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歸魂 “人妖殊途？彼此相愛，何來殊……
鬼魂化為人形坐在床邊，他頭上頂著觸角，嘴比常人大上許多，一開口說話鋸齒狀的牙齒顯露無遺，從外貌推測，他是隻魔鬼魚。
在妖界，修煉仙術是死罪一條，而辛修的修為顯然是修煉多年的結果。
魔鬼魚好奇：“你是妖，為何修煉仙術？”
一隻深海魚敢獨自跑來人界，而且一待就是十幾年。
辛修也好奇，“那你為何在這佈下歸魂陣？”
魔鬼魚沒有回答，他自顧自說道：“你並非純種的妖，亦或被驅逐出妖界無法修煉妖術，才迫不得已修煉仙術。”
“歸魂陣，”辛修沒有理會他的話，猜測道：“你佈下此陣的目的只有一個，引領死去的亡魂回歸故土，但代價極為慘烈。”
“你一小妖還剩多少壽命來維持這陣法？”
以命佈陣，召亡魂，違背天命，佈陣者死後將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得步入輪迴。
辛修佇立在門邊，身姿筆挺，淡淡道：“能等得到故人歸魂嗎？”
“這不是有你們來續命了嗎。”門窗緊閉，見魔鬼魚想脫身，辛修手腕上的鐲子飛出，魔鬼魚被綁住，動彈不得。
“鎖妖鐲。”魔鬼魚氣得臉都青了，他咬牙切齒道：“這是我的地盤。”
隨後，他帶著鎖妖鐲在辛修眼前消失。
辛修慢慢地走到桌前，手輕輕揮動，落滿灰塵的桌椅立馬煥然一新，她坐下，倒了兩杯茶，“他都走了，你又何必繼續躲躲藏藏。”
昏暗的房間，蠟燭燃起，黑白畫面漸漸有了色彩，躲在床後的鬼魂露出半個頭。
“亡魂私自來人間乃是大罪。”辛修抿了一口茶，她放下茶杯，“還是你根本沒有被黑白無常收走。”
“對不起。”鬼魂慢悠悠地飄出來，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氣，小聲道：“我想請你幫幫我。”
“幫？小姐可知道有多少人因你而死？”辛修扭頭看向她，“若不知，我不介意帶小姐去地底下的墓地看看，有多少白骨，多少可憐人。”
鬼魂小聲反駁：“他不是這樣的人。”
這巨大的客棧地底下的確是一座墓地，至於是不是魔鬼魚殺的人，辛修不得而知。
“求你幫幫我。”鬼魂再次說道。
辛修見鬼魂如此膽怯，她直言道：“求人前，不如先將事情從頭到尾好好敘述一番。”
鬼魂小心翼翼地飄到辛修身邊，她身著婚服，繁瑣的服飾礙手礙腳。
她的聲音很小很輕，像是在跟孩子講故事。
“我名陳幸，陳府二當家的庶女。”
“我們相識是在一個暴雨天，那天我奉命押送一批丹藥前往臨近的城池，途中遭遇山體滑坡，是他挺身而出救下我們的性命。”
“第二次相遇是在丹藥鋪。”
“抵達城池，原本商量好的丹藥價格遭到對方的壓價。見我們沒有答應，對方甚至萌生出了強買強賣的念頭。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只能忍氣吞聲。”
“是他！站出來為我們說理。”
“那天他告訴了我他的名字，魚福。”
“在幾年時間裡，魚福在生意上一直幫襯我，他不求回報，我意識到自己對他產生了不同的感情。”
“直到返程當天，我向他坦白心意，他拒絕了，他告訴我，他是妖，人妖殊途。”
“回到府邸，父親便為我尋了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可我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何況身為庶女，這門婚事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就當我以為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天各一方時，他出現了，出現在我的婚禮上。”
“令我沒想到的是多年前他便在此開了間客棧，客棧被他經營得日益興隆，他以這間客棧為禮，贈予我。”
“成婚後的我並不幸福，對方是位花花公子，賭博好女色，家產敗光後他看上了這間客棧，他想賣掉客棧，我拒絕了，這是我第一次反抗他，他惱羞成怒對我拳腳相加。”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十年，我熬不下去了。我喝下毒酒，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他的死訊在我死後傳來，我終究沒能等到他。”
陳幸的喜怒哀樂都表現在她的話語裡，一談到魚福她幾乎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
辛修問：“你說你與魚福兩情相悅，那你又為何遲遲不肯去見他？”
見陳幸支支吾吾半天，辛修扔出一個又一個問題：“他當真不知道你的存在嗎？還有，你躲在這數十年，黑白無常沒有來找過你嗎？”
辛修將自己的推測一一說出，“所以，歸魂陣只是個幌子，他的目的是保住你。他知道你的存在，他甘願用自己的生命去護你。”
“甚至是去對抗整個陰曹地府。”
一個人太過要強總歸是要失去一些東西，人或物。
“歸魂陣無解。”
辛修瞥了眼房門，一縷靈力飄過，門瞬間倒塌，趴在門上偷聽的眾人一個沒注意摔了個狗啃泥。
魚福想奔向陳幸卻被鎖妖鐲限制，他只能溫柔地注視陳幸，“倖幸。”
眾人被他這稱呼肉麻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辛修收回鎖妖鐲，魚福隨著靈力飛到陳幸面前，辛修發問：“那些屍骨是誰的？”
魚福回答：“我並不知道這地底下是座墓地，至於屍骨是誰的我也不知曉。”
辛修的面具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她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這一生只殺過那個男人，闖進客棧的人我會迷暈他們，並在天亮之前將他們送至城外。”魚福說。
“等等。”辛修打斷他的話，“你說送至城外。”
魚福點頭。
辛修神色凌冽，“進了客棧的人，除了官兵，都死了。你說的話沒人能為你作證。”
魚福瞬間啞口無言，他無法踏出客棧，也不知辛修說的話是真是假。
“你是覺得有人要陷害你？”孟觀雙手抱胸，“你將我們送至城外試試。”
他決定驗證魚福的話的可信度。
魚福一口應下。
孟觀挑了幾位實力強悍的弟子，在魚福的施法下他們幾人消失了。
辛修繼續她的發問：“你靠甚麼維持壽命？”
天地之間，陰陽相生。
鬼魂哪怕不被黑白無常發現，也難以存活。
“此地陰氣重，我靠吸食陰氣維持壽命。”
魚福的話滿是漏洞。
正當辛修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處理時，客棧晃動。
要塌了。
辛修釋放靈力形成防護罩護住眾人。
客棧倒塌，他們被髮送到城外。
孟觀扶住沒站穩的歲玄，關心道：“還好嗎？”
“謝謝。”歲玄順勢問道：“你們有發現異常嗎？”
孟觀咳了幾聲，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此地不宜談論此事。
歲玄望著客棧方向，感慨道：“人妖當真殊途嗎？”
林聞曉難得開口：“彼此相愛，何來殊途。”
“他們不相愛嗎？”
“愛。”孟觀用餘光瞥了眼林聞曉，“只是沒相愛到能抵萬難的程度。”
感情大師上線，他們一路上談論起自己對愛情的認知。
看似是一個尋了數十年，一個躲了數十年的故事。
實則是以命相護，護她數十年，待到兩人能坐下來好好談談時，彼此的心結皆迎刃而解。
孟婆橋上，陳幸喝下孟婆湯，她回首望了望，最終踏上了投胎之路。
陣法門的兩位弟子湊到一起小聲討論。
半晌，兩人靠近辛修。
“師姐，歸魂陣不是得佈陣者死亡才能解嗎？”
辛修耐心為他們解釋：“歸魂陣只是其一，客棧內共二十六道陣法。”
“二十六道？”弟子疑惑，“不是二十七道嗎？”
“二十七？”辛修停下腳步，她回想著方才的點點滴滴，捕捉到遺漏的細節，“墓地下是否還有一陣。”
畢竟辛修不擅長修煉陣法，得到肯定後，三人默契對視，朝著坍塌的客棧飛去。
眾人望著三人離開的背影，迅速跟上。
歸魂陣只是幌子，真正的陣法是隱藏在歸魂陣下的亡魂陣。
只要歸魂陣被解，亡魂陣將不再受到約束，便能被催動，控制亡魂。
果不其然，客棧陰氣越發濃烈。
官兵疏散人群的速度快到讓人費解。
客棧被官兵團團圍住，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辛修給兩人使了個眼色，她摘下面具，獨自走上前亮出凜仙宗弟子的令牌，厲聲道：“出了甚麼事？”
官兵隨便找了個藉口，“有人故意引爆客棧，已在城外發現可疑人士，正在實施抓捕。”
辛修冷臉道：“沒有人員傷亡？”
“您也有所不知，這間客棧鬧鬼，沒有百姓會進入。”
辛修剛邁出一步就被攔下。
官兵連忙解釋：“為了您的安全……”
“讓開。”辛修一點面子都不給。
官兵眼睜睜看著她靠近廢墟，然後隨著廢墟一同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
官兵這才反應過來，辛修佈下了陣法，他們兵分兩路，一部分留在原地，另一部分趕回城主府。
兩位弟子朝她揮手。
辛修用靈力移除擋在入口處的廢石，一處隱蔽的入口出現在三人腳下，那是塊正方形的鐵皮。
“退到一邊。”辛修扭頭跟兩人說。
她蹲下身，將入口處的鐵鎖纏繞在手上，運轉靈力，奮力一拔，只聽見哐噹一聲，開了，但她始終按著鐵皮。
地下力量強橫，隨時有可能衝出來，辛修朝裡面釋放靈力，地下才得以安穩片刻。
她找準時機撤到一旁，手裡還拿著那塊鐵皮。
入口處接連不斷地飛出一道又一道亡魂。
“看樣子這裡的亡魂不會攻擊我們。”見此場景，弟子不禁打趣道：“這算不算是黑白無常的失職。”
辛修將手中的鐵皮丟向入口，入口處傳來哀嚎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她丟給弟子一枚圓形鐵塊，“今日帶你們去體驗一下黑白無常的工作。”
“你們手中的鐵塊名為收魂盤，看好我是如何使用的。”
辛修左手握著收魂盤，對準其中一個亡魂，將靈力運轉到右手食指與中指上，對準收魂盤，靈力進入收魂盤，收魂盤被催動，亡魂被吸進收魂盤。
其他亡魂見狀大驚失色，他們四處逃竄。
電光火石之間，三人合力收服亡魂。
正當他們以為事情終於可以告一段落時，地下亡魂陣正式被催動，紅光從地下散發出來。
“做好準備。”辛修將符篆丟給兩人，“若遇危險，催動此符，切記別逞強。”
兩人齊聲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