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師姐 寄人籬下的日子,真不好過
兩人回到宗門已是晌午。
竹千閣門前站了位男子,一見到兩人的身影,男子連忙湊上前,他愣了一秒,匆忙行禮,“大師姐,少宗主。”
辛修見到眼前人有些詫異,她淡淡道:“怎麼回來了?”
一個月前,宗門組織弟子外出歷練,時間為半年。
按理說他們這時應當在歷練途中,且一夜之內不可能趕得回宗門。
辛修的目光帶著審視意味。
男子氣息不穩,步履匆忙,緩過來後才道:“歷練途中出了點事,弟子受師兄師姐之託,匆匆趕回稟報。”
辛修輕輕嗯了聲,不知道信沒信他的話,她推開大門,“進來說。”
兩人互相看了眼,默默地跟在辛修身後。
辛修邊走邊問:“歷練途中出了何事?”
孟弈是今年最早一批外出歷練的弟子,看他著急趕回來的模樣,事情似乎很嚴重。
辛修內心腹誹,宗門不能再出亂子了。
孟弈落座,面色凝重,他將事情用一句話概括,“在清湘谷約五公里外發現了本宗失蹤多年弟子的屍骨,目前並未認出是哪門的弟子,但從屍骨狀況來看,推測已死去十餘年之久。”
清湘谷與凜仙宗隔著十萬八千里,若不是每年曆練,凜仙宗弟子很少經過此處。
辛修聽了眉頭一皺,目前不能輕易斷定弟子的死亡與清湘谷有關。
若當真有所關聯,清湘谷做事又怎會留有馬腳。
陷害?
辛修想的出神,沏茶的手抖了下,茶水濺了出來。她沉下臉,黑眸如同海嘯在翻湧,聲音染上幾分慍怒,“可有將屍骨帶回?”
孟弈罕見地動怒,他眼眶泛紅,說:“弟子們怕驚擾清湘谷,只帶回了一塊白化的屍骨。不久前向宗門弟子驗證過,遺骸的確是本宗弟子。”
辛修想開口,孟弈補充道:“已經派人去查具體是哪位弟子了,我想應該還需要點時間。”
三年一收徒,弟子數量眾多。加上時間久遠,甚至是外物的干擾,查起來頗為棘手。
辛修想了想,問道:“師兄師姐有何表態?接下來又有何打算?”
“保守起見,還得看長老們作何打算。”孟弈補充道,“清湘谷危機較大,他們並未過多停留,想必是加快步伐繼續趕路。”
辛修頷首,“是個明智的選擇。”
她思索片刻,對孟弈說:“此事勿要聲張,一切等長老們回宗後再做商議。”
孟弈點了點頭,他拿著一個木盒子走向辛修,開啟木盒,裡面放著一株散發著微弱黑光的藥材。
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這是臨走前師姐託我帶的,您看看。”
辛修拿起藥材,藥材上的黑光像找到方向,源源不斷地往她體內竄。
體內靈力與毒素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沒維持多久又被打破。
辛修一個恍惚,手一抖,藥材滾落,她側過頭,用手捂住嘴,咳嗽了幾聲。
手上全是血。
林聞曉見狀衝了上來,他一臉著急。
辛修朝他擺手,寬慰道:“無事。”
這一看就不像無事的樣子。
林聞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視線在辛修手上和臉上來回移動,“要不讓孟弈兄看看?”
長老不在,師兄師姐外出,宗門裡醫術最高的當屬孟弈。
孟弈也是一臉擔憂地站在旁邊。
林聞曉轉念一想,“不行。”
男女授受不親。他說:“我去找女弟子來。”
聞言,他順手把孟弈拽走。
孟弈發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走。
“砰”的一聲,大門緊閉。
辛修迅速起身,她大手一揮,用靈力封鎖了整個竹千閣。
她撿起地上的藥材放在中央,就地打坐。
藥材緩緩升起,一縷縷黑光湧進她體內,她迅速運轉體內靈力,黑光與體內毒素融合。
不知過了多久,失去靈氣的藥材滾落在地。
辛修癱坐在地,她滿頭大汗,急促地喘氣。
她掀起衣袖,手臂上好不容易消退的毒再次發作。她的面板跟著發青,大大小小的傷口受到刺激再次復發。
她起身,腳軟沒站穩,重重地摔倒在地。
身上令牌掉落,正面刻畫著一隻展翅的鳥,背面則是火焰。
一看便知不是凜仙宗專屬令牌。
聽到屋內細微的動靜,守在門外的林聞曉率先起身,小心翼翼地敲門,輕聲道:“師姐。”
門開了,辛修坐在主位上,儀態端正,她轉移話題來掩飾受傷的事實,“通知下去,長老回宗之日便是宗門比試之時,讓各門弟子做好準備。”
透過宗門比試的人便能參加宗試大賽。
“是。”林聞曉替她把門帶上。
屋內只有辛修和一名藥修女弟子,辛修閉目,右手撐著頭。
女弟子則在一旁替她把脈。
須臾,女弟子收起手,向她說明情況:“師姐氣息不穩,體內毒素紊亂,加上您體內靈氣強橫,一旦動怒必定傷及筋脈。”
說著,女弟子在藥箱裡翻找丹藥,“弟子開幾服藥給您,每日服用,定能好轉。”
辛修淡淡道:“多謝。”
“師姐早些休息,弟子告退。”女弟子把藥方放在桌上。
辛修緩緩睜眼,她瞟了眼桌上的藥方,藥方上都是大補的藥材。
她雖非藥修,可還是略懂些醫術,裡面有好幾種藥材是萬萬不能一同服用的。
辛修自言自語道:“看來有人坐不住了。”
她起身走進後院,裡面霧氣四溢,細聽有流水聲,她的衣裳滑落。
滿是傷痕的肌膚泡在靈泉裡,背後的蜘蛛刺青漸漸浮現。
辛修算了算日子,時間也快到了。
再過不久,凜仙宗就真沒值得她留戀的事物了,她也快自由了。
寄人籬下的日子,真不好過。
辛修靠在池壁上,腦中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不留神就睡著了。
內院擂臺上,兩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站在對立面。
兩人絲毫不掩飾身上的氣息。
孟弈一個飛步衝上去,對著林聞曉就是一拳。
林聞曉出手格擋。
孟弈出拳速度極快,攻勢猛烈。
林聞曉一一擋下。
“少宗主。”孟弈將靈氣集中在右拳,奮力一擊,“只會擋嗎?”
林聞曉被打得連連後退,他召喚出長劍,挑釁道:“來試試?”
孟弈不甘示弱,召喚出雙刃。
林聞曉斬出數道劍氣。
孟弈一躍而起,輕鬆躲過,劍氣落在地上,灰塵四起,擋住了他的視線。
“看這裡。”林聞曉飛在孟弈上方,長劍脫手,直襲孟弈。
孟弈將雙刃合併,運轉體內靈力形成一個防護罩,他找準時機,收起防護罩,側身,長劍插在地上,安全落地。
孟弈察覺到風吹草動,身後凝聚出防禦罩,接下林聞曉一拳。
林聞曉將全身靈氣集中到拳頭上。
防禦罩隱約有裂開跡象,孟弈迅速與林聞曉拉開距離。
一年前,林聞曉不過是築基初期,如今竟能讓他的防禦罩出現裂痕,修為進步如此之快。
孟弈不得不重新正視這場切磋。
長劍飛回林聞曉手中,他收好長劍,跳下擂臺,“點到為止即可,孟弈兄,宗門比試見。”
切磋是林聞曉提的,也是他說結束的。
他只想試一試孟弈如今的實力,並不想露出太多的底牌,否則必定得不償失。
孟弈臨走前在林聞曉耳邊低語,“少宗主,告訴你個壞訊息,他要回來了。”
林聞曉垂眸,不在乎道:“那又如何。”
“少宗主你是不在意,就是不知師姐在不在意了,畢竟兩人關係非同一般。”孟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宗門比試見。”
望著孟弈離開的背影,林聞曉理智逐漸回籠,他用力地攥緊手,眸底幽深。
心想,一個兩個的,還真是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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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門前,赤荊被攔住,她舉起令牌,語氣不善:“滾。”
攔路者一看,語氣大變,連忙點頭哈腰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客人勿見怪,裡面請裡面請。”
陰暗,潮溼。
同類相殘的場面在這裡是家常便飯,赤荊眉頭緊皺,她厭惡這裡,卻還是踏進了這裡。
赤荊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一處角落,隨手將一袋妖石丟在桌上。
男人掂量著妖石的分量,諂媚道:“小姐,辦甚麼事。”
赤荊直言道:“查百年前五首之戰。”
男人臉色冷了幾分,他把妖石丟回去 ,態度轉變,“辦不了。”
赤荊又將手中令牌丟給他,男人定睛一看,覓跡樓。
妖界第一鎮派。
男人抬眼打量赤荊後,身體微微前傾,他拿起令牌仔細端詳,的確出自覓跡樓。
隨後他用令牌敲擊著桌面,壓低聲音道:“得加價。”
赤荊手指捏緊,她又將兩大袋妖石丟在桌面上。
男人接過,往椅背一靠,漫不經心道:“小姐慢走。”
赤荊看了他一眼便離開黑市,耳邊依舊迴盪著各種妖獸的哀嚎,不自覺加快了步伐。
妖界主殿,妖殿。
赤荊收起冷漠的神情,立馬換了個人似的,蹦蹦跳跳地來到妖帝身邊,下意識地挽住妖帝的手臂,莞爾一笑:“妖帝爺爺。”
妖帝摸了摸赤荊的腦袋,“凜仙宗一事你受苦了。”
赤荊鬆開手,搖頭道:“只要能為妖界效力,便是赤荊的榮幸。”
妖帝拄著柺杖走在赤荊前面,問道:“小荊,你潛伏在凜仙宗多年,可有那秘術的訊息?”
赤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跟上妖帝,“未曾見過凜仙宗的人使用過該秘術。”
“回妖珠是不會騙人的。”妖帝有意提及此事,苦澀道:“這幾年仙界是太平了,可我們妖界……”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只剩連聲嘆氣。
赤荊心不在焉,面對這位她信任了幾十年、最有的妖帝,她心裡那把秤似乎也該重新稱一稱了。
“凜仙宗之人著實狡猾。”赤荊側頭瞄了妖帝一眼,沉聲問道:“妖帝爺爺,凜仙宗已經沒有我們的人潛伏其中,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妖帝早有準備,出聲道:“此事你不必再插手,接下來專心修煉即可。”
赤荊一聽想反駁,“可是……”
妖帝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赤荊,“多年後那場比賽,將會是你為赤焰鳥一族正名的最好時機。”
那雙充滿滄桑的眼睛,赤荊感受不到一絲感情,更多的是勝利者的深謀遠慮。
“赤荊。”赤荊頓了頓,服從道:“領命。”
她離開妖殿,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猛地被人一撞。
小女孩拽住赤荊的衣襬,往她身後躲。
赤荊神志在這一刻清醒過來,她看了眼身後的小女孩。
小女孩搶先一步開口,她哽咽道:“救救我,救救我。”
赤荊往前看,是一群凶神惡煞的妖,他們正往這邊跑。
她還沒來得及動身,幾隻妖已經站在她們身前。
眼見赤荊穿著華麗服飾,為首的妖收起兇惡的眼神,他臉上堆滿笑容:“小姐,可否不要插手此事。”
赤荊本不想插手,但見到小女孩的模樣,她改變了主意。
她反問道:“妖界治安何時如此之差了,當街強搶民女。”
為首的男子耐心解釋道:“是這樣的小姐,你身後的女孩是我們花重金買下,因特殊原因她擅自逃跑,我們有權利將她捉回,按理說不算強搶民女。”
赤荊對他們的話並不相信,她質問道:“你們是幹甚麼的?”
為首男子:“鳳鸞樓。”
直白來說就是青樓。
“你們鳳鸞樓不是能贖身嗎?多少錢我贖了。”赤荊從身上掏出錢袋。
為首男子眼看計謀得逞,他獅子大開口:“八千妖石。”
小女孩拉了拉赤荊衣角,小聲嘀咕:“沒有。”
赤荊也不傻,但她懶得爭論,丟了一袋妖石給對面,“賣身契給我。”
為首男子拿著沉甸甸的妖石心裡樂開花,“賣身契在媽媽身上,改日必登門送上。”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赤荊拉回衣角,“走吧,你自由了。”
小女孩再次拉住她的衣角,祈求道:“您帶我走吧,求您了。”
赤荊拒絕:“我很忙,沒時間管你。”
“我會洗衣做飯打掃家務,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小女孩越說越沒底氣。
赤荊彷彿看到了年幼時的自己,她終歸還是於心不忍:“走吧。”