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閃電豹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一炷香前, 劍氣縱橫,氣勢磅礴,站在高處的靈獸忍不住出手了。
它一躍而下, 身影劃過半空, 強大的氣息與劍氣來了個碰撞。
煙霧起,辛修的髮絲在微風中飄揚,衣襬微動,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拿出符篆。
閃電豹邁著穩重的步伐從辛修身旁走過, 走進山洞。
辛修瀟灑轉身,跟了上去。
“二十年前,你殺死我族天驕, 奪取獸丹。”閃電豹腳步一轉,面向辛修, 厲聲質問:“今日, 我以首領身份向你討個說法。”
辛修不想解釋,“弱肉強食的世界,只能怪它技不如人。”
“這是你們人類的說法。”閃電豹不認可她的話,“我們靈獸不像你們人類一樣薄情寡義。殺它前你應當想到會有一天它的族人會為它報仇。”
辛修慢吞吞地說:“你若想殺我,在我奪取獸丹時便可動手, 可你並沒有這麼做, 而是選擇親眼看著族人死亡,獸丹盡失, 釀成大禍的人是你。”
“是你沒有出手相助。”她瞭然一笑, “原因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每當她踏入靈獸森林, 總有一雙獸眼時刻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直至她離開。
辛修端詳起這隻閃電豹,發現它竟與先前她殺死的那隻一模一樣, 她能感受得到,眼前這隻身上的變異血脈更為純正。
她心裡有了猜測,“若我沒猜錯,那隻閃電豹與你的關係應當很親密。”
“我的好哥哥。”閃電豹對它哥哥的死亡沒有一絲傷感。
靈獸間同類相殘並不少見,大多是因為族內複雜的關係以及權力的誘惑。
辛修緩步敘說:“如此說來,我還幫你除掉了你的心腹大患。”
閃電豹清楚它兄長的實力,淡淡道:“心腹大患算不上。”
要怪就只能怪我那廢物兄長不爭氣,他一身尊貴血脈卻不懂得使用。
若他安穩過日子,我便護佑他一命,可他偏要來與我爭奪家產,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送他上路。
辛修腦海裡迅速整合所知的事情,只覺疑點重重。
她見閃電豹第一面,閃電豹身受重傷,是誰傷了它?
結果不言而喻。
靈獸森林內圍與外圍有屏障隔絕,絕非受重傷的靈獸所能逃脫,那又是誰開啟了屏障?
閃電豹能繞過大半個森林準確找到林聞曉,是否得到了指引?
辛修得出一個結論:閃電豹的死與眼前這隻脫不了關係,而她被當槍使。
正所謂看破不說破。
山洞內寂靜,兩人無言。
青騰冒出個頭,環顧四周情況,確認安全後它蹦出來。
它一手捏著辛修衣領,一手指著閃電豹,眼裡全是對毛茸茸的喜愛,“貓貓 ”
閃電豹嗅了嗅青騰氣味,內心腹誹,這隻未開智的靈獸幼崽看似人畜無害,但身上氣息並不遜於中階靈獸。
它混跡多年,只有一個結論可以解釋得通,這隻靈獸的血統遠在它之上。
閃電豹見到青騰的第一眼,它的念頭是將其煉化,細想之後,它否定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青騰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切換,呢喃道:“摸摸,貓貓。”
閃電豹眼底閃過一抹亮光,它心生一計,動了動耳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毛怎麼髒了,舔一舔。
它的小心思被辛修盡收眼底。
在確保青騰安全的情況下,辛修也不客氣,她把青騰放在閃電豹背上。
畢竟合作能否進行下去的前提是雙方的信任。
青騰兩眼發光,一頭扎進閃電豹毛裡,直到快要喘不過氣它才抬頭,大口喘氣。
“貓貓。”青騰擼著閃電豹,不停地重複。
不能耽誤正事。
辛修把青騰抱起,誘惑道:“想吃高階靈果嗎?”
在食物面前一切都是浮雲,青騰點頭如搗蒜,“想。”
辛修把靈果遞給它,“去找少主他們,讓他們不要進入森林內圍。”
青騰享受著靈果的美味,含糊道:“好。”
山洞內只剩兩人。
閃電豹開門見山:“交出獸丹,放你離開。”
辛修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獸丹乃是我的戰利品,你一句話就想讓我交出去,未免太過可笑。”
“我說的不是閃電豹那枚。”閃電豹光速變臉,眼神陰戾,“而是雙尾狼。”
辛修絲毫不懼,“雙尾狼又如何。”
氣氛緊張,山洞外靈獸集結,只要閃電豹一聲令下,它們就會立馬衝進來,擊殺辛修。
奈何它們都沒這個膽。
閃電豹上前幾步,它開啟結界,與外界徹底隔絕。
它提出交易,“交出雙尾狼獸丹,我便助你煉化閃電豹獸丹。”
閃電豹獸丹辛修遲遲未能煉化,再拖下去裡面的變異血脈會隨時間消散,即便煉化成功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辛修欣然同意,“沒問題,前提是我先煉化成功。”
閃電豹沉默,辛修權當它同意。
獸丹從盒子中飄出,它感受著重獲自由的滋味,見到閃電豹的面容,它大驚失色,好似有了人的神情,它慌忙跑回盒子裡躲起來。
閃電豹額頭顯現出雷電印記,身上毛髮散發出金光,它一聲低吼,獸丹自動飄出。
獸丹光澤大不如前,就連裡面的一縷金絲也漸漸弱化。
閃電豹說著族內獨有的咒語,獸丹顫抖,隱約有爆炸的跡象。
閃電豹將身上靈力注入獸丹內,獸丹飢渴的吸食靈力,它體內憑空出現新的金絲,兩絲融合,變異血脈發出濃郁香味。
辛修攤開手掌,獸丹降落在此,變異血脈被啟用。
她履行承諾,雙尾狼的獸丹飛向閃電豹。
閃電豹一口將獸丹吞噬,直接煉化。
這隻雙尾狼雖沒有變異血脈,但從與它交手花費的時間上看,實力不遜於含有變異血脈的靈獸。
山洞外站在最前方的便是雙尾狼一族,它們此番前來想必正是為了族人的獸丹。
它能被如此重視,想必在族中地位非凡。
如今,獸丹被煉化,已與閃電豹融為一體,它們毫不知情。
閃電豹活動筋骨,尾巴晃動,身上隱約有雙尾狼氣味,它氣勢大增,看來與獸丹完美契合。
辛修收好獸丹,理了理衣襬,“閒聊也聊了,正事可以談了。”
她可不信一群靈獸費盡心思將她困在此處只是為了讓她交出一枚獸丹。
背後定有蹊蹺。
閃電豹抖了抖身子,一位金衣女子便出現在辛修眼前。
女子勾起嘴角,“百獸爭王聽過嗎?”
百獸爭王,仙帝親手操辦,十年一屆。
數萬種來自五湖四海的靈獸皆聚集於仙閣,透過層層選拔,爭奪百獸之王的稱號。
辛修頷首,“略有耳聞。”
上一屆百獸爭王是在百年前,由於突發事故,死傷慘重,最終徹底閉幕。
女子云淡風輕道:“百獸爭王即將重啟,時間定在明年二月。”
誰也不會想到百獸爭王會有重新面世的一天。
辛修說出來自己都笑了,“幫你稱王?”
放眼整個修仙界,靈獸數不勝數,哪怕再過萬年,也輪不到閃電豹稱王。
“幫……”女子想了想措辭,“這片靈獸森林的王。”
先不論靈獸森林之王是誰,這種好事怎會平白無故降臨在她頭上?
辛修不太相信,“我?”
女子點頭肯定。
辛修簡言問道:“原因。”
“你潛力無限。”女子頓了頓,補充道:“是個好苗子。”
“我給你指條明路。”辛修自然是不信女子的謊話,她變著法子拒絕,“不到半年宗試大賽將再次舉行,裡面不少好苗子,任你挑選。”
女子直勾勾盯著辛修,“我只要你。”
“我拒絕。”裡面陰謀太深,她不想趟這趟渾水,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女子態度強硬,一口咬定:“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辛修眉頭一挑,淡淡道:“我當然有這個權利。”
女子眼神移向一旁。
辛修順著看去,山洞外靈獸虎視眈眈。
“想好了嗎?”女子掌心凝聚靈力成金色小球,小球上閃電若隱若現。
威脅她?她可不怕。
辛修咬詞清晰,一字一頓道:“拒,絕。”
“我的確動不了你。”女子收起靈力,威脅道:“但你身邊人可沒那麼好運了。”
氣氛緊張,兩人不歡而散。
有個人影從煙霧中走出,逆光而來,像打了勝仗的大將軍,從容不迫。
“師姐。”林聞曉湊上前,不知所措,眼神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心疼。
辛修左手臂衣服被撕破,留下了獸爪痕跡,傷口深,血流不止。
她手臂本就纖細,看上去更加可怖。
“解決了,走吧。”辛修輕描淡寫。
林聞曉跟在她身後,“傷口若不及時處理會造成感染。”
辛修快步前行,“先離開這裡。”
玄武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它抓起青騰一同進入靈獸袋。
辛修面具下眼神冰冷,嘴角掛著自嘲的笑意。
既然這麼想看,那就演給你看。
自打她注意到有人跟蹤自己,她便想盡一切辦法甩開他們。
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甩開了又會出現新的人,迴圈往復。
她如同一隻囚鳥,逃不出囚籠,只能任人觀賞。
也如同一枚棋子,任人擺佈。
遠處一雙眼睛目送兩人離開,凜仙宗令牌在腰間晃動。
此人離去,回到宗門。
長老閣內三長老的位置上仍是空著的。
此人摘下人皮面具,坐到了空位上。
他的容貌竟與死在蓬萊仙境的三長老別無二致。
在場的其他長老並不驚訝。
林艾笑意不明,“歡迎回家。”
三長老懶得跟他們說客套話,簡言道:“兩人兩獸進入內圍後遭到圍攻,林聞曉與玄武順利逃脫,不久後另一隻靈獸也逃脫了,方才辛修走出內圍,只有她受了傷。”
青璇憑藉她對辛修的瞭解,提出疑問:“莫非她與靈獸酣戰許久?這可不像她的作風。”
林艾注意點與青璇不同,他問了一句:“包圍他們的靈獸分別是?”
三長老回答:“看不見。”
幾人驚呼,“看不見?”
三長老乃元嬰大圓滿,只差半步便可以踏入化神期,以他的實力怎麼可能看不見。
“開戰時,兩人配合默契,施展出虛影劍法。”三長老補充道:“第二式。”
他們並沒有很驚訝,說明這個訊息還在他們可承受範圍內。
三長老接著說:“招式產生範圍性爆炸,煙霧繚繞,內圍陣法啟用,裡面情況我一無所知。”
誰出手了?
林艾出聲,“諸位有何想法。”
平常喋喋不休的藥老只說了兩個字,“可疑。”
“事可疑,還是人可疑。”青璇的話意味深長,耐人尋味。
“都可疑。”藥老始終保持原有態度,“我不相信僅憑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孩能造成此影響。”
她獨闖靈獸森林內圍,在數百隻靈獸的圍剿下順利脫逃。
林艾悠悠道:“事實就擺在眼前。”
存在感為零的大長老悶聲反問:“您不會還想將宗主之位傳給辛修?”
林艾倒是想,可人家不願。
最後苦了林聞曉。
林艾沒有正面回答大長老的問題,“可以提前準備下一任宗主繼任的事項了。”
“宗主,長老。”弟子匆忙趕來,行禮後道:“宛城內無關人員已全部疏散完畢,城池十公里內均為凜仙宗弟子。”
林艾給他們使了個眼色,“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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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無言。
綠樹成蔭,遮天蔽日。
鮮血順著手臂向下流,林聞曉眼神未曾離開那處,清風拂面,也難以拂去他內心的焦灼。
林聞曉不知如何開口,只能直勾勾盯著。
辛修著實受不了他一直盯著,確認四周無人,傷口自動癒合。
林聞曉以為是她在用靈力治癒傷口,他擔憂道:“疼嗎?”
辛修雲淡風輕道:“不疼。”
她越是淡定,林聞曉越擔心。
辛修受不了,她如實回答:“不是我的血。”
林聞曉悶悶地“嗯”了聲,顯然是不信她的話。
辛修也沒做過多的解釋。
兩人繼續趕路,遠處傳來吵鬧聲。
林聞曉聽著耳熟,他拉起辛修手腕,向前奔跑。
辛修不明所以,還是依著他。
一縷陽光透過繁茂的樹葉,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兩人身上。
他們順著光奔跑,企圖擺脫禁錮的牢籠,奔向自由。
林聞曉回眸一笑,與辛修記憶深處兒時的他模樣重合,少年還是那個少年,少了一分稚氣,多了一分成熟。
彷彿一切都沒有變,他們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