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現妖身 雷劫過,金丹成
青天白日,廳內不點一盞燈。
弟子們雙膝跪地,他們身著凜仙宗服飾,雙眼被白布矇住,雙手被繩子綁住背在身後。
大長老冷笑,話裡有話:“一眼望去還真是不少熟人啊。”
“你們說該如何處置?”青璇假裝思考,慢悠悠道:“吸乾血氣,煉為傀儡,亦或者,剝奪丹田,廢去修為。”
她看向大長老,象徵性問道:“如何?”
這一問讓這群弟子們背後發涼,他們似乎記起了幾人的心狠手辣之處,開始為自己的性命擔憂。
有人壯著膽子問道:“不知弟子犯下何事?惹得長老們如此興師動眾。”
“裝傻充愣倒學的惟妙惟肖。”藥老一腳將男子踹倒,順勢踩在他頭上。
“區區萬川派一介小宗門,竟也敢往我凜仙宗安插眼線。”大長老站在他面前,蹲下身子,“野心倒不小嘛,萬古活膩了?”
兩道無形的威壓使男人動彈不得,磕磕絆絆道:“弟子生是凜仙宗的人,死是凜仙宗的鬼。”
他拼命壓制著急促的呼吸,雙手微微顫抖,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被大長老捕捉到。
大長老扯下遮住他雙眼的白布,“回頭看看。”
男子對上大長老飽經滄桑的眼睛,心快要跳出來,他緩緩扭頭,大廳內跪滿了人。
大長老問道:“眼熟嗎?”
男子瞳孔驟縮,他強裝鎮定,“都是凜仙宗弟子,也算有過一面之緣。”
大長老笑了笑,隨即所有的白布掉落,他起身,厲聲道:“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
藥老將踩著男子的腳移到他的肩膀上,輕輕一使力,骨頭斷裂。
“啊啊啊!!!”
男子趴在地上,身子顫抖個不停。
他不僅被卸掉了一隻手臂,體內凝聚的靈氣還一鬨而散,丹田也已破碎。
青璇“嘖”了聲。
眨眼間,又是一聲哀嚎。
“傳音符。”青璇食指與中指捏住符紙,她加重腳下的力量,“小動作還挺多。”
威壓擴散至全場,這群弟子們明顯感覺到體內丹田不受控制地躁動,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青璇覺得宗門內的事務已經多得讓人焦頭爛額,現在還得抽空來處理這群小嘍嘍。
青璇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說出你們的目的。”
見無人開口,她眉心一跳。
有人忍受不住強大的威壓,斷斷續續開口:“弟……弟子。”
青璇還未走到那人面前,只見那人抽搐倒地,口吐白沫,暴斃而亡。
周圍人見狀想效仿,畢竟他們深知自己無法活著離開,更何況還落在凜仙宗這幾人手上,自盡是對自己最好的解脫。
但好在藥老眼疾手快,幾息之間,封住他們的經脈,留住一命。
大長老眼神凌厲,“帶下去,將他們關進地牢,好好招待。”
進了地牢想死都是奢望。
“我不要進地牢!我甚麼都說,大長老!”
“大長老,弟子願將所知的一切統統上報,只求大長老饒弟子一命。”
望著朝自己爬來的人,大長老嫌棄地移開視線,任由他們如何求饒,長老們都無動於衷。
天空烏雲密佈,靈泉上方黑洞深不見底,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雷聲震耳欲聾。
長老們趕到靈泉,卻發現蹲在角落的孟觀和靈獸,那靈獸的幼崽正可憐兮兮地抽泣,讓人不禁心軟。
七長老上前將靈獸抱起,輕輕地拍打它的背部安撫它的情緒。
她問:“是那隻嗎?”
藥老應道:“是,但模樣有些奇怪。”
“這不在我們的管控範圍。”七長老也看出來了,她提醒藥老不要多管閒事。
藥老把靈果餵給靈獸,沒有理會她的話。
大長老看向孟觀,問道:“發生了何事?”
孟觀渾身溼透,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外衣,他蜷縮著身子,不敢亂動。
身為師父的藥老簡直不忍直視狼狽的弟子,他丟給孟觀一套衣服,眼神示意趕緊換上。
林聞曉見到此情景也匆匆趕到靈泉,見到一群人他緩了口氣,“出了何事?”
此景他們再熟悉不過了。
藥老說:“估計阿修要渡劫了。
林聞曉聽後一愣,他盯著前方,眼中滿是擔憂。
築基升金丹。
此劫,乃修仙道路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道雷劫,也是一個生死攸關的轉折點。
“佈陣。”
雷劫的威力可想而知,僅憑渡劫者佈下的陣法是不夠的,為了避免傷及無辜,長老們會多加布置幾道陣法。
長老們迅速站好方位,他們舉起右手,釋放出的靈力匯聚在上方,上方的陣法圖案隨著靈力的積累逐漸變大。
金色陣法中央是六邊形圖案,六邊形被四周的直線分割。
陣法落下形成金色防護罩,防護罩將靈泉籠罩。
雷劫落下波及四周,他們匆忙佈下最後一道陣法便撤出靈泉。
辛修提前設下屏障隔絕外界。
靈泉內的情況無人知曉。
一道又一道雷劫落下。
辛修身上的衣裳浸滿鮮血。
她背後再次顯現出蜘蛛刺青,她不再壓制體內那股神秘,強大,無法掌控的力量。
背部傳來劇烈的撕裂感,辛修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嗓子啞得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種疼痛感交織傳遍全身,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有一瞬間麻木,瀕臨死亡。
世界安靜。
沒有任何聲音。
剎那間,白皙的背部硬生生長出數條纖細的手臂。
辛修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雷劫再次落下,她承受不住噴出一口大血。
靈泉內撕心裂肺的叫聲,靈泉外鴉雀無聲。
辛修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她沒了意識。
血染紅了靈泉。
四周潮溼,靈泉被龐然大物完全佔據。
蛛網遍地。
吱吱的聲格外刺耳。
此地似乎已經成為了蜘蛛的領地。
細看,這隻蜘蛛不僅體型與同類截然相反,身上還長滿了奇怪的紋路,甚至身體構造也與眾不同……
它的頭部有兩雙眼睛,四個眼珠,連眼珠都是暗藍色,清冷,不夾雜絲毫情感,一眼望去便能看穿內心深處的靈魂。
它每敲擊一下地面,手臂上的符文標記便散發著幽暗的藍色光芒。
微弱的光芒在與雷劫爭輝。
而看似脆弱的蛛絲卻抵擋住萬千雷劫。
雷劫愈演愈烈,日夜交替。
辛修察覺到體內枷鎖有鬆動跡象,她全力運轉內力衝擊枷鎖。
枷鎖斷裂,被束縛多年的靈魂重獲自由。
辛修仰著頭,眼神空洞,她望著上空的黑洞。
雷劫已停,黑洞未散。
周圍的烏雲被吸入黑洞中。
辛修經歷了她人生中第一道生死劫。
雷劫脫離黑洞。
雷聲貫耳,響徹雲霄,氣勢磅礴,好似要撕裂黑洞,撕裂世間萬物。
好累。
她只剩一個念頭,睡一覺。
一覺過後,一切恢復往常。
辛修猛地睜眼,暗藍色的眼瞳由一變二,一眼雙瞳,一藍一紅,詭異又有著獨特的吸引力。
妖氣與靈氣混雜,二者在體內相處得格外融洽。
黑洞消失,霎時間,風和日麗,晴空萬里,方才的雷劫猶如一場夢。
雷劫過,金丹成。
辛修仰面朝天,妖身遲遲不退。
靈泉中蘊含的靈氣主動進入辛修體內,滋養著她受傷的身軀。
靈泉外,她佈下的陣法未解,眾人只能在外焦急的等待。
林聞曉靜靜地站著,目不轉睛盯著前方,他緊握雙拳,指關節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雷劫已過,他本該為辛修感到開心,眼底卻不自覺覆上一層感傷。
辛修用盡全力解除妖身,周圍的一切她無力去處理,只能等妖氣徹底散去才解開陣法。
陣法解開瞬間,他們衝進靈泉內,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辛修面色蒼白如紙,她呼吸微弱,傷口血流不止。
青璇將她扶起。
長老們圍著辛修坐成一個圈,他們將體內的靈氣輸送給辛修。
一夜過去,長老們體力些許不支,他們先後停下動作,離開前都將靈泉內的情況盡收眼底。
靈泉外弟子面露難色。
“長老。”弟子身子顫抖,生怕長老降罪於他,“他們跑了。”
長老自然知道弟子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
大長老擺手讓他下去。
長老們雲淡風輕,他們並不意外這個訊息,個個笑意不達眼底。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辛修平躺在地,靈泉內只有她與青璇二人。
青璇褪去辛修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裳,開始仔細地檢查起她的傷勢,皮開肉綻,體無完膚。
辛修背部中央有一道巨大的傷口,傷口並未結痂,鮮血湧出。
青璇不敢想象辛修是如何扛過這恐怖的雷劫,她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靈氣從傷口處進入辛修體內。
待血止住,青璇將辛修平放於地,她覺得這個年紀的女子,無一不愛惜自己的容顏。
青璇用清水擦拭著辛修被血跡模糊的臉龐,“可憐的孩子。”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竹千閣門前永不缺駐足的人,自那天過後,門未曾開過。
多日過去,辛修泡在靈池內,身上的傷疤不見痊癒。
不是無法痊癒,而是她不想,不想忘記那天的種種事情。
雷劫結束當時,辛修意識模糊,眼前好似出現一個人,她看不清來者面容。
來者將匕首貼在辛修臉上,“若我現在殺了你,取而代之,你還有反抗的餘力嗎?”
沒有。
辛修現在連坐著都十分費勁,她卸去一切力量,倒向身後。
來者收起匕首,回歸黑暗。
女人撫摸著辛修的面龐,“區區一道雷劫,就難住你了嗎?”
“你走太快了,未來的路可不好走。”男人握住辛修的手。
母親,父親。
辛修極力想睜開眼睛,卻無濟於事,一行淚流下。
“爹和娘都不在了,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你一個人抗下太多太多,娘只希望你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
話音剛落,辛修睜開了眼,熟悉的景象使她鬆了口氣。
竹千閣內只有她自己。
方才的觸感真實的讓她不敢相信。
“咻咻咻。”靈獸幼崽撲通一聲跳進靈池。
濺出來的水花把辛修飄遠的思緒拉回。
“啊。”靈獸幼崽邊張大嘴巴,邊舉起手中的靈果想要餵給辛修,它發現自己夠不到,小臉皺成一團,有些著急:“啊。”
辛修想拿過它手裡的靈果,靈獸幼崽不讓,短小的爪子力氣卻不小。
辛修無奈,只好抱起它,雙手剛碰上靈獸就見它搖頭掙脫。
它扇著小翅膀,把靈果放在辛修嘴邊,眼中滿是期待。
作者有話說: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唐·岑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