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秘境相談時 “我是走不掉了，你要向前……
當所有人進入玄門, 春意盎然、生機勃勃的景色讓人感到心曠神怡，一時間忘記了這裡是秘境。
老者喋喋不休的講著與秘境毫不相干的事情, 很明顯是故意的。
辛修制止了青騰的行為，再這麼任由它吸下去，遲早會出事。
青騰纏繞上她的手腕，礙於人多，它還不能出聲，只能用尾巴尖端戳著辛修的面板以示不滿。
這次老者有意的拖延時間並不是單單針對辛修一人，可為甚麼宗門那些人不阻止他。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清香, 裡面有一種成分辛修十分熟悉, 那就是魅幻香。
哪怕吸入微量, 也會產生幻覺，神志不清, 過量的危害更不用多說。
玄武在進入玄門前便鑽回靈獸袋, 他不知道在裡面搗鼓著甚麼, 噼裡嘭啷, 叮呤咣啷的，吵得青騰不得已爬了出來。
如今沒多久又被辛修催促著回去，青騰自然是不樂意，它罷工了, 整個身體四仰八叉地躺著，柔軟的像灘水, 隨時都能從辛修手上滑落。
辛修右手握著扇子，左手撐著青騰，還得時不時地觀察四周情況，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其他事情。
玄武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將青騰塞回靈獸袋。
青騰反應過來時已經身處其中，靈獸袋內煥然一新, 還新增了許多它從未見過的東西以及美食。
青騰兩眼放光，它一心撲在美食上，完全忘記了他們再三叮囑過的話。
玄武比了個OK的手勢，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緊皺著眉頭，“你怎麼還握著這把破扇子？”
辛修有氣無力地傳音：“脫不了手。”
扇子好似黏在了上面，吸附力不遜於章魚，當務之急是趕快進入秘境，然後解決掉眼前這個麻煩。
“這死老頭還沒講完？”玄武眼神狠厲，他嗅到了奇異的香味，連忙捂住口鼻，呢喃道：“又是魅幻香，那個死人又想做甚麼。”
辛修隱約捕捉到了些關鍵詞，“甚麼死人。”
玄武說：“進去再說。”
老者眼見時機差不多了，停下題外話，講起重點：“秘境從先前的五大板塊增添至十大板塊，新增的五個板塊分別為鍾空谷、幻靈島、無盡海域、迷霧之林、深淵，新板塊危機四伏，若要前往還請慎重考慮。”
躲在暗處的玄武聽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響起，回憶再現，後槽牙差點被咬碎，他聽不清後面說了甚麼，只想著現在就衝上去將老者就地絞殺。
“本次秘境持續時間為半年，參賽者必須秉持著和平的原則，切勿對同伴趕盡殺絕。”
虛偽，辛修對他們這幅做作的模樣早已司空見慣，好像她也是那類人，也沒好到哪去。
老者分發給參賽者每人一顆寶石，“若遇危險，捏碎寶石，將會提前離開秘境。”
他退到一旁，看著多出來的寶石沒選擇上報，反而偷偷地攥在手裡，打起了小心思。
萬千彩光傾瀉而下，照在每一位參賽者身上，寶石隨即被啟用。
幾位強者上前合力開啟了秘境通道，通道一片花白，他們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藥老拍了拍林聞曉的肩膀，長嘆一口氣，面色沉重：“平安歸來。”
其他宗門的強者也在叮囑著自己人。
辛修率先衝了進去，汗水浸溼裡衣，未知的毒素流經身體每一處。
進入秘境，每位參賽者所處的板塊位置各不相同。
辛修顫抖著手將鬼面取下，身體猛地一怔，鬼面掉落，黑血從嘴角緩緩流下，她整個人已然麻木。
玄武顧不上那麼多，他化為人形，在周圍設下屏障後，半蹲在辛修面前。
淡藍色的瞳孔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血絲，玄武初步判斷毒氣已經侵入深處。
玄武拉過辛修握著扇子的手，將衣袖向上掀，論誰看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扇柄上有多處機關，無論從哪個方向去握，一旦手掌觸碰到扇柄，機關便會自動觸發，數十根細針同時刺進掌心，毒素流入體內。
辛修愣是一聲不吭，強行忍著疼痛裝作沒事人。
白皙的面板已不單單是一片青一片白，她半個手臂已經發黑，血液無法流通，本該滴落的黑血卻凝固在手上。
辛修強行運動靈力使傷口快速結痂，黑血堆積，似有要衝破屏障之意。
玄武單手握住她的手腕，向下奮力一震，只聽見一聲清脆的聲音。
對於骨頭斷了這件事，辛修沒太大反應，她反倒還感覺比先前好受了幾分。
“別睡啊。”玄武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嘗試運轉內力看看。”
辛修緩了會兒，用著僅剩的體力去運轉內力，毒紋從脖子向上延伸，爬上了面部。
玄武著急忙慌的去制止，“快停下快停下。”
辛修沒有回頭路了，她一鼓作氣發動內力，將細針連同扇子一併彈離掌心。
她突然一抖，微側過頭，噴出一大口血，那血黑紅交織。
辛修莽撞的舉動讓玄武看得頭大，他難得的沉下臉，“你手是不想要了嗎？”
辛修面如白紙，她服下丹藥，強扯出一絲笑容，彷彿對這點疼痛不上心，“既然我選擇了修毒，又怎會懼怕毒素。”
新毒可化為己用，她還求之不得呢。
“那死人能安甚麼好心，你沒看到三件武器獨獨就你這件出了問題。”玄武越說越激動，“他們是怎麼篤定你一定會選擇這把破扇子，只有一種可能，機關是人為觸發的。”
辛修從他的話中推斷出了死人指的是仙帝。
她淡定道：“我知道，三人中那彩光只觸碰了我，毒並不致命，仙帝應當不是想殺我。”
“問題不是這個，仙帝已經注意到你了，這裡是秘境不是密陣，裡面的情況外界是可以看到的。”玄武不禁為她捏了把冷汗，“新增的五個板塊均是他提供的，你的計劃要實施起來步履艱難。”
換句話說，秘境有一半掌握在仙帝手中。
辛修拿過一旁的鬼面，拍了拍落在上面的灰塵，指腹摩擦著紋路，道：“計劃不變，你只需告訴我如何躲過外界的監視。”
“不如先將你的計劃全盤托出。”玄武擔心萬一辛修一時衝動把命搭了上去，到時他真的無顏面對故人。
這對於辛修來說也不是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在先前告訴玄武的計劃中補充了點細枝末節。
玄武聽完滿臉不可置信，他磕磕絆絆的問道：“你把它也算進去了？它才多大？”
辛修自嘲：“不要把我想的太好。”
總要面世的，它不能躲躲藏藏一輩子，辛修見過它耀眼的一幕，也知它的心之所向，於是辛修為它選擇了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來彌補過往。
辛修再次問道：“所以我該如何躲避。”
“那塊寶石可以聯絡外界，銷燬是最穩妥的方法。”玄武好意提醒她，“不過你可要想清楚，寶石一旦銷燬，就意味著你在秘境中唯一安全保障也跟著煙消雲散。”
“寶石，”辛修低垂著眼眸，眼裡的血絲淡去，“每屆都會有？”
“對。”玄武說：“到現在了還在想著他們？”
辛修笑道：“幫人幫到底。”
“都這副模樣了還如此執著。”玄武問她：“三天時間夠你準備嗎。”
外界的強者一般不會輕易啟用寶石去觀看參賽者的情況，畢竟先前有過案例。
有人透過寶器與外界同伴取得聯絡，內外呼應，擾亂了秘境的正常進行，但不代表他們不觀看。
黎的表現遠超他們想象，加上她又未進入宗門，自然會得到不少關注。
秘境規定，自參賽者進入秘境起，三天內不得啟用寶石。
縱使他們再想看，也得等一等。
時間緊，但也夠用。
辛修握住骨折的手腕，咔嚓一聲，骨頭復原，她扭了兩下，沒甚麼大問題，戴上面具後起身。
她邊走邊問：“天梯榜總榜為何不展示。”
玄武解開屏障，“做賊心虛吧。”
辛修藉機引出問題：“關於我的事……”
她故意沒有把話說完。
玄武繞過話題，“你看看誰來了。”
“我去給你們放風。”他識趣地走開。
秘境內地勢複雜，板塊範圍大小不一。
巧合？說起來辛修自己都不信，這可是十大板塊，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的事情發生。
林聞曉停住腳步，遠遠地望著辛修，望著那副熟悉的鬼面。
兩人相視，她的目光不再回避。
誰都沒有再往前一步，彷彿時間靜止。
恍惚間，少年向她小跑而來，高大的身影擋在辛修眼前。
林聞曉呼吸沉重，卻還是強裝鎮定，哪料嘴角的笑容出賣了他。
少年並沒有被生活磨平稜角，依舊意氣風發。
四下無人，辛修向後退了一步，語氣疏遠：“宗主。”
淡漠的態度無疑是潑了林聞曉一桶冷水，他怔怔地盯著眼前人，一言不發。
就當辛修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鬼面，很適合你。”
林聞曉生硬地找了個話題，聲音沙啞了不少。
辛修依舊垂眸，“多謝宗主厚愛。”
兩人又沒了話題。
苦澀感湧上心頭，明亮的雙眸也漸漸黯然失色，緊抿的嘴唇好似在做無聲地抗衡。
這一刻，讓人感覺時間流逝之慢。
良久，林聞曉再度開口，他極力去掩飾顫抖的聲音，“師姐。”
他用這聲“師姐”試圖去喚醒辛修。
辛修油鹽不進，畢恭畢敬地回應，好似他們的關係就如表面般天差地別，“宗主。”
他平淡地說了句：“我去過凜地了。”
“嗯。”
往日一提及凜地就像是觸及了辛修的底線，哪還會像如今這般平靜。
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林聞曉都快要不認識眼前這個相處了二十餘年的人了。
或許這一刻他才徹底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地瞭解過眼前這個人。
林聞曉小心翼翼地拿出藏在手裡的東西，他將手遞到辛修面前，鼻頭一酸，聲音不穩，“你的東西我給你要回來了。”
辛修第一眼注意到了他掌心上的擦傷，視線一移，是衣袖下若隱若現的傷疤。
她頓了下，眼中完全沒有那枚玉佩。
面具下動容的神情只有一人知曉。
一枚玉佩而已，對於如今的她已然不重要，若不是林聞曉提及，恐怕她已經忘了玉佩的存在。
辛修伸手去拿那枚玉佩，微涼的指尖觸碰上滾燙的掌心，觸感轉瞬即逝。
林聞曉垂著的手抬起後又落下。
辛修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受了傷的手上，若是刻意藏起反倒會顯得可疑。
這時林聞曉突然來了句：“我們之間甚麼時候產生了隔閡。”
面對自己的問題，他幾乎是從不掩飾。
他不相信他們的關係已經脆弱到一件事就可以完全擊垮幾十年來精心維繫的情誼。
“是因為身份還是……”
辛修打斷他的話，“少主。”
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凜仙宗宗主。
林聞曉“嗯”了聲，眼神柔和。
“向前走吧。”別再回頭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抹滅了他們的過往。
微風拂面，髮絲飛揚，辛修抬頭看著他。
隻身一人改名參賽，宗門長老對過去常常掛在嘴邊的名字開始閉口不談。
裡面的難言之隱林聞曉不知，但也明白。
他苦澀道：“抱一下吧。”
他曾產生過消極的想法，將辛修永遠留在身邊。
但仔細一想，自己已經逃不掉了，註定是囚鳥。
辛修不一樣，她應該去更廣闊的天地翺翔。
辛修清楚，此去她註定無法歸來。
可這麼做只會讓不捨之情愈發強烈。
她抬眼，望著眼角泛紅的林聞曉，她默聲嘆息，還是不忍心拒絕。
辛修緩步上前抱住了他。
懷裡人明顯一怔，隨後雙臂撫上她的背。
察覺到背上的力度鬆了下去，林聞曉不捨放手，他在辛修耳旁說道：“向前走吧，別再回來了。”
他不知道辛修為何要更名改姓，他只希望辛修能夠平安歸去，哪怕兩人永不相見。
辛修拍了拍他的背，“我是走不掉了，你要向前看。”
她轉身離去，動作一氣呵成，看上去沒有絲毫不捨。
是衣袖下捏緊的拳頭，是再現的毒紋。
林聞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紅了眼眶，滿眼心疼的目送她離去。
他情緒一激動，體內的東西便開始躁動。
林聞曉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離開。
明明可以欺騙，留給他一線生機，卻將話說得如此決絕。
你真的沒有心，辛修。
為甚麼不自私點，凜仙宗真的值得你付出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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