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相 當年想殺我的人裡面,竟然也有你
辛修手指在桌上有序地敲著, 眸底的震驚轉瞬即逝,她有意隱瞞祠舊的存在, 問:“他們來做甚麼,找伊卜卦?”
林聞曉淡定道:“不是,梁家丟了個人。”
“丟人?”辛修心知肚明,卻還是故作疑惑:“丟到宛城來了?”
宛城與梁家相隔甚遠。
林聞曉猜到她會這麼問,他將梁家人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轉達:“人原本是在棄城,不知怎的,占卜發現人到了宛城, 便提出搜城的要求。”
搜城。
辛修鬆了口氣。
伊卜卦與梁家的關係人盡皆知, 壞到不能再壞, 這個要求定會被拒絕。
林聞曉看她對這件事感興趣,眸色暗了暗, “裡面也有你的好朋友嗎。”
兩人壓根沒有往來, 看他這反應, 明顯醋意還未消。
辛修勾了勾唇, 輕笑出聲:“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是個醋罈子。”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林聞曉揚著個臉,委屈道:“醋罈子滿了。”
受不了,辛修無奈道:“說正事。”
“我們理所應當的拒絕了。”林聞曉變臉的速度可謂是一流, 他正色道:“但他們提了個令人難以拒絕的條件。”
辛修心一提,警惕起來。
凜仙宗奇珍異寶數不勝數, 能得到如此評價,他們也是下了血本,但光憑梁歸一個私生子的身份,值得嗎。
祠舊身上究竟還藏著甚麼秘密,她陷入了沉思。
林聞曉注意著眼前人的神情, 他繼續說:“占卜大會的名額,梁家多給我們五百個。”
占卜大會,十年一屆,目前由梁家主持,名額不過萬,要分給仙界諸多勢力,這是一場暗鬥。
宗門上屆名額才五十位,如今翻了十倍,這送上門的香餑餑定有詐。
辛修不信其他人沒有想到這個層面,“答應了?”
“自然不會。”林聞曉不清楚對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他不敢輕舉妄動。
看來交談最終不歡而散。
辛修鬆了鬆緊繃的神經,她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故意說道:“也不知道梁家人會不會就此打退堂鼓。”
林聞曉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到桌上,“看他們的架勢,應當不會輕易放棄。”
他輕描淡寫道:“你很關心這件事。”
辛修沒有否認,她點了點頭,“怕他們圖謀不軌,別有用心。”
她話音一轉,無意提及:“梁家丟了誰。”
“他們沒說,只拿出了一枚珠子。”林聞曉回憶了下,“珠子上刻有文字,應是梁家獨有的。”
頓時辛修的心涼了一大截,祠舊的珠子雖沒有刻上文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下一句話,讓她的心涼得徹底。
“珠子有追蹤功能,只要對方的珠子被啟用,無論天涯海角,他們都能知道對方位置。”
祠舊的珠子看上去還未啟用。
辛修緩緩開口:“既如此,他們為何一開始要提出搜城的要求。”
林聞曉說:“珠子啟用靠機緣,搜城是最簡單粗暴,最快捷的方法。”
屋裡陷入了幾秒沉默。
辛修既要保證不損害到宗門,又要確保祠舊的生命安全。
她想了想,對林聞曉輕聲道:“這裡面太多的蹊蹺,你要多加謹慎,莫著了他人的道。”
他漫不經心道:“此事已經派弟子著手去查了。”
考慮到棄城與宛城的距離,一時半會肯定毫無所獲。
辛修內心百感交集,她不知祠舊能否繼續待在宛城,如若不能,祠舊又該何去何從。
“師姐。”林聞曉眸底黯淡了下去,說:“能否問你個問題。”
眼見對方點頭,他直言道:“你對上官承君產生過感情嗎。”
他深知兩人的關係不一般,問題一脫口,他也想過最壞的打算。
烏黑的雙瞳裡流露出一絲期待,更多的是不安。
“沒有。”
聽到想要的回答,林聞曉鬆了口氣。
辛修直勾勾地盯著他,直接道:“師弟這幾日怎麼像變了個人。”
太反常了。
林聞曉粲然一笑,“因為表明了心意,所以在你面前,不必再偽裝。”
他想袒露真心,想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罕見的那一面展現出來。
只給她看。
辛修看著他認真神情,內心掀起一絲波瀾。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又忘了,我說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卸下偽裝。”
包括我。
熱臉貼上了屁股的感覺不好受,林聞曉深有體會,他看著眼前人判若兩人的態度,心好似被剜了下,苦笑道:“弟子受教。”
很快,他又換上笑臉,瞳孔深邃,令人琢磨不透,他迎面對上辛修的視線,揚聲道:“不過師姐何時起,喜歡玩弄他人情感了。”
林聞曉的問題出乎辛修意料,她緩緩起身,用著上位者的姿態俯視著他,從容道:“宗主說笑了,玩弄感情之人恐怕不是我。”
她想起離開觀眾席前伊卜卦傳音過來的那番話,便順口提及:“畢竟您還有位公認的宗主夫人。”
林聞曉眉頭一跳,他一字一頓道:“公、認?”
他身上咒印黯淡下去,周身散發著無形的冷氣。
辛修背過身,她渾然不知,依舊雲淡風輕道:“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話說到一半,身後一股熱流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在她耳畔十分清晰。
林聞曉將下顎抵在她的肩膀上,雙手環住她纖細的腰肢,“我身邊的位置只有你能站。”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辛修愣過後,她按耐住躁動的內心,動了動肩膀,輕聲提醒道:“咒印。”
“已經消了。”一聲略帶沙啞的嗓音傳入耳中,氣息撲面而來,彷彿一道電流流經體內,酥酥麻麻的。
辛修抬手,用胳膊肘打了下林聞曉的腹部,環繞在她腰間的手鬆開,只聽見身後人悶哼了一身。
她知曉自己下手不重,但還是下意識地轉過身想去檢視林聞曉的傷勢,想起自己還在生氣,只得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停留在半空中的手。
不久前,辛修在交談過程中發現了異樣。
經過她態度強硬的詢問,得知了林聞曉被下了咒印。
辛修忍住怒火,“衣服撩開。”
面對直勾勾的目光,林聞曉深知他無法拒絕,只得妥協。
他褪去衣裳的速度降了下來,加上還時不時抬眼偷瞄。
辛修將林聞曉的舉動盡收眼底,即便是面對無辜的眼神她依舊不為所動。
像極了逼夫為娼。
待衣服褪得只剩最後一件薄的好似沒穿的裡衣,腰腹上面的咒印若隱若現。
辛修全神貫注地看著咒印的圖案,即便聽過林聞曉親口承認,只要沒有親眼目睹,她依舊含著一絲希望。
當咒印清晰的出現在眼前時,她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察覺到辛修的怒火已經達到邊緣,只差一瞬便可爆發而出。
林聞曉抬手撫上她的臉龐,大拇指輕輕撫摸著她緊皺的眉尾,心裡跟著難受,卻還是故作輕鬆道:“說好了不生氣的。”
辛修偏過頭躲開他的手,黑著個臉走回座位上:“沒生氣。”
林聞曉瞧見她這副模樣,嘴角扯出自嘲的苦笑,悻悻的收回手。
在他愣神的片刻,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是他們逼你的,還是……”
辛修沒有將話說完。
即便背對著她,林聞曉彷彿能看透她此刻的神情。
明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卻還是執著地想得到一個答案。
他輕嘆,“師姐。”
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辛修應了聲,然後沒了話語。
林聞曉整理好裡衣後便回過身,視線相撞,他看到了辛修眼眸裡的倔強,無奈答道:“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不關他人的事情。”
咒印在面板上格外刺眼,即使林聞曉用靈力將從咒印周圍蔓延而出的血紋壓制住,卻還是疏忽了咒印的顏色。
辛修在宗門待了也有些年頭了,怎麼可能不知這枚咒印意味著甚麼。
她垂著眼眸,一時無言,此刻說甚麼已經沒有意義了。
兩人藏著彼此的心事,屋內寂靜無聲。
“時候不早了。”辛修透過緊閉的窗戶看向遠處,她重新揚起唇角,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再不出去,客人該等急了。”
林聞曉坐在椅子上倒是清閒,反觀站在他眼前的辛修忙得焦頭爛額。
磨蹭了一會兒,辛修戴上那副與她有著深厚感情的蜘蛛面具,甚至為了不露出破綻,她還特地用靈力在衣服前面加了幾個花紋。
整裝完畢,她氣定神閒地走出門,忽視躲藏在遠處的二人,若無其事地走向竹千閣。
那道聲音如約而至,“師姐。”
辛修尋聲看去,上官承君已經走到她身前。
上官承君不忘行禮,見面少不了的客套話,“許久未見,師姐近來可好。”
“一切如舊。”面具下辛修瞳孔冷得如寒冰。
多年未見,上官承君也知辛修對誰都是這番態度,除了某些人以外。
他將手中的盒子遞上去,笑臉盈盈道:“弟子歷練歸來,為師姐準備了一份禮,還請笑納。”
說罷,他開啟盒子,裡面的東西呈現在辛修眼前,是一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匕首了。
上官承君送給辛修的禮物少說也過半百,無一例外,通通沒被拒收,理由大多是太過貴重了。
他也不是沒送過簡樸的東西,拒絕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經過他多方打聽,這柄匕首各方面都堪稱完美,他不信辛修還會拒絕。
辛修抬手去拿盒子裡面的匕首,她仔細看了幾眼。
上官承君見她對匕首愛不釋手,心裡穩操勝券。
辛修熟練地玩轉著匕首,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她眼底劃過一抹狠厲,慢慢地將匕首歸位,輕笑一聲:“師弟費心了。”
上官承君見禮物終於送了出去,他感覺自己的計劃前方一路光明。
辛修接過盒子,問道:“師弟可還有事情?”
上官承君正思考著下一步計劃,就聽見她的聲音:“莫要讓客人久等。”
聞言,上官承君這才記起躲在遠處的清夏,他望著辛修遠去的背影,眼裡的仰慕之色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不見底的算計。
罷了,畢竟來日方長,他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相處。
清夏走上去,發現身邊人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她不禁蹙眉,一語道破:“看來上官公子也對這位師姐有意思。”
上官承君笑了笑並不否認,他轉過頭看著清夏,眼底哪還有複雜的神色,輕聲說:“清小姐,人你已見到,若無事,在下恕不奉陪了。”
清夏聽出了他的不滿,她毫不在意,“我要見的是她的真容,又得麻煩上官公子了。”
說著,她揚唇,露出假笑。
“不麻煩。”上官承君笑道:“在下的榮幸。”
他假笑的程度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境地,待到身邊空無一人,他不再掩飾內心的厭惡,只是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直到屋外的人走光,林聞曉才慢悠悠起身,他摸了摸腰間的咒印,不自覺地勾起嘴角,裡面蘊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錯下去,卻無力挽回。
還未走遠,林聞曉感到體內傳來一陣刺痛,痛感轉瞬即逝,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他心有疑惑地離開此地。
竹千閣四下無人,辛修站在外面,仰望著它的容貌,內心毫無波瀾。
梨花樹開得茂盛,她淺笑了聲,面具下紅了雙眼。
人心難測這四個字,她早該在十幾年前就信了,而不是等到今天。
辛修撥出一口氣,毒氣透過面具向外飄散,縱使此刻她積滿了怒火,也得往肚子裡咽。
步入大廳,她在一瞬間感到恍惚,傢俱未變,卻多了幾分清冷。
“血陣。”辛修摘下面具放到桌上,她自嘲地呢喃:“林聞曉,你在作秀給誰看呢。”
亂葬崗的真相,她查了十幾年,上官承君是主謀的機率高達八成,一次歷練機會讓線索中斷,沒想到再次調查此事,卻讓她發現了許多容易忽視,遺忘的線索。
不久前,她與林聞曉交談時無意走了神,意外地動用了重瞳的力量。
或許是天意。
她看到了林聞曉與上官承君交談的畫面,聽見了他們謀劃的整件事情的經過。
陰森的亂葬崗不敵人心的險惡。
“原來當時你也想要我死啊。”辛修自言自語道:“還真是可惜了。”
她眼裡情緒複雜,轉念一想,皆是有跡可循。
偌大的宗門,若沒人特地吩咐……
一聲輕笑在空蕩的屋內尤為刺耳。
她該慶幸的。
畢竟逢場作戲的人不止她一個,回憶裡的點點滴滴均是有意而為。
潔白的牡丹終歸只是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