉。
辛修對自己有著極大的信心。
畢竟在這段感情裡，她付出的可不少。
她承認，她動過一絲真情，轉瞬即逝的感情有何值得她去關注。
她不放在心上，她也不需要放在心上。
幾十年來的偽裝，她對情感的把控已經掌握的相當熟練，她所展現的一舉一動，都是她刻意去做的。
未來見啊，林聞曉。
辛修心中感慨，神情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