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迎新主繼位 昨日大典,今日葬禮
宗內熱鬧非凡, 四處掛滿了喜慶的紅帶。
來客跟著凜仙宗弟子走,他們四處張望, 試圖尋找那位新任宗主,直至入座,也不見半個可疑的人影。
“羅宗主,許久不見身子可還安康?”
領頭羊羅奧一直維持的平靜模樣在此刻徹底掛不住了,他憋著心中那股怒火,不去理會來者。
男子帶著意圖地走向羅奧,他直接坐在羅奧身旁那個空位上, 關心道:“若是有哪裡感到不適, 您又不好意思直說可以私下找我, 畢竟小輩下手沒輕沒重,假若給您造成了無法挽回的重傷, 小輩還是該擔起責任的。”
本就尷尬的氣氛使得周圍變得鴉雀無聲, 周圍人聽到男子的話都裝作若無其事地往這邊瞥。
羅奧咬牙切齒道:“老夫好的很。”
他眼含殺意, 用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李利, 你可要好好活著啊。”
李利聽完他的話爽朗大笑,彷彿在嘲諷眼前這位手下敗將,“自然,您也一樣。”
此刻, 一位衣著華麗的女子踏進此處,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磅礴的氣勢。
有人一眼便認出女子, “花戈主。”
花戈,仙界最大的投資商,投資產業多,範圍廣,人脈更不用說。
她是連上面那幾位自稱帝的人都忌憚的存在。
花戈主獨自坐在一桌空位上。
有人蠢蠢欲動地想上去巴結, 可聽聞花戈主喜怒無常,不禁開始打退堂鼓。
李利起身,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走向花戈主。
論身份與地位,花戈主與他們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她又怎會與他們坐在一起。
李利彎腰湊近,畢恭畢敬道:“花戈主,裡面請。”
花戈主輕哼了聲,好像在說,算你識趣。
她剛走兩步,身後便傳來令人討厭的聲音。
“花戈主,別來無恙啊。”
花戈主壓根不想理,她選擇忽視,自顧自地走進房內。
身後的人緊跟著進來,“沒想到大忙人花戈主竟然會抽出時間來參加此等宴席。”
男子話語間顯然對此番設宴表示不屑。
“此等宴席?”坐在首位的林艾將他的話重複。
男子悄無聲息地站著,憑他的修為竟然未發現殿內還有一人,心想林艾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林艾毫不客氣道:“若是對在下設宴不滿,閣下大可離開。”
男子打哈哈,試圖挽救剛才那段話,“在下並非此意,自收到林宗主那封邀請函,在下便馬不停蹄地趕來道賀。”
他拿出準備的禮物,“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李利瞬移到男子身前,指了下角落裡堆積成山的禮物,說道:“禮物放那邊,您的位置在外面。”
李利的話意思很明顯了,想坐在內殿,你還不夠資格。
男子心裡雖不滿,可還是點頭哈腰的接受。
距離林艾發邀請函不過半個時辰,仙界赫赫有名的宗門都派人前來參加凜仙宗的宴席。
要知道距離凜仙宗最近的宗門少說也有近百公里,更何況其他宗門。
有心之人,多的是辦法。
旭日閣外,辛修懷著複雜的心情去敲門,“少主,時候到了。”
見裡面沒有一絲動靜,辛修心想,難道出了甚麼岔子?
玄武看出她的小心思,寬慰道:“別多想,旭日閣四周設下了陣法,連只鳥都飛不出去,能出甚麼事。”
門開了,林聞曉一襲玄青黑袍,氣度非凡,經過精心的打扮,他比平時增添了幾分成熟韻味。
林聞曉強行扯出一絲笑意,“師姐。”
這次,辛修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生硬地回答:“嗯。”
長老前往外門後,有人向他說明了一切。
今日的新任宗主繼位,是林艾蓄謀已久的計劃,而外門的那些人,也是計劃之一。
瞧著辛修坦然的神情,林聞曉感覺受到了欺騙。
“你……”他艱難開口:“也知道此事嗎?”
辛修不忍心騙他,如實回答:“一知半解。”
林聞曉回憶起往事,他話語很慢,像是在對辛修控訴世道的不公,“你說過,曾希望我擺脫身份帶來的枷鎖,做只自由的鳥,飛翔在廣闊無垠的世間。”
他自嘲道:“可如今你卻與他們為伍,徹底地將我推入這座精心準備的牢籠之中,讓我再無追尋自由的機會。”
“辛修。”林聞曉沒有再稱她為師姐,他闔眸,遮住失望的雙眼,“你好狠的心。”
“少主。”辛修狠下心,打算藉此機會表明態度,她的話語簡短,卻如同鋒利的刀刃紮在他心尖上,“弟子知錯。”
越瞭解你的人,更是知道刀子往哪扎最疼。
林聞曉睜眼,眸底是少有的陰鷙,他心中堆積著負面情緒無法宣洩,只能加快步伐逃離此地。
殿外前來迎接他的不是弟子,正是林艾,他的親生父親。
林聞曉神色淡漠,抱拳行禮,“父親。”
“嗯。”林艾眼底露出罕見的柔情,他上前單手勾住林聞曉的肩膀,“走吧。”
林聞曉未應,畢竟林艾這幅惺惺作態、虛偽至極的模樣他見過無數次。
從前的他不屑於用此種方式去交友,可經歷過此宴,林聞曉改變了他的想法。
世間虛偽的人多了,連付出真心都被當做客套話,就顯得如此可笑。
林艾帶著林聞曉簡單地將外殿重要的人物介紹了遍。
林聞曉臉上掛著標準的,不含一絲感情的笑容。
殿內,個個都是聲名遠揚,一面難求的大人物,此時皆聚集於此。
林艾將林聞曉挨個介紹給他們認識,“林某之子,林聞曉。”
林聞曉最終還是頂著林艾之子的名頭,他看著陌生的面容,卻準確的叫出他們的名字,“花戈前輩好。”
花戈主點頭示好。
將殿內人物介紹完,林艾攜手林聞曉同行,他們站在殿門口。
“林某在此先感謝諸位遠道而來參加凜仙宗新任宗主繼位大典。”林艾嗓音深沉,聲音傳遍四方。
臺下掌聲響起,目光聚集在林聞曉這位新任宗主身上。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少年,心裡琢磨著他究竟有何實力能擔任起凜仙宗此等重任。
林艾鄭重道:“林某在位多年,礙於身份無法體驗世間的美好,在此,林某將凜仙宗宗主之位傳給其子林聞曉。”
眾人還以為會是一場潸然淚下的故事,沒想到林艾三言兩語便說完了事情因果。
林艾看出不少人心懷鬼胎,他補充道:“在下將以記名長老的身份代表凜仙宗,凡是有人做出損害宗門的事情,格殺勿論。”
從前宗主這層身份能限制住他,如今他已褪去宗主一職,做事自然不會畏手畏腳,也無需考慮各種因素。
“迎新任宗主繼位。”辛修帶頭單膝下跪。
林聞曉望著低著頭的辛修,只能用苦笑去掩飾自己。
一些地位不高的來客紛紛起身,抱拳致意道:“見過林宗主。”
林聞曉頷首回禮。
林艾看著忙碌著上菜的弟子,謙虛道:“招待不周,還望諸位海涵。”
聲音嘈雜,他們說了甚麼對於林聞曉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林艾拍了拍林聞曉的肩膀,“去吧。”
身為新任宗主,人脈最為重要,林聞曉拿起酒杯挨個去敬酒。
殿內,他們一看便知道林聞曉的修為狀況。
花戈主拿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口無遮攔道:“築基期?林艾老糊塗了?”
“敢讓一位築基期的修士來擔任如此重任,誰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不會以為光憑一個未知的地域和一道防護罩便能護著凜仙宗一輩子吧。”
周圍沒一個人看好林聞曉,他們光明正大談論此事。
花戈主一口乾了一杯酒,接話道:“林艾還沒蠢到這種地步,他究竟在打著甚麼主意。”
殊不知即便林艾在遠處,也能將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辛修碰上失神的林艾,她禮貌喊人:“林長老。”
林艾心不在焉地應和,“嗯。”
他突然回過神,喊住辛修,“它在你那嗎?”
辛修滿頭霧水,誰?
玄武自覺地鑽出來,飛向林艾,“走吧。”
吃飽喝足,賓客三三兩兩地相互攙扶離開了凜仙宗。
用餐期間,山的後頭時不時傳來幾聲嚎叫。
花戈主幽怨的眼神看了眼巍峨的山峰。
每一聲嚎叫都是在提醒,告誡他們。
夜色撩人,今夜又有多少人難以入眠。
招待完賓客,林聞曉酒也喝多了,他醉醺醺的獨自走回旭日閣。
“少……”辛修一時忘了改口,她反應過來,接著道:“宗主,出事了。”
林聞曉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他語氣冷淡,“何事?”
他一說話,酒在胃裡翻滾,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十分難受,便扶住一旁的樹木。
辛修看不下去,她將事先準備好的藥瓶拿出,遞了過去,“解酒丸。”
“謝謝。”林聞曉接過,對她很是疏遠。
他服下解酒丸,蹲在地上緩了會兒站起身,重複問道:“出了何事?”
辛修想了想措辭,“您父親舊傷發作了。”
林聞曉不當回事,他轉過身,“以他的實力,舊傷就算髮作了也能癒合,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辛修也不跟他繞彎子,直言道:“他快要死了。”
聽到這裡,林聞曉腳步一頓,須臾,他繼續前行,“死了也好。”
林聞曉嘴硬在這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辛修望著他單薄的身影,不依不饒地問:“你真不去見他最後一面嗎?”
“你好像很想讓我去見他。”林聞曉不解,眼眸中閃爍著涼薄之色,“為甚麼呢?”
“我從小就不知道父母在身邊是何種感覺,我沒感受過他們的愛,以至於我如此渴望見他們一面。”辛修訴說著自己的苦楚。
她感覺自己多事了,“我尊重你的意見。”
林聞曉一回頭,辛修已經走遠。
趴在辛修肩上的玄武話沒說出口又咽回肚子裡。
林聞曉快步趕上,他超過辛修,淡淡道:“走吧。”
屋內,林艾赤裸半身,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神情憔悴,完全沒了人前的威風。
床邊圍著長老們,他們面色凝重。
林聞曉剛開始還不相信,直到他大腦一片空白地坐在床邊,不知如何是好。
其餘長老識趣的退下,給二人留下空間。
“怎麼這副神情?”林艾強扯出笑容,打趣道:“我死了不是正和你意?”
林聞曉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微愣,輕聲問道:“你不是已經步入化神期了嗎?怎麼連這點小傷都無法治癒?”
林艾釋然,“人,不是萬能的,生老病死乃人間常態。”
他右手撫上林聞曉雙手,“我先去陪你母親了,接下來的路,得靠你自己了。”
我說過,我要親手殺了你,所以你現在不能死。
林聞曉終是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強忍著眼淚,問:“連藥老也沒有辦法了嗎?”
林艾傷勢嚴重,身上的傷口無法癒合,血流不止。
他輕拍了下林聞曉的手,預設他的話。
“這幾天的事情……”林聞曉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
“起因……”林艾說話越發困難,他緩了會兒才繼續說道:“他們會告訴你。”
“替我。”林聞曉用盡全身力氣開口,“向母親問好。”
林艾走了。
林聞曉顫抖地去握住那雙冰涼的手,低頭無聲地哭泣。
血濃於水,心如刀割。
他一夜未眠。
所有的事情來得都太過突然,他被打的措手不及。
經歷這一夜,不少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凜仙宗這塊燙手的山芋。
翌日,藥老敲響了房門,進門便看到林聞曉狀態極差,魂不守舍地坐在那。
他將林艾的葬禮計劃告訴林聞曉。
林聞曉聽後無力地點頭同意。
昨日大典,今日葬禮。
林聞曉心情跌落谷底,他甚至連恨誰都不知道。
晌午,出席林艾葬禮的人只有林聞曉,辛修與長老等人。
葬禮簡陋,讓人看了都不會相信這是一位仙界戰神的結局。
凜仙宗依然掛著林艾記名長老的身份,關於他死亡的事情被瞞了下來。
大長老臨走前拍了下林聞曉,“宗主,宗門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話像是在提醒著甚麼。
只不過林聞曉沒聽進去。
“誰傷的他。”他嗓音沙啞。
大長老沒法給出個具體的名字,“很多人。”
林聞曉無神的盯著墓碑,嘴裡蹦出兩個字,“仙帝?”
大長老像是默許了他的答案,轉身離開。
林聞曉從腰間抽出匕首,往自己掌心上劃了一刀,刀口很深,鮮血湧出。
他將血滴在林艾的墓碑前,呆呆地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