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譴 魚死網破,一命換一命
林聞曉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凜仙宗, 她拒絕了。
少年騎著大鵬揚長而去,是夜晚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辛修靠在樹枝上, 仰望著滿天繁星,晚風相伴。
他真的參與了那件事嗎。
這個問題辛修放不下,答案很重要。
此時,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重瞳會有出錯的時候嗎。
與生俱來的天賦,會出錯嗎。
她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
她對重瞳的瞭解太少了,甚至可以說完全不瞭解。
辛修眉頭隆起, 她捏了捏眉心, 心中莫名的感到心煩意亂。
罷了, 不想了。
翌日,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
辛修一夜未閤眼, 精神氣卻滿得快要溢位。
她一躍而下, 隨意拍了一下衣角上的灰塵。
信鴿落在枝頭, 眨巴著豆子大小的眼睛, 仰頭叫喚了幾聲。
辛修認出來了,她彎曲著手臂,信鴿自覺地飛到上面,它張嘴, 一張由靈力附著的紙條飛了出來。
使命傳達完畢,信鴿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展開信紙, 內容簡潔,就兩個字,速來。
信紙自燃,化為灰燼。
辛修垂下手臂,若有所思,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凜仙宗門前。
天微微亮,交流聲此起彼伏,弟子們忙得不可開交,都在為了城會而準備。
見到傳聞中的當事人,他們臉上錯愕一閃而過,問了好便各忙各的去了。
一些不好的聲音還是傳進了辛修耳裡。
“不是說閉關嗎,這才多久就出來了。”
“你少說兩句,當心被有心人聽去。”
“怕甚麼,有膽做沒膽承認,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個女的,指不定大師姐這個名號還是她……”
聲音戛然而止。
嚼舌根的那男弟子臉色大變,眼神飄忽不定,他磕磕絆絆地說:“大師姐。”
辛修站著兩人眼前,臉上不見一絲笑容,冷得可怕。
同伴輕輕扯了扯男弟子,示意他認錯。
男弟子無視同伴的動作,他硬著頭皮繼續道:“可有事?若無事弟子還得去忙著佈置城會事宜了。”
周圍人被他們的動靜吸引,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往這邊看。
有人好心想上前解圍卻被攔住。
“造謠者迎來了他的懲罰,他配不上你的好心。”
辛修無言,彷彿沒聽到男弟子的話。
男弟子似乎會錯了意,他急急忙忙地想要離開,剛走出去半步就被喊住了。
他冒著冷汗,僵硬地轉過身。
一雙藍眸盯的他毛骨悚然。
“怎麼,都被大師姐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了?忘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
一聲帶著玩味的話語打破了寧靜,不少人尋聲望去。
男弟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向對方發出求救的目光。
上官承君頷首,示意他離去。
男弟子如釋負重地離開了,甚至忘了身邊的同伴。
人群散去,他們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
女聲響起,“宗門的流言蜚語愈發的多了。”
上官承君扭頭看去,歲玄風塵僕僕地趕來,從氣勢上看,來者不善。
歲玄上來直接挽住辛修的手臂,將人往身後一扯,面對眼前的男人她十分警惕。
上官承君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笑著問:“師妹事情忙完了?”
此話一出,歲玄感受到了濃濃的挑釁意味,她笑著回應:“城會事情繁多,宗門弟子忙前忙後,為的是不辜負百姓的期待,可總有幾隻自作聰明的小老鼠躲起來偷懶,害群之馬,得罰。”
“言之有理,恕師兄多嘴一句。”上官承君說:“師妹在重要時刻想得不是該如何做,而是把矛頭指向同門。”
“是否違反了宗規第五條。”他將問題拋給辛修,“師姐覺得呢?”
歲玄有樣學樣,“恕師妹提醒一句,宗規第十條,弟子不得挑撥離間同門關係。師兄方才的話可得慎言。”
辛修聽他們吵架耳朵都快起繭了,她隨便找了個藉口便不顧兩人挽留離開了。
剛清淨沒多久,接連響起轟轟的雷聲。
烏雲密佈,似有傾盆大雨降臨。
無人的角落,五道光芒飛出,它們一同奔向同一個地方。
凜仙宗內門,後山腳下站著位黑袍男子。
衣角隨風起,戴在頭上的衣帽脫落,凌厲的目光始終盯著一處。
雷電劃過上空,巍峨的山峰抖了抖,一旁小溪裡的水流卻波瀾不驚。
男子拔出掛在腰間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往食指上一劃,鮮血從細縫中流出。
他擠壓著傷口,往地面滴了一滴血,血液融進地底,緊接著開啟手中的瓶子,將裡面的液體倒下。
瓶子脫手,在即將接觸到地面時炸裂開來。
男子後撤,面無表情地看著地面。
“進展如何。”辛修根沒看到男子似的,直接問旁邊的人。
伊卜卦含糊其辭:“差不多。”
他又說:“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辛修感到大事不妙,她沉聲道:“甚麼意思。”
伊卜卦來信,讓她趕回宗門,她就猜測十有八九是關於琉璃心的事情。
她本不該插手此事,伊卜卦突然改口,需要她的幫忙。
辛修一聽,小忙順手的事,便將控制他人的丹藥給了伊卜卦。
至於伊卜卦為何不去找藥老拿,可能是擔心會被他人察覺。
忙,她已經幫了,現在伊卜卦忽然改口,辛修定然是不滿。
伊卜卦沒有解釋,“字面上的意思。”
聞言,辛修太陽xue跳動,怒火直線上升,隨時都有可能如火山般爆發而出。
她壓制心中的火,冷笑一聲,道:“我想我得仔細考慮一下合作該不該繼續。”
話語間毫不掩飾的威脅,儘管伊卜卦知道她會來真的,也沒甚麼用。
他不吝嗇地自誇:“聰明人可不好找。”
“獨行,也未嘗不可。”辛修臨走前看了他一眼。
伊卜卦沒有理會,仍專心地操控著黑袍男子。
果不其然,沒多久辛修回來了。
她眉心蹙起,眼底寒意濃烈,她恨不得此刻就與前面這個人動手。
“這戲……”伊卜卦突然來了句:“可比煙花好看多了。”
男子腳下緩緩升起一道法陣,上面的圖案錯綜複雜,難以辨認。
雷電從烏雲中降下,像傾盆大雨,接連不斷。
兩滴血液從法陣中央升起,雷電有意躲避它們。
血液中間永遠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使得它們永遠不能相融。
辛修不明白伊卜卦要做甚麼,有屏障阻攔,她出不去。
她嘗試耐下性子去看這齣戲,心底的煩躁讓她難以專心。
直到男子重複的動作與辛修記憶相重合,她才明白伊卜卦要做甚麼。
引天雷,偽天譴,懲惡人,應上天。
作法者需承受莫大的反噬,一般不會輕易使用。
辛修給的丹藥還沒強大到這種能完全操控人的地步,她也與伊卜卦說過這個弊端。
如今引天雷已完成,偽天譴也到了收尾的階段,男子卻絲毫沒有要清醒的意思。
伊卜卦動了甚麼手腳?辛修邊盯著男子邊想。
她問:“人在哪。”
她沒有指名道姓。
伊卜卦隱瞞,“一個安全的地方。”
辛修想取消合作的心在此刻達到了頂峰,她那雙幽怨的眼睛死死地看向前方。
懸浮在空中的血液再次滴落,徹底與法陣融為一體。
作法結束,烏雲慢慢散去。
失敗了?辛修疑惑不解。
男子沒有遭到反噬,談不上失敗。
天雷沒有落下,算不上成功
辛修從未在書籍中看到這種情況,她瞄了眼伊卜卦。
伊卜卦沒有反應,彷彿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銅幣,向上一拋,銅幣在空中快速旋轉,最終落到他的掌心。
伊卜卦動了動飽經滄桑的眼眸。
看他的樣子,是讀懂了銅幣的含義。
伊卜卦收好銅幣,轉身拂袖,大步向前,“跟上。”
辛修瞧了眼昏倒在地的男子,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她扯起嘴角,跟了上去。
凜仙宗某間客房內亂作一團。
清夏顧不上形象,她發了瘋似的跑出房間。
路過的弟子被她的樣子嚇到,又礙於她是宗門的貴客,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移開。
清夏又抓了上去。
弟子尷尬,“清小姐,有甚麼事嗎?”
清夏身子在發抖,她大喊道:“去把伊卜卦找來。”
弟子不明所以,還是照做。
伊卜卦回到院子裡。
辛修則是按照他說的去做。
看到著急忙慌的弟子,她伸手攔住,“慌慌張張的,可是城會的準備出了事?”
弟子簡單說了下清夏的情況。
辛修故作驚訝,“大長老進入了閉關狀態,去找藥老。”
弟子沒有多想,轉身離去。
辛修繼續往前走,看見來找伊卜卦的弟子便與他們解釋。
做戲要做全,她適當的放了幾個人去找伊卜卦。
客房內,清夏久久不見人來,她無助地坐在地上哭泣。
辛修不經意間走到了客房前,哭聲傳出,她喊了幾位弟子一同前去。
敲門過後,哭聲停止。
門開了,清夏紅著眼眶,看到來人是辛修,她錯愕了一瞬,很快將他們放了進來。
清霞躺在地上,瞪著雙眼。
死了。辛修很肯定。
她走上前蹲下,伸出手去探清霞的鼻息,沒有呼吸,又把了把脈,沒有心跳。
辛修起身對清夏說:“節哀。”
清夏衝上去抓住辛修的衣領,大吼道:“你一句節哀就完事了嗎!”
弟子們見狀立馬上前將兩人拉開。
門外有人高喊:“大師姐,藥老來了。”
藥老風塵僕僕地趕來,看到躺在地上的清霞,滿是驚訝。
經過他的診斷,人的確沒了。
古怪的是,他診斷不出死因。
“你不是號稱天下第一藥修嗎,如今連個原因都看不出來,是想包庇宗門人嗎?”清夏沒了理智,她將母親的死歸於凜仙宗。
看著藥老支支吾吾,清夏更加肯定了兇手就是凜仙宗弟子。
她指著藥老,威脅道:“你若不交出兇手,我們清氏一族,定不會輕易罷休。”
她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口出狂言。
“清小姐,請勿汙衊本宗。”藥老也不慣著她,“至於清家主的死亡原因,還得逐步查明。”
“藥老,不好了,後山發現一具屍體,是……”弟子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便在藥老耳邊小聲道:“梁家公子。”
所有人退出客房,藥老封鎖了第一現場,便帶著眾人趕往後山。
梁家公子的屍體狀況與清霞的一致,無外傷內傷,死因上不明確。
辛修隨口一問:“梁家與清家有甚麼恩怨嗎?”
她的意思是,可能是魚死網破,一命換一命。
清夏反駁:“毫無往來。”
梁家人趕到,便聽見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