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登天梯階 忘卻了兩人的距離,忘卻了……
清風徐來, 葉片抖動,空氣中瀰漫著一層霧氣, 女子身姿挺拔,她望了眼緊鎖著門窗的竹千閣。
再見。
此話或許是說給自己聽,又或許是說給其他人聽。
宗試大賽,仙界最為萬眾矚目的比試,來者無一不是宗門內的佼佼者。
每次宗試大賽前都會召開一場會議,各參賽宗門的掌管者彙集於此,商討著此次大賽的流程。
黑霧起, 黑霧散。
相石一襲黑色長袍, 手持柺杖, 他微微頷首向大廳內的人問好:“前輩,久等。”
誰也沒想到半年前奄奄一息的宗門竟然能在這位小輩手中起死回生, 而這回生之術相當殘忍。
他們神色各異, 在場無人理會相石, 而他卻步調輕快地走進大廳並落座。
枯相派陷入絕境, 這其中可少不了一些宗門的推波助瀾。
現如今相石是否知道真相,倘若知道,是否會藉此次宗試大賽給他們使絆子,這才是他們該擔心的事。
有人先給相石安上見利忘義的名頭, “兄弟如手足,相宗主可別被甚麼東西模糊了眼。”
相石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顧其他人感受,意有所指:“這句話,我替您送給在場所有人。”
場面一度尷尬,開口那人臉上掛不住。
“咻——”一陣微妙的氣流波動傳來,在場所有人都未曾察覺。
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位俊美的男子, 他垂著一雙幽深的黑眸。
見到來人,戰火再次被挑起,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聲音響起:“林宗主可真讓我們這些前輩好等啊。”
站隊凜仙宗的宗門想出口替他解圍,一道清冷的聲音卻搶先回應。
“按身份與地位而言,等待本座,是你的榮幸。”
林聞曉聞聲抬眸,眸子流轉著難以捉摸的幽光,稜角分明的臉龐頗有幾分林艾的模樣。
在場的人聽到這番話心裡一驚,有人默默地為這位狂妄的小輩捏了把冷汗。
“今日,就算是林艾坐在這,他也得畢恭畢敬地稱老夫一聲前輩。”老人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與林聞曉對上。
他語氣平淡得讓人捉摸不透,“你,豈敢口出狂言。”
年長者歷盡滄桑,心思縝密,隨著強者退位,他便不再忌憚這位小輩。
為了不讓歷史重蹈覆轍,他必須要給這位小輩一個下馬威。
“論輩分,您的確擔得起一聲前輩。”林聞曉絲毫不懼怕老人的威脅,他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平靜地回應:“可論地位,您又有幾分發言權?”
大廳內,眾人按身份地位入座,哪位不是經歷磨難才有今日的成就。
林聞曉一介後輩,如今站在了多少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壓了多少人一頭。
為了不讓他成為第二個林艾,想打壓他的人紛紛聯合出聲。
“年輕人,不知你有幾分實力敢說出此等狂妄的話語,還真是不把我們這些前輩放在眼裡。”
“不過是仗著有宗門撐腰,莫要以為仙界各宗懼怕你不成。”
“別忘了屹立於宗門之上的另有其人。”
……
站隊凜仙宗的人面面相覷,位高權重的人都發話了,他們也不好說甚麼。
林聞曉討厭他們憐憫的眼神,他不需要這種無用的東西。
面對無數道心懷不軌的視線,聽罷,林聞曉靠上椅背,輕蔑地勾唇。
他審視著對面的那群人,悠然道了聲:“活了數百年依舊無法接受現實,真是白活了。”
“背靠宗門又如何?強者為尊,論身份,幾位前輩還得稱小輩一聲林宗主。”
氣焰囂張,誰也不肯讓步。
有人出口提醒:“別忘了我們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戰局這才終止,下一瞬,他們又為了另一件事情吵得不可開交。
“大賽舉行多年,如往常般舉行即可,有何可論?”
“正因如往常般舉行,仙界近幾十年來從未出過一名奇才,今年必須換戰略。”
一番爭論過後,創新派取得了勝利,事情得到解決,眾人接連離開此處。
藥老在大殿前焦灼地等待,直到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故作輕鬆的上前詢問:“那幾位老傢伙沒為難你吧。”
“沒。”林聞曉徑直離開,經過藥老身旁時說了一句,“大賽有變動。”
藥老抬起的手頓了下,他慢慢地收回手,轉身望著那道背影。
林聞曉單薄的身子獨自走在大道上。
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究竟經歷了甚麼,才讓他變得沉默寡言。
晌午,一則通知迅速傳遍整個仙界,宗試大賽延遲,且人人皆可參與。
宗試大賽所處的城池一時間被堵得水洩不通。
得知訊息的一瞬間玄武寧願相信是自己聽錯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對面的女子,礙於茶樓魚龍混雜,他壓低聲音:“這也是你的手筆?”
宗試大賽,顧名思義,各個宗門之間的比試,人數有限,流程複雜,要想混進去簡直是難如登天。
辛修反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玄武被自己問出的問題蠢到,想也不用想,這樣壓根不可能。
他問:“也是,那他們這麼做是為了甚麼?”
辛修有一瞬間走了神,她將茶一飲而盡,毫不在意道:“管他呢。”
玄武還想套話,只見眼前人起身,淡淡道:“先走了。”
這些天,辛修一心撲在修煉上,玄武勸不住,只能任她去。
仙界在夏日下起了第一場雪,宗試大賽即將開始。
辛修一個多月未踏出過客房半步,玄武抬手敲門,擔心道:“還好嗎?大賽快開始了。”
裡面鴉雀無聲,玄武擔心出了甚麼事,他放出靈力一探,隨後破門而入,客房內空無一人,桌上的茶杯壓著一張紙條。
已去,勿來。
靠,被擺了一道,玄武氣得將紙張揉成團扔在一邊,他來到窗邊,一躍而下。
濃重的霧霾席捲世間,清風攜帶寒意一掠而過,眾人的披風上沾滿雪花,浩蕩的隊伍彙集于山腳下,仰頭望去,山頂灰濛一片,十分神秘。
宗試大賽參賽者人數劇增,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為了防止有圖謀不軌之人混入其中,參賽者必須透過初試才能正式參賽。
各宗宗主站在最前面,神情嚴肅,壓迫感使得跟在身後的參賽者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辛修站在最後頭,她望向最前端的老者。
一道不願聽到的聲音從後頭傳來,“這些老頭就樂意講廢話。”
辛修動都沒動,“不是讓你別跟過來嗎?”
玄武輕笑了聲。
辛修餘光一瞟,他竟然換下了那身騷包的衣服。
老者雄厚的聲音響起,“煩請諸位登天梯。”
話音剛落,一階階臺階逐漸顯現,天梯直衝雲霄,沒入雲層。
現場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紛紛打量著周圍人。
這時,幾道身影率先衝了出去,他們意氣風發地迎風奔去。
回過神來的眾人緊跟上去。
看著周圍人向前而奔,而身旁人卻一動不動,玄武疑惑地偏過頭。
良久過後,參賽者走得差不多了,辛修突然一問:“你這副身子能上去嗎?”
“天梯,不成問題。”玄武不在意地向前走。
青騰悄悄鑽出來,“修修?”
“再等等。”辛修語氣堅定:“再等等。”
青騰回想起之前辛修說的那番話,它輕聲道:“好。”
辛修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她戴上面具。
一道殘影從眾多強者旁飛過,若隱若現的氣息似乎在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她的目的達到了。
方才在打賭的強者們察覺到來者氣息不弱,有人已經開始改口:“我賭她。”
天梯難登,一階更比一階難,登天梯不僅考驗修煉者的修為,更多的是考驗心性及毅力。
辛修看上去卻走得十分輕鬆,每登上一階臺階,氣流的壓迫不斷增強。
林聞曉在萬眾矚目之下邁上最後一步。
與此同時,藥老陰陽怪氣地反駁不看好凜仙宗的那群人:“本宗摘得頭彩,承讓,承讓。”
天梯登到第三十階即可透過初試,這是修煉者的目標,即便過程艱難,難到寸步難行,他們也從不放棄。
林聞曉仰頭望著沒入雲層的臺階,深不見頂,彷彿有一股力量在召喚他,他不自覺地邁出腿。
天梯第三十一階,威壓翻倍,各種因素在擾亂登天梯者的心性。
林聞曉的舉動有些出乎意料,有人見狀開始回擊藥老:“有骨氣,就是不知凜仙宗宗主能登上第幾階。”
藥老也不慣著他,“參賽者陸續透過初試,就是不知為何不見巔峰殿的弟子。”
說著,藥老還故意眯著眼去尋找天梯上的參賽者,他恍然大悟:“原來在那呢,差點找不到人影。”
辛修來到第三十階,見透過初試者一臉疲憊地坐在地上。
她抬眼望去,只見僅有的幾位英姿颯爽的修煉者還在前行。
玄武抵達,辛修走到身邊問道:“天梯共有幾階?”
“至今為止,從未有人登頂天梯。”玄武覺得把話說絕了,他不確定道:“或許有過,千百萬年前?”
天梯每登一階就是一次修行,玄武見她這副蠢蠢欲動的樣子,反問道:“去試試?”
辛修面具下眼底閃爍著光芒,“最高記錄是多少?”
“五十四階。”玄武不可否認事實,“仙帝創下的。
“走了。”辛修瀟灑轉身。
少女追隨著他們的步伐。
超過一個又一個人。
直至成為最前端的那個人。
師姐!林聞曉認出了日思夜想的人。
他顧不上甚麼威壓,甚麼痛苦,留給他的念頭只有一個,追上去。
底下的強者爽朗一笑:“看來是我賭贏了。”
此刻他們顧不上甚麼賭約,他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她是哪個宗門的?”
霧霾散去,撥開雲霧,陽光傾灑。
那位戴著鬼面的女子在天梯上留下了她的記錄,四十一階。
同時,不少人也注意到了這位鬼面女子。
林聞曉停下腳步,仰視著他的執念。
一瞬間忘卻了兩人的距離。
忘卻了追不上的步伐。
從始至終,從未變過。
他內心一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