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兒時畫 她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
凜地之上霧氣繚繞,淡淡的花香隨風而來,草木搖曳沙沙作響,伴隨著悅耳的音樂,讓人彷彿置身於仙境。
時隔七年辛修再次踏進凜地,霧氣中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她感到不自在,無論來這多少次她都無法習慣。
辛修加快步伐,最終停在一扇門前,她敲了敲門:“宗主。”
無人回應,辛修換了個稱呼:“師父。”
一進門就是與外面格格不入的場景。
酒味沖天,烏龜鑽進殼裡。
老頭衣衫凌亂,坐姿歪斜,手裡還拿著半壺酒。
見到辛修,他支撐起瘦削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拍了拍旁邊的空地,嗓音沙啞:“小蜘蛛來啦,快坐。”
只有四下無人時,林艾才會叫她小蜘蛛。
至於林艾為何會叫她小蜘蛛呢?因為林艾將她帶回宗門時她就是一隻妖,他也是宗門裡唯一一個知道辛修是妖的人。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個稱呼,辛修內心一顫,心情複雜。
七年前的林艾意氣風發,懷著滿滿的信心閉關修煉,誓要守護好凜仙宗裡的每一個人。
如今的他兩鬢髮白,神情憔悴,雙眼佈滿紅血絲,酗酒成癮,早沒了當年那番氣勢。
面對林艾,辛修心裡不勝感激,只是如今林艾這副樣子,出乎她的意料,她大腦一片空白。
林艾閉著眼,“小蜘蛛悶悶不樂,可是因為對小妖產生惻隱之心而被青璇訓了。”
他明明整日呆在這,卻知曉宗門內發生的所有事情。
辛修搖頭,青璇說的話十分在理,她沒理由生悶氣。
她收拾著倒在地上的酒壺,“師父,今日您找我來所為何事。”
“魔谷山脈歷練之事是我安排的。”林艾朝烏龜招手,烏龜很不情願地走過去。
他把烏龜揪出來,拿著龜殼一頓搗鼓,龜殼裡乒鈴乓啷地掉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烏龜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它轉身跳進身後的溫泉裡,發出滿意的感嘆聲。
林艾挨個拿起地上的破銅爛鐵仔細檢視,“知道為何嗎?”
辛修收拾完酒壺,她就地而坐,“徒兒不知。”
林艾說:“放心地大膽去猜。”
“師父。”辛修扭頭。
林艾忙著搗鼓手裡的東西,沒有抬頭,“猜到了?”
“恕弟子無禮。”辛修給他打了個預防針,大膽說:“多年未見,您性情大變,酗酒成癮,這是為何?”
林艾停下手上的動作,試圖逃避,“甚麼為何。”
辛修一一道來:“從前您常說人要勇於挑戰,所以您義無反顧地選擇閉關修煉。您又說要直面心魔,要擊潰它,不要讓它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她深吸一口氣,“那您現在難道不是在放任它為所欲為嗎?”
林艾還是那個問題:“那你猜我為何要讓你們大老遠地跑去魔谷山脈歷練。”
“屬於我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是你們的時代。凜仙宗給你們的庇護太多,你們在它的羽翼下過得太安穩,以致碰不得、傷不得。倘若有一天我們都不在了,那凜仙宗便難以在三界有立足之地。”他語氣平淡:“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擔起大任。”
“我們再回到你剛才的問題,我為何要放任它為所欲為。首先,我並沒有放任它為所欲為。”林艾眼神堅定地看著辛修,“其次,若一個人終生都被條條框框束縛,身上的枷鎖數不勝數,你又該如何選擇。”
“最後,我的選擇是與它同歸於盡,至少這個結局我能承受。”
“那您會有所不甘嗎?”辛修似乎想到了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林艾釋然:“甘不甘的不重要了,我這一生犯下許多無法挽回的錯誤,都是我罪有應得。”
辛修問:“與其了了結束一生,為何不去贖罪。”
林艾拿起地上的扇子,敲了下辛修的腦袋,“小孩子問題怎麼這麼多。”
贖不完,他的罪孽深重,就算死後墜入十八層地獄他也認了。
林艾囑託道:“我今日找你來是想讓你照顧阿曉那孩子,畢竟我死後……”
辛修打斷他的話,“我也是個孩子。”
“嘖。”林艾抬手嚇唬她,“說認真的,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宗試大賽結束你就離開了。很多事遠比你想的還要複雜。”
“有些事也不是一定要有個結果。”
“我知道我攔不住你,行事時要多加小心,人心險惡。”
辛修點頭:“徒兒謹記您的教誨。”
林艾起身,身上凌亂的衣衫在靈力下自動變換成一件新的衣裳,白髮逐漸變黑,就連臉上的皺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容光煥發。
“您要出關?”辛修跟著起身,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
林艾拎起躺在溫泉裡的烏龜,甩了甩它身上的水,粗暴地將其塞回龜殼。
烏龜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動動嘴皮子:“哎哎哎,輕點輕點。”
“在這待了七年也該出去走走。”林艾把烏龜丟給辛修,“送你了。”
“不行。”辛修想也沒想就拒絕,自打她記事起,這隻烏龜就一直跟在林艾身邊。
林艾把手背在身後,走出房間,“一個將死之人能做的就是為它找一個好人家。”
烏龜見狀使用它那蹩腳演技:“阿修姐你就帶上我吧,不然我這隻高齡烏龜真要無家可歸了,說不定還會被煲成烏龜湯,到時候你就再也見不到英俊瀟灑的我了。”
辛修沒有給準確的答覆,她跟上林艾的腳步。
林艾一出門,大霧散去,許多小動物爭先恐後地圍上去,它們好奇地探出頭打量林艾身後的辛修。
烏龜突然安靜下來,它站得筆直,小動物一臉敬畏地看著它。
“我先回去了。”辛修打完招呼後離開凜地。
竹千閣門前,兩個熟悉的身影還坐在那裡。
林聞曉在跟青騰玩遊戲,青騰一見到辛修立馬拋棄林聞曉朝她撲了過去。
辛修將青騰抱起,兩人一碰面,默契地偏過頭並且說出了同一個字:“切。”
她感謝道:“多謝少主照顧青騰。”
青騰換了個姿勢,面對林聞曉,有樣學樣:“謝謝照顧青騰。”
“小事。”林聞曉內心慌亂,他支支吾吾道:“身體好點了嗎?”
辛修公事公辦,不夾雜任何感情,“好多了,多謝少主關心。”
林聞曉將藥瓶放到辛修手裡,囑咐道:“記得上藥,過兒回見。”
直到人走遠,辛修才走到那幅畫面前。
烏龜疑惑:“怎麼是兩個人。”
那時他們六歲,林聞曉因不會拉弓被林艾訓哭,辛修受人之託去教他,她就站在他身後,手把手教學,一練就是一下午。
結果當然是林聞曉依舊沒學會,又被訓哭了。
烏龜讚美:“阿修姐依舊英姿颯爽。”
辛修在這一刻清醒過來,她毫不留情地伸出腳將畫抹開。
烏龜一臉心疼:“可惜了多好的畫。”
青騰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靈果,邊吃邊說:“少主修修改改,畫了很久。”
“有甚麼好心疼。”
“也不是我讓他畫的。”
她若不這麼做,日後只會更疼。
她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他也不能成為她的絆腳石。
他們都肩負著遠比情愛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烏龜再次戲精上身,“越美麗的女人越心狠。”
青騰被它無語到,白了它一眼。
青騰突然意識到不對,它臉都皺成一團,“你為甚麼要來我家?”
烏龜立刻反駁:“甚麼你家,這是阿修姐的家。”
青騰驕傲地昂起頭,“我可是修修的靈獸,你算甚麼東西。”
“哈哈哈,你沒有脖子。”烏龜學著它昂起頭,“我可是四大神獸之一,玄武懂嗎,玄武。”
兩人氣氛緊張,隨時可能打起來,辛修拎起玄武,一臉不可置信,“你是玄武?”
玄武驕傲地重複道:“對,我是四大神獸之一。”
青騰鼓起腮幫子,看來氣得不輕。
辛修轉身就要走,“我得把你送回去。”
青騰見狀捂著肚子大笑。
玄武不停地撒嬌賣萌:“阿修姐別這樣,阿修姐你不能不要我啊,阿修姐。”
辛修走出竹千閣,“我已為你謀好新主人,你放心,他絕對不會虧待你。”
玄武深吸一口氣,大喊:“阿修姐。”
迴音久久不散,好在竹千閣偏僻,來往弟子不算多。
辛修將玄武抬高,兩人四目相對,她冷冷道:“你想幹甚麼。”
玄武正色道:“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前提是你得留下我。”
“沒興趣。”辛修抬腳又要走。
玄武再次叫住了她,它壓低聲音:“那個秘密是關於你的身世。”
辛修狐疑:“你確定?”
關於她的身世,林艾一直閉口不談,她也毫無辦法,只能自己查,一點頭緒都沒有,猶如大海撈針。
玄武打量四周,“進去說。”
微風拂過,髮絲飄動,辛修盯著它,“說吧。”
“我其實並不是林艾的靈獸。”玄武流露出悲傷的神情,“我的主人,也就是你的父親將你交付給林艾的同時也將我交付給了他。”
“我的主人對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保護好你。”
“我的父母現在在何方。”辛修揣著答案問問題,她只是想親口聽到有人告訴她一個結果,哪怕那個結果她早已知曉。
玄武低下頭,“我不能告訴你。”
辛修一臉平靜,“那我沒法信你。”
“你別不信啊,他們不是留了個盒子給你嗎?”玄武將盒子裡的東西說了個七七八八,它補充道:“剩下的待時機成熟你自會知曉。”
“以上我所說的句句屬實,不信你可以去問林艾。”
辛修緩緩抬眼,“好,我信你。”
玄武沒想到辛修這麼輕易就相信了,虧他還準備了一堆說辭。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