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覓跡樓 “無姓,單字一個竹”
藥老是個話癆,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他硬生生拉著辛修聊了半天有的沒的。
辛修插不進去話,她漸漸走神。
藥老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後感到嗓子不適,他停下來喝口茶。
辛修找了個藉口脫身,話到嘴邊被對方搶先一步。
藥老開始說正事:“上次宗試大賽參加宗門共百家,而這次足足翻了一倍不止。”
“您是擔心悲劇重演?”辛修認真道:“這點還請長老放寬心。”
她對這件事十分肯定。
如今的她連金丹都不是,而宗試大賽上的金丹遍地都是,元嬰也不罕見。
她哪來的自信?
“那你怎麼辦?”
聽到這話辛修不免一愣,她不在意道:“死不了。”
“有幾分把握?”
“七分。”
其實辛修自己也說不準。
藥老話題轉的飛快:“明日的擂臺賽,你替我多關照關照我那藥修門的弟子。”
他刻意強調:“可千萬別手下留情。”
辛修從容一笑,默契地跳過敏感的話題,她道:“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慮,那我不得收點報酬。”
“他們那些小伎倆哪傷得了你。”藥老想到了甚麼,眼神突然銳利起來,他似笑非笑:“你何時突破至築基期大圓滿的?”
辛修垂眸思索,“三年前。”
畫面在腦海重現,她柔聲道:“就是三年前的今天。”
三年前長老們出發至蓬萊仙境。
與此同時,辛修的修仙之路更上一層樓。
辛修不確定藥老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她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人。
和藹的神情中暗流湧動著些許算計。
藥老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肯定,“你突破至金丹期是遲早的事。”
他眼珠子一轉,拿出一堆藥瓶將桌子擺滿,隨後拿起其中一瓶開始介紹,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這是固氣丹,能穩定體內狂躁的靈氣。”藥老拿起另一瓶,“這是聚氣丹,能聚集天地靈氣,提高修煉速度。”
他孜孜不倦地講著,“這是洗髓丹,能清洗修仙者經脈,洗滌骨髓,提升體能、悟性以及修煉速度。”
辛修不得不感慨一句,藥老真是不放過一絲能掙靈石的機會。
她就這麼聽著,沒有一絲表態。
他收起那副笑嘻嘻的模樣,認真提點:“突破至金丹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旦有差錯,輕則傷及經脈,重則丹田受損,淪為廢人。”
辛修突然插嘴,“天色不早了。”
日出將至,過會兒她還得去參加擂臺賽,她打趣道:“您該不會想趁火打劫,賣我高價丹藥吧。”
“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藥老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給你打九折。”
他見辛修沒有動搖,開始了洗腦模式:“那這樣,對半砍。中級丹藥一千靈石一瓶,高階丹藥一萬靈石一瓶,我再送你兩本有關靈蛋孵化的書籍。”
說罷,藥老掏出兩本書。
《靈蛋孵化手冊:如何三天孵化出一枚靈蛋》
《靈蛋不孵化?多半是這幾種原因》
每年的這幾天藥老都會來向她出售丹藥,因為藥修門定期的煉藥比試,庫房儲存量已經達到了極限。
以往的辛修都是二話不說原價購買。
她不缺靈石。
如今的她卻繞了好幾個彎子。
藥老也看出她的用意。
辛修將一袋沉甸甸的靈石丟到桌上,緩緩起身,“再聊下去恐怕會給您招仇恨,先走了。”
她把丹藥和書籍一併收進儲蓄袋裡。
藥老瞄了眼辛修後方的屋簷,“大忙人啊。”
“過會兒見。”他起身先一步離開。
辛修掃了眼手上的尾戒,慢悠悠地往竹千閣走。
果不其然,屋簷上黑影緊隨其後。
竹千閣內,辛修前腳剛進,後腳就有人來了。
她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摻雜著的靈獸氣息,哪怕沒看到來者的真容,也能精準猜出是誰。
“昨日太忙,還未來得及跟你坐下來好好敘敘舊。”青璇說。
辛修心知肚明對方前來的目的,她用靈力變出一壺茶,“師姐想了解些甚麼?”
宗試大賽?妖族?
青璇拿起冒熱氣的茶杯,細細道來:“此次宗試大賽人數劇增。”
近幾年來,不少新宗門成立,但可崛起的新宗門屈指可數。
即便崛起了,也少不了背後勢力的操作。
辛修沒心思細想,她對著熱茶吹氣。
青璇喝了口茶,沉吟片刻道:“尋寶鏡檢測到宗試大賽的秘境裡有一股劇烈的能量波動,大機率是有寶器出世。”
如此一來便說得通了。
辛修垂眸思考片刻,茶水倒映著她烏黑的瞳孔,她漫不經心道:“要搶嗎?”
數百座宗門,數萬人,搶不搶得過另說,寶器守護者可不是個擺設。
更何況她有要事在身,分不出多餘的時間與精力去爭奪。
再加上上一次發生的事情,辛修也發現了有好幾位實力超群的弟子都沒有參加宗門比試,未知的因素太多了。
“不。”青璇望向遠處,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殺意,她指尖敲擊著茶杯,“我要你藉此次機會,除掉害我宗門及企圖亡我宗門之人。”
借刀殺人是個好選擇。
至於借誰的手,怎麼除掉,那就是辛修該思考的事情了。
辛修應下:“好啊。”
青璇也知道任務的艱鉅,“需要甚麼儘管說。”
“幫我處理好後事,一切都好說。”辛修說:“讓我走的乾淨點。”
青璇脫口而出:“這個你放心,我們會為你打理好一切。”
兩人聊的不久,青璇簡單詢問了些潛伏在宗門內妖獸的特徵與當時發生的事情的細節後便匆匆離開。
辛修胳膊肘抵在桌面上,她注視著小拇指上的戒指。
她捕捉到青璇臨走前瞥了一眼戒指的動作。
青璇此舉偏向於蓄意而為,她總感覺青璇在試探她?
但為何會往毒這一方面來試探,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若她的行蹤沒有暴露,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大長老又算出了甚麼。
辛修眉頭緊鎖,她轉了轉尾戒,耀眼奪目的金色瞬間被席捲,紫色取而代之。
就連體內的毒都安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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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無聲地降臨,覓跡樓與黑夜融為一體。
妖族最權威的組織,妖界第一閣樓,連妖帝都得忌憚幾分。
“拜見樓主。”底下眾妖跪地。
泛黃的燭光在角落閃爍,中央漆黑一片,上方傳來的威壓使得妖獸們大氣都不敢喘。
狹長的階梯是權利的證明。
坐在最頂端的妖獸,掌控著覓跡樓,掌控著生死大權。
黑椅上,樓主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手中圈養的妖獸。
奈何世道無常,如今的覓跡樓依舊人才濟濟,但創立者已死,無主的覓跡樓像是猛獸的盤中餐。
不少妖獸早已按耐不住,心中只剩下對樓主之位的渴望。
卻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一枚令牌擊碎了多數妖獸的痴心妄想。
同時助推無名小輩登上這至高無上的寶座。
初出茅廬的樓主,涉世未深,還是位女子。
終歸有人坐不住,開始偷偷摸摸地在暗中拉攏勢力,企圖瓜分覓跡樓。
此刻,是新樓主第一次召集覓跡樓所有妖獸。
她的意圖明顯,要下馬威,警示眾人,立住。
樓主左手撐著腦袋,緩緩開口:“符企何在?”
跪在第一列中間的男子起身,“在下符企。”
樓主神情淡漠,“聽聞符企前輩自覓跡樓成立起便待在前樓主身邊,深得前樓主重用,忠心耿耿。”
符企低著頭,謙虛道:“能得樓主賞識,是符某的榮幸。”
符企沒有強調“前”這個字,他字裡行間都不認可坐在位置上的人。
其餘妖獸也沒想到符企會光明正大挑釁樓主,畢竟有些妖獸只認令牌,若真要動起手來,他還不一定佔優勢。
“既然符企前輩在覓跡樓待了近百年之久,本座便許你一個安詳的晚年。”樓主釋放體內妖氣,符企掛在腰間的令牌飛向上方,“即日起,符企前輩自願辭去覓跡樓輔佐一職。”
話音剛落,飛在上空的令牌炸開,碎片散落一地。
令牌是覓跡樓的象徵,沒了令牌,意味著在覓跡樓沒了一席之地。
樓主冰冷無情的話語無疑是給符企潑了一桶冷水,而符企不過是她殺雞儆猴的工具。
符企抬頭直視樓主,他眼神透露著不可置信以及一絲殺意。
樓主毫不掩飾眼神裡對他的不屑,話語間盡是威脅,“符企前輩,您的親人已在樓外等您。”
親人是他的命脈。
符企身子顫抖,氣得無話可說。
樓主望著他僵硬的步伐,似乎並不想輕易放過他,“前輩難道連覓跡樓的規矩都忘了?”
“不跪下謝恩嗎?”
清冷的聲音迴響在樓內,在場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符企為人高傲,方才那番羞辱已讓他顏面掃地,他把樓主的話當耳旁風,抬腿接著往前走。
樓主一聲輕笑,食指指向符企,向下一指,氣流從天而降壓得符企喘不過氣。
他雙膝跪地,彷彿體內五臟六腑要被震碎。
在威壓下,符企妥協,艱難開口道:“符企……多謝樓主。”
站在符企周圍的人清楚的感受到氣流的可怕之處,他們嚥了咽口水。
方才抬起頭看戲的人快速把頭低下,他們像是要把頭埋進地裡,才能保住小命。
“最近不少人打著覓跡樓的名號去幹敗壞覓跡樓名聲的事。”樓主輕飄飄地點了幾位有名有權的妖獸名字。
他們當場嚇得直冒冷汗。
“去領罰。”樓主掃視眾人,“若再有違者,不必待了。”
覓跡樓待不了那就只能去陰曹地府了。
“記住本座,單字竹,如今正式接管覓跡樓一切事務。”樓主擺手,“除五大妖王外其餘人退下。”
妖獸溜得飛快,只剩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五人,五把椅子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坐。”樓主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她問:“此次蓬萊仙境一行,有何收穫?”
坐在最左邊的女子回答:“參與著共計三千來人,依舊是仙界佔多數。蓬萊仙境共出世六件寶器,妖界得兩件,仙界得兩件,魔界得一件,餘一件掉入火山岩中不見蹤影。”
常人聽見寶器二字恨不得眼睛發光,這位樓主卻不為所動。
五位妖王尊卑分明,即便坐在椅子上仍舊低著頭。
樓主慢悠悠地坐起身,毫不避諱道:“誰奪得了寶器。”
妖界中五首奪得寶器的機率有七成,若排除赤焰鳥一族則還剩五成。
而五首皆已歸附於妖帝,答案顯而易見。
坐在女子旁邊的男子開口:“兩件均落在深海鯨鯊一族手中。”
深海鯨鯊,五首之首。
樓主並不意外,反倒將一枚炸彈扔給他們:“很快便有另一件寶器出世,你們必須拿下。”
聞言,武器飛到五人眼前。
他們進退兩難,接受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坐在中間的男子尷尬一笑,卑微道:“用中階武器去對抗寶器守護者,您太高看我們了。”
“不識貨?”樓主不耐煩道。
五人哪敢出聲,只能硬著頭皮接過武器。
“取不回寶器,就得按規矩辦事。”
面對樓主的威脅,五人沒有反駁的膽子。
更何況現在還未查清楚她背後的人究竟是誰,輕舉妄動,符企這個出頭鳥就是下場。
“守望者對我們動手了。”女子生硬地岔開話題,“主動。”
仙境守望者的職責是在仙境關閉時維護內部安全,在仙境開啟時保障探索者的安全。
主動向探索者發起攻擊更是大忌。
樓主來了興致,“講。”
女子一一道來:“所有人進入蓬萊仙境後,守望者不像之前先將進入的人按三界劃分後再將他們分散到仙境的各個位置,而是直接將我們分散開。”
“待到第六件寶器出世,眾人如尋常般爭奪。守望者則神不知鬼不覺地滅掉獨行之人,奪去他們身上的儲蓄袋。”
“蓬萊仙境是他們的地盤,我們追不上,也打不過。不過他們的舉動也引起公憤,不少人跑去討公道,都不幸殞命。”
“最後,眾人合力將陣法撕出一條裂縫,我們方能離開。離開前,蓬萊仙境遭受了史無前例的劫難,恐怕難以恢復往日繁榮。”
樓主心裡估摸著分量。
蓬萊仙境之事太反常了,看來她得找個時間親自去拜訪拜訪守望者。
“我已知曉,無事便退下。”樓主目光移向門外,“外面的人該等不及了。”
五人離開時與來者擦肩而過,見到來者容貌他們心中一顫。
“妖帝。”樓主沒有起身迎接的意願。
妖帝拄著柺杖,迎接他的是數百級階梯,他沒有選擇踏上去,“新樓主可真是個大忙人,想見一面都得先排隊。”
樓主明知故問:“妖帝前來,只為見本座一面?”
妖帝氣勢逼人,“還沒問樓主芳名。”
樓主說:“無姓,單字一個竹。”
“竹樓主。”
一息間,妖帝擋住了樓主的視線。
妖帝站在她跟前,用妖力凝聚出一把更豪華大氣的座椅,他緩緩落座,“老夫有樁事想與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