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鬼市風雲 鬼市如其名，鬼的天下
鬼市難尋, 並非常人能進，況且開市時間不定, 全憑上面那位心情。
畢竟能將鬼市名正言順的開在蕪城，哪能沒些背景。
但只要查一查，就知道鬼市每日都在開業。
辛修想去碰碰運氣，但去前她得將東西收拾好。
客房裡，辛修開啟教書先生給她的包裹，裡面放了幾件衣服和幾塊燒餅。
她整理過後發現角落裡面有個小袋子，下面壓著一封信。
辛修不用看都知道袋子裡是甚麼, 她開啟信封, 上面是學堂內每一位小傢伙給她寫的話。
辛修看得很仔細,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肯漏下。光從上面的字跡來看，她都能想到小傢伙們開口說話的神情。
幸福是會感染的。
這才是她想要的天下太平, 沒有戰亂, 百姓安居樂業的天下。
但這一切都太過理想。
吃完靈果的青騰又是一條精力充沛的小龍, 它閒不住, 到處爬，還沒爬幾米就被辛修一把撈回來。
她給青騰做了個全身檢查，確認毒素消失的差不多後才把它放下。
青騰爬回籃子裡。
辛修用食指颳著它的下巴，說道：“你不能去。”
“為甚麼？”青騰纏繞上她的食指, 撒嬌道：“要去。”
辛修耐心解釋，“鬼市魚龍混雜, 你的身份現在還不宜示人，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呆在客棧是最安全的選擇。”
青騰嘟起嘴，“想去，我很有用的。”
辛修語氣溫柔, 態度強硬，“我知道，但不能去。”
鬼市裡面高手遍佈，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會暴露身份，更甚者，青騰的存在會被直接發現。
在裡面，生死全看自己。
“我可以預知未來。”見辛修不相信它的話，青騰又補充了一句，“真的。”
預知未來，辛修心裡琢磨著，她突然想起騰蛇好像有這個能力。
辛修又進一步猜想，那她的重瞳，是否也有這個能力，畢竟前兩次的事情並不像是個意外。
青騰躺在桌子上撒潑打滾，“帶我去嘛。”
辛修問道：“你用過這個能力嗎？”
“目前還沒有，但以後總會用到的。”前半句青騰說得小心翼翼，但後半句說出來，它聲音都大了不少。
辛修妥協，“那走吧。”
“好耶。”青騰立馬起身，爬回籃子裡。
辛修按住它，把藥液塗抹在全身各處。
塗完後青騰一臉嫌棄，“好臭啊。”
“此藥液能隱藏身上原有的氣味。”辛修一口乾了一瓶藥液，“臭很正常，過會兒味道就散了。”
辛修在客房內坐著，等到味道散去，她提起籃子出門，繞過繁華大道，進入一家肉店。
掌櫃十分熱情，“小姐來點甚麼。”
辛修禮貌回應，“來壺桃花釀。”
掌櫃剁肉的速度慢了下來，“小姐，我這是肉店，不賣桃花釀。”
辛修又說了一遍：“我要一壺鮮紅的桃花釀。”
掌櫃停下手上動作，他抬起眼打量眼前的女子，他臉上的刀疤給人一種揹負多條人命的感覺。
他朝裡面大喊：“小二，來客人了。”
在後院殺牲畜的小二聽到聲音，他趕忙沖洗乾淨沾滿鮮血的手，搬開角落裡的水缸。
下面壓著許多用布料包裹住的東西，小二隨手拿了一個，交給掌櫃。
掌櫃將東西遞過去，不動聲色的報價：“一萬塊靈石。”
辛修把靈石放在桌上，拿起東西，剛要走就被掌櫃叫住。
“千煙閣的桃花釀乃是絕品，小姐下次可別走錯了地方。”掌櫃繼續忙活著他的事情，頭也不抬。
辛修離開此處。
小二開口：“掌櫃。”
掌櫃態度不滿的“嘖。”了一聲，“牲畜殺完了嗎？就想問這問那。”
小二溜得飛快。
掌櫃知道小二想問甚麼，無非是那位女子為甚麼會知道鬼市的接頭暗號，但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世間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多一件不如少一件。
他們過的也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千煙閣的牌匾掛得很高。
辛修站在門前，裡面的小廝忙得不可開交。
老鴇上前，露出一副標準的笑容，“小姐，咱們千煙閣還未到開閣時間，您不妨先去逛逛？”
“聽聞千煙閣的桃花釀是世間極品，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嘗。”說著，辛修拉過老鴇的手，把那個東西悄無聲息地遞過去。
老鴇對這個東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光是掂量分量她就能知道是與否。
她接過東西，順手挽起辛修的手，拉著她走進未開閣的千煙閣。
老鴇用空出來的手指揮著小廝，“掛高點掛高點。”
這時兩個花容月貌的女子撲上來拉著老鴇，辛修被擠到一旁。
粉衣女子說：“媽媽你看她，明明這手鐲是王爺送我的。”
藍衣女子不甘示弱，“甚麼你的，明明我的，那場演出王爺一直看的是我。”
兩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好了，為了個手鐲爭個不停，哪還有點姐妹樣子。”老鴇掃了兩人一眼，厲聲道：“今晚這手鐲誰都不準戴，回去吧。”
粉衣女子明顯不樂意，但又不好再說甚麼，她注意到了被她擠到一邊的辛修。
看著辛修跟個鄉野村姑似的，還提著個籃子，粉衣女子把矛頭指向辛修，“這位是新來的妹妹嗎？”
藍衣女子觀察老鴇神情，發現不對，她沒有接話。
老鴇不悅，“桃夭。”
桃夭被老鴇嚇到，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這位小姐是來品嚐桃花釀的。”老鴇藉機幫她們開脫，“時間不多了，還不去洗漱打扮。”
兩人行禮過後匆匆離開。
能來鬼市的人可不是甚麼小人物，若是因為一句話便遷怒於千煙閣，那隻怕是得不償失。
老鴇臉上堆滿笑容，“桃夭不懂事，還請小姐見諒。”
辛修擺手，“無妨。”
老鴇帶著辛修來到後院，她指了一處隱秘的地方，並把一枚令牌交給辛修，“穿過這扇門，裡面會有您想要的東西。”
話音剛落，老鴇轉身離去，只剩下辛修一人在那。
她推門，裡面漆黑一片，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帶入。
辛修穿過屏障，恍惚間，她已經來到了鬼市門前。
裡面沒有想象中的繁華，小販還在佈置攤位，想必是還未到營業時間。
兩位鬼市人員戴著黑白麵具，正在對進入鬼市的人一一檢查。
輪到辛修，她把籃子開啟，裡面有條蛇，一堆藥草和丹藥。
鬼市人員遞給她一副純白色面具，伸手示意她直走。
辛修戴上面具，僅半步踏進鬼市，面具便發生了變化。直到她整個人進入鬼市，天旋地轉間，令牌發光，帶著她來到一處空著的攤位上。
辛修四處張望，此處人煙稀少，旁邊的攤位都是空位。確認自己的攤位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她倒無所謂，開始忙活。
她將東西一一擺放整齊，順勢坐在地上，思緒遊離，腦海裡將需要的東西列了個清單。
當然，最主要的是拿到拍賣閣邀請牌。
遠處傳來吵鬧聲，現在鬼市裡只有擺攤的商販，其餘人還未能進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辛修乾脆去湊個熱鬧。
看戲這種事青騰自然也不願錯過，它爬上辛修手臂，藏在衣袖裡。
不少商販已經圍起一堵人牆，將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辛修擠不進去，她退出人群，眼中定好路線，兩三步踩著牆壁翻到屋頂。
辛修與坐在屋頂的少年四目相對，下面展開了激烈的口舌之爭，她來不及思考竟然有人跟她的想法一致這種問題。
辛修找了個視野不錯的地方，她坐下看戲。
老商販拒絕小商販讓他買下這隻靈獸的無理要求，“你這靈獸本就奄奄一息，休想把這件事賴我身上。”
小商販一聽不樂意了，“來往的人這麼多，別人碰了都無事，為何你一碰它就死了，一定是你用了甚麼陰招。”
“現在的年輕人說謊真是越來越有一套了。”老商販質問：“既然你說此靈獸不止經過我的手，那你敢肯定前面那些人沒有動手腳的嫌疑嗎？”
“說不定你們是一夥兒的，目的是把這隻瀕臨死亡的靈獸死亡原因嫁禍給我們，好讓我們高價買下。”老商販三言兩語便扭轉局勢。
“你可不要胡說。”小商販明顯經驗不足，結結巴巴沒說出句完整的話。
“看吧，被我說中了。”老商販冷笑，反咬一口：“甚麼人都能來鬼市擺攤，鬼市名聲就是被你們這群人敗壞的。”
小商販出口反駁，“既然你說此靈獸的死與你無關，那你敢不敢讓獸醫來診斷。”
老商販硬氣道：“有何不敢，我行得端做得正，問心無愧。”
小商販望著人群大喊，“這裡可有獸醫，還請出手，還小的一個公道。”
人群中走出一位男子，他向兩人行禮，“在下願意一試，還二位公道。”
老商販對此人不太信任，“你們莫不是一夥兒的？”
男子面向人群，“這裡可還有獸醫，願與在下一同問診。”
一位女子走出人群，“小女子略懂獸醫之術。”
老商販見狀不在說甚麼，“那你們可要好好診斷。”
小商販接話，“小的清白全在二位的手上了。”
一塊白布蓋著靈獸屍體，兩人上前一同掀開白布。
靈獸屍體就這麼出現在眾人面前，羽毛掉落一地，皮肉腐爛，屍體開始散發出惡臭味。
辛修好一陣恍神，眼底錯愕，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連青騰也是如此。
青鳴鷹躺在那，已無生命體徵。
辛修不自覺抿嘴，她注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他們用小刀劃開腐爛的皮肉，開始一頓檢查，在外人看來他們顯得十分專業。
但若學過獸醫知識的人可不會這麼想。
辛修甚至從女子顫抖的手中發現端倪，她對兩人的獸醫身份存疑。
兩人同時停下手上動作，相視一眼。
男人側過身子，將青鳴鷹傷口展現在眾人面前，“諸位請看，造成靈獸死亡的根本原因是裡面這根細針。”
他提議：“不如請兩位熱心人士來搜搜二位的身，以便證明二位的清白。”
小商販沒有異議。
老商販謹慎道：“在搜我身之前，先讓我確認你身上沒有此針。”
他檢查過後放心的讓人搜身。
搜身的人故作驚呼，“這是甚麼。”
老商販聽到他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男子取出靈獸身體裡的細針，將從老商販身上搜出來的細針做對比，他十分確定，“此針與靈獸致命傷的針一致，諸位請看。”
他把兩根針舉高給眾人看。
與辛修同在屋頂的少年吐槽道：“拙劣的表演。”
他跳下屋頂，消失在人群中。
辛修盯著小商販，似乎想透過面具去看那真容。
看是否是那群人。
是與不是好像不太重要，畢竟青鳴鷹的死與他們也逃不了干係。
既然如此，那她便再加一把火。
小商販拉住老商販的手，“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眾人議論紛紛。
老商販急了，“這根針不是我的，一定是你們嫁禍於我。”
“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小商販說的句句在理：“找獸醫是你提的，搜身前你也檢查過，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老商販奮力掙脫開小商販，他一把將小商販推倒在地，鑽進人群中。
小商販著急忙慌道：“快攔住他。”
沒人想與這件事染上關係，紛紛裝作沒聽到小商販的話。
不巧的是老商販剛擠出人群便碰上了鬼市人員。
兩位鬼市人員押著老商販，人群自動給他們讓出一條路，老商販回到了原地。
鬼市人員抓起小商販，“你們涉嫌擾亂鬼市秩序，請與我們走一趟。”
小商販明顯是第一次來，他著急解釋：“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在那……”
不等他說完，按壓他的鬼市人員輕輕一擰，他的肩膀骨折了。
青鳴鷹的屍體被當做物證帶回。
事情就這麼落下帷幕，兩位獸醫早已逃之夭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宛城猶如黑夜中的指明燈，獨自綻放。
鬼市開張，人鬼集結，繁華程度不遜於春節。
辛修攤位上陸續有客人光顧，只因她攤位上擺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只換不賣，四個大字，這才讓人多看幾眼。
第一位來客是位女子，她蹲下身，用手遮擋住嘴巴，左顧右盼確認安全後才神秘兮兮地問道：“你這有生子丹嗎？”
生子丹分為兩種，功效各不相同。
一是針對無法生育的情況，得結合藥草長期服用，用來調理身體。
二是針對極端的情況，想直接生下兒子，一步到位。
辛修在籃子裡翻找著丹藥，她輕聲詢問：“您是哪種情況？”
女子面色猶豫，難以開口。
辛修抬眼去看她。
女子開不了口，她只能委婉地表示：“要藍色的那顆丹藥。”
辛修從女子的話語中讀懂了她的含義。
辛修看著藥瓶上的標籤，確認後她將生子丹遞給女子。
女子連忙接過藏進衣袖裡，她小心翼翼地開啟藥瓶，裡面是一顆光澤飽滿的藥丸，從品貌和散發出的氣息來看，保底是顆中級丹藥。
女子恐怕沒料到這種情況。
辛修看出女子猶豫不決的樣子，她好心問道：“需要換成低階丹藥嗎？”
女子握緊藥瓶，像是下定決心買下，她說：“這一枚需要多少靈石？”
辛修提醒道：“小姐，我這隻換不賣。”
女子恍然大悟，她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遞過去。
辛修定睛一看，書上是五個大字：煉階傀儡術。
她大致翻看了下書的內容，點頭同意交換。
女子鬆了一口氣，她拿著藥瓶起身，心滿意足地說道：“多謝老闆，祝老闆生意興隆。”
女子離開後，辛修閒來無事地翻看起煉階傀儡術。
青騰趴在她的肩膀上，看著書上的圖片隨口一說：“好醜。”
辛修大致看了下煉製傀儡的步驟，她苦惱道：“有點麻煩。”
但不能說無用，順其自然吧，畢竟現在她的重心不在這。
辛修無意間一看，周圍的攤販人來人往，反觀她這邊，只有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了幾眼，並沒有駐足的打算。
她不解，難道是招牌的問題。
辛修將牌子翻過來，只有四個字。
她靈機一動，在前面添了四個字，應有盡有。
寫完後又覺得不夠嚴謹，辛修在下面寫了三個字“大多數”，還將它圈起來。
但她的生意也不見好。
過了許久才迎來第二位客人，是隻鬼魂，它面部猙獰，五官擠成一團，無法直接分辨男女。
辛修禮貌問道：“歡迎光臨，需要些甚麼。”
鬼魂將藥材一一說出來：“當歸，黃芪，黨參……”
這些簡單的藥材普通藥鋪便可買到，直到它說出最後一味藥材，“抑葵草。”
抑葵草在歲玄身上，辛修回絕：“抑葵草沒有。”
鬼魂放低要求，“氣味也可。”
它提出交換條件，“用一滴龍吟毒血交換。”
龍吟毒血，十大奇毒之一。
“氣味……”也沒有。
辛修把後三個字吞回肚子裡，她話鋒一轉，“當然有。”
她翻找著丟在籃子裡的儲蓄袋，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是儲存的抑葵草氣息。
兩人同時交換物品，鬼魂拿到貨轉身就跑。
辛修開啟瓶子，裡面是一滴清水，根本不是甚麼龍吟毒血。
她徒手捏碎瓶子，碎片化為灰燼。
辛修對著人來人往的街道開口，“您再不出手，鬼市恐怕會引來一陣騷動。”
溫柔的男聲在她耳邊輕響，“區區鬼魂，不足掛齒，它壞事做盡，也該讓它嚐嚐自食其果的滋味。”
“那便送鬼市一份大禮。”
話音剛落，隨著辛修打了一個響指，遠處有東西直飛上空。
煙花綻放，給神秘的天空增添了幾分色彩，將氣氛推向高潮。
“禮也送完了，在下先行告退。”辛修趁機收拾好東西，走向出口。
在她即將踏出鬼市時，男聲再次響起，“可別忘了我的東西。”
辛修腳步一停，扭頭看向熱鬧非凡的鬼市。
鬼市，鬼市，如其名。
裡面是鬼的天下，而她身上塗抹的藥液可以短時間讓她成為鬼魂。
藥效過後，她若仍未離開鬼市，恐怕真會淪為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